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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儿子 粱湾是吴 ...

  •   “我可怜的儿子。”

      粱湾满脸悲悯的叹息着,闪烁不定的眼神却不住的往张起灵平静如水的脸上瞟。

      张起灵却一直把目光驻足在吴邪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吴邪从粱湾一进门的时候就醒了过来,更确切地说,其实他一直都没能睡着。

      昂贵的病房隔绝了外面的争执,却阻断不了张起灵冷冷清清的目光。

      多冷漠的眼神。

      吴邪躺在床上,忍受着胃部不停的翻腾。

      他不该吃这么多的,三勺稀软的米饭,一小筷子鱼肉,两三块沾着番茄肉的蛋碎和两口煮烂了的茄子,这些东西捏巴起来连个放酱油的小碟子都装不满,却胀得吴邪感觉胃里好像被人放进了一块无比沉重的铅块,坠得难受却又呕不出来。

      吴邪不是一直很想见他的母亲吗?可现在粱湾来了,为什么他却要装睡呢?

      “虽然我之前对吴邪稍有疏忽,我也知道这个孩子心里多少有些怨我...”

      几个月不见,粱湾看上去又清减了不少,南方的城市总是冷得很慢,她却已经穿上了那件他最喜欢的价值不菲的毛呢大衣。粱湾依旧很美,但却有些不太健康。精致的妆容承载不了内里的憔悴和黯淡的眼神,这让她看上去带着点微微的病态。

      “但他毕竟是我的儿子,毕竟是我辛辛苦苦十月怀胎,从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老痒安静的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突然感到无比的心寒和绝望。

      当粱湾说吴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时,恍然觉得,吴邪仿佛就是粱湾从小养大的一只小猪崽。养大了,养肥了,就迫不及待地拉到菜市场宰杀贩卖。

      粱湾是吴邪的饲主,而张起灵是吴邪的买家。

      他们从来都没有把吴邪当成一个具有独立意识的人,他们做的决定从来没有考虑过吴邪的意愿,他们甚至不需要吴邪的服从。

      无论吴邪服不服从,其实都没有任何差别,吴邪的人生从来没有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过。

      张起灵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不认识这个女人,却能看得出对方是为了什么而来。

      他是个出色的心理医师,粱湾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莫名其妙的“醒来”发现自己受了一身伤,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儿子,莫名其妙的在一向只放着速食食物的冰箱里找到了新鲜的食材,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放工作记录本的抽屉里多出了好几本写满了菜谱和养生知识的笔记本,莫名其妙的发现自己的保险箱里放满了很多吴邪的照片甚至是穿过的衣服和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莫名其妙的打开电视之后屏幕上跳出的是隔壁另一个房间里面的场景,莫名其妙的挨了一拳,莫名其妙的被一个女人威胁着...

      张起灵并不傻,甚至可以说脑子还算得上是聪明,把老痒的话和他生活中所有奇怪的变化汇总到了一起,张起灵不可能猜不出在自己失去的那一段记忆里,他对眼前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怀抱着怎样的感情。

      可他们是父子。

      张起灵面上不显,但心情着实差到了谷底。

      粱湾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对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反倒是越来越冷漠的眼神让粱湾突觉不安。

      有什么东西,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变得脱离了控制。

      才两个月的功夫,难道张起灵就已经玩腻吴邪了吗?

      粱湾不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张起灵给她的那一笔钱才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被挥霍的干干净净。之前那个陪着粱湾来解雨臣的律师事务所办理抚养权转移手续的阴鸷男也把她甩了,粱湾现在真的是穷途末路了。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那个阴鸷男根本就不是一个好东西,把粱湾骗到了澳门输了一大笔钱之后,还以安慰她为借口,说要给输钱输得心情不佳的粱湾换换心情,花言巧语地诱她去“溜冰”。

      现在她“溜冰”上了瘾,钱更是流水般地往外走,那个阴鸷男看实在是榨不出油水来就毫不留情的甩了粱湾走了。如非实在是熬不下去了,粱湾也不愿意回头再跟张起灵这个冷心冷肺的变态打交道。

      “张起灵,我把吴邪交给你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记得吗?”

      张起灵终于舍得把目光停在了粱湾的脸上,却没有说话。

      “看吴邪现在这个样子,我实在不放心继续让吴邪留在你身边了。”

      张起灵看了粱湾好一会儿,看得粱湾都有些忍不住想要收回她之前的那句话时,张起灵开口了。
      “好。”

      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吴邪的双手在被子底下紧紧地抓着被单,青筋在苍白的布满红斑的手上形成了一副诡异的图案。

      “你...你把我儿子都弄成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现在说不要了就丢给我,你做梦!”

      相较显得有些疯狂的粱湾,张起灵显得太冷静了,他们似乎不是在决定一个人的去留,而只是在丢一件没人要的破衣服。

      “够了够了!你们说够了没有!”

      一直沉默着的老痒终于爆发了,他用力推开了张起灵,站到了吴邪窗前。

      “你们在吴邪床前说这样的话,有考虑过吴邪的感受吗?既然你们都不要吴邪,那么我要!我要吴邪!吴邪是人,不是宠物,让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是你这个小瘪三老是拖我儿子的后腿,还敢在这里大呼小叫!”

      “我再瘪三也不会卖儿子赚钱!”

      “你!张起灵!你要是今天不给我一个说法,我是绝对不会走的!”

      “你还要把吴邪丢给这个人渣!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个母亲!”

      “那也轮不到你管!保安呢?这医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

      “你干什么!”

      身后的响动让争吵的两个人终于停了下来,他们顺着声音往后望去,张起灵一脸冰冷地抓着吴邪的右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吴邪把点滴的针头从左手上拔了下来,鲜血滴滴答答地从吴邪的左手上流到了地上。

      “放手。”

      张起灵没有放,只是神情莫名地看着吴邪。

      吴邪冷笑一声,还握在右手上的针头毫不客气地朝着张起灵的手背上扎了下来。

      “吴邪...”

      不知道吴邪是什么时候醒来的,粱湾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刚上前一步,吴邪一把挥倒了旁边的点滴架,营养液的袋子落在了地上爆了开了,里面的药液溅得粱湾一裤子都是。

      “梁女士,好久不见。”

      “什么梁女士?我是你妈!”

      “哦,是吗?多谢提醒。”

      粱湾说不出话来。

      吴邪实在是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了,但是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光光是从床上坐起来就已经花光了吴邪所有的力气。

      右手丝丝温热,吴邪知道那是张起灵的鲜血流了下来,血流很小,毕竟只是一个针头,毕竟这个针头是握在一个毫无力气的久病少年手里。

      真不甘心啊。

      吴邪转头看着张起灵手臂上的那个浅浅的伤口,手指用力一转,针头狠狠地划了下去,拉开了一道不短的伤痕。

      张起灵终于松开了手,却没有顾及手上的伤口,而是按下了呼叫铃。

      护士一进门就觉得房间里面的气氛很不对,地上和被子上还留着一摊血,很有眼色劲的护士没有开口询问,而是快速收拾完一切之后,立马拿着托盘走了出去,偷偷摸摸给黑眼镜打电话去了。

      可怜的齐医生。

      小护士想了想,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还是决定让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打这个电话。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样,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按着那个背过身去的少年,安静的退出了病房。

      “记得这次多要一点钱,省得用光了还的再来要,多麻烦不是?”

      粱湾的表情难看得厉害。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看在我叫了你那么多声爸爸的份上,至少让我活着走出医院。”

      张起灵的表情也阴沉了下来,但也没有说话。

      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呢?吴邪已经很识相了不是吗?

      老痒还想说些什么,但今天他给吴邪带来的伤害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他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早就该习惯这种生活了不是吗?

      吴邪呜咽着缩起了身子,捂着自己疼得厉害的胃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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