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33、喂饭 张起灵没有

　　吴邪术后的伤口愈合的很不好，更严重的是，吴邪吃不进东西。

　　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每一次吐就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似的，巨大的痛苦让吴邪开始抗拒进食。

　　黑眼镜就算再不想往那方面想，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吴邪被割掉了半个胃元气大伤，如果在这样下去要不是直接烂光剩下的半个胃，要不就是彻底成为厌食症患者。

　　无论走哪一条路，对吴邪来说，都是死路一条。

　　黑眼镜之前给吴邪做过胃镜，没有出现梗阻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试过给吴邪直接插胃管，但是吴邪似乎很不适应胃管，反应太大，后来几乎数次都因为过于痛苦而导致昏迷。

　　如果不是身体机能出了问题，那只能是心理层面上的障碍了。

　　更可怕的是，黑眼镜发现吴邪已经开始疯狂地掉头发，每次护工去打扫的时候，总能在吴邪的床边发现一大摞一大摞的头发。

　　当护工把这个情况告诉黑眼镜的时候，黑眼镜瞬间怔了怔，然后飞一样地跑到了吴邪的病房，一把扯开了盖在他身上的被子。

　　很可怕。

　　吴邪的双脚像是被打满了气的气球似的膨胀得厉害，皮肤已经失去了原有的弹性，一按就是一个凹坑，严重的水肿让吴邪的双脚失去了行走的能力，小腿处也渐渐出现了膨胀的痕迹。

　　这已经是严重营养不良的显著特征了，黑眼镜的眉头皱得厉害，弯下腰拍了拍吴邪的脸，连喊了好几声小鬼，而吴邪却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又再次睡了过去。

　　因为吴邪的病情，整个医院的内科医生开了不下十次的会议，都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黑眼镜按了按吴邪的腹部，有些膨胀，猜测是不是因为游离性气体没有排干净所以才会这样。可吴邪现在的身体状况明显已经不能在做胃镜了，反复的剧烈呕吐对于胃的伤害太大，故而黑眼镜只能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给吴邪做腹部按摩，帮助他排出残留的气体。

　　在吴邪住院的时候，张起灵不是没有过来看望过，但每次他来的时候吴邪都在睡觉，加上他现在就跟一张白纸似的要适应的东西太多，所以也就没有待太长时间就走了。吴邪在睡梦中朦朦胧胧感觉到张起灵来过，在还不能确定的时候，那人就又走了，好像刚刚就只是一场幻觉。

　　这次张起灵过来，却是被黑眼镜叫来的。

　　不是为了看望吴邪，而是给他来做心理辅导的。

　　很奇妙的是，两个张起灵都是心理医师，唯一不同的是，之前那个张起灵是被黑眼镜和解雨臣半骗半哄连蒙带诓学的心理学，而现在这个张起灵才是把心理学当成了本职工作。

　　吴邪一睁开眼睛，就看张起灵坐在他面前。

　　不知怎的，吴邪一看见他，鼻子就像是被人泡在了陈醋里面，酸得厉害。

　　“爸爸。”

　　吴邪颇为委屈地喊了张起灵一声，带了点撒娇性质地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吴邪瘦得像是从非洲难民营里逃出来似的，本来白皙的肌肤也变得灰黄，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红斑，头顶还秃了一大块，要不是那双眼珠子还能转动几下，整个人就像是病入膏肓的癌症晚期病人。

　　说实话，吴邪现在的样子难看得紧，下巴尖得吓人，两个高高的颧骨凸了出来，带着不正常的潮红，本来就很大的眼睛因为眼窝的深陷显得越发的渗人，他转头看向张起灵的时候，让人感觉好像他转头转得再用力一些眼珠子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似的。

　　吴邪顶着这么一副尊荣撒娇，恐怕正常人都会有些膈应，但幸好张起灵从来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里，所以他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

　　“还好吗？”

　　“本来不太好。”吴邪扯了一个虚弱的笑容，“但看见爸爸之后，我就觉得好多了。”

　　对于吴邪现在与之前冷淡防备截然不同的态度，张起灵脸上依旧没什么惊讶的表情，淡淡道，

　　“为什么不吃东西？”

　　吴邪撇了撇嘴，“吃不下，吃了也要吐。”

　　“再不吃东西，你会死。”

　　吴邪笑嘻嘻地看着张起灵，满是信任道，“爸爸不会让我死的。”

　　张起灵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对吴邪的话不置可否。

　　见状，吴邪颇为不满地嘟了嘟嘴，“可是医院里的东西都不好吃嘛，人家想吃爸爸做的菜。”

　　张起灵的表情终于起了变化，眼神也有了些波动。

　　“你想吃什么？”

　　“番茄炒蛋，肉末茄子，红烧黄鱼，和一碗大白饭。”

　　张起灵有瞬间的怔愣，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似的要冲出身体。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躁动压回了心底。

　　“我不会做菜。”

　　吴邪依旧没心没肺地笑着，但是眼神却渐渐变得灰暗。

　　是啊，我都忘了，你不会做菜。

　　“那爸爸喂我吃吧。”

　　吴邪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稀释了的藕粉，还微微冒着热气。

　　张起灵看了看那碗藕粉，又看了看现在连动一动都费力的吴邪，还是站起身来弯腰把吴邪从床上抱了起来，让他靠在了床背上。

　　吴邪的脸上始终挂着开心的笑容，就像一个和父亲撒娇的孩子似的。

　　入手的重量让张起灵微微蹙了蹙眉，很轻，双手接触到的全是坚硬到了极致的骨头。

　　张起灵没有想到，他这个白捡来的儿子真的病得有这么严重。

　　“爸爸，你在想什么？我还等着你喂我吃东西呢！”

　　吴邪的话拉回了张起灵的注意，张起灵给吴邪的背后垫了一个枕头，让他可以靠得舒服些。

　　趁着张起灵弯腰垫枕头的时候，吴邪伸手揉了揉自己有些笑僵了的脸颊。

　　张起灵从来没觉得一个人吃饭能慢成这样，那些稀薄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藕粉，吴邪吃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那一小碗藕粉吃了下去。

　　在吴邪吃完最后一口藕粉的时候，张起灵刚抽出了一张纸巾准备帮他擦嘴，谁知纸巾还没来得及碰到吴邪的唇手就被他打了开去，整个人扑在了床边吐得厉害，吐得满头都是冷汗，夹杂着藕粉的呕吐物里混杂着血丝和黄绿半固体状液体。

　　吴邪拦下了张起灵正打算按呼叫铃的手，嘴角还挂着液体，笑道，“没事，我已经习惯了。”吴邪用衣服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继续道，“不错，有进步，至少还是吃进去了一点。”

　　说完，吴邪抬头对着张起灵笑了笑。

　　“果然只有爸爸喂我才吃得进东西。”

　　张起灵别开了眼，看了看地上那一滩东西，转身起立，说道，“我叫护工进来打扫一下。”

　　“护工请假回去了，爸爸，你就不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吴邪伸手拽住了张起灵的衣摆，轻轻地来回晃了晃。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一脸恳求的吴邪许久，冷漠的眼神倒映着吴邪瘦削的身影，古井无波。

　　吴邪从来没有觉得时间会是这样的漫长，久到他无法再维持着脸上虚假的笑容，无法再拉住那仿佛超然世外的人的衣摆。

　　张起灵看着吴邪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了下去，握着他衣摆的手也无力地垂到了身体两旁，低垂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啪嗒一声，一滴水珠从吴邪低垂的脸上落了下来，在地上砸出了一朵晶莹剔透的水花。

　　一直躲在窗户后面听墙角偷看的黑眼镜从一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停止过打冷战，尼玛的一家子都是奥斯卡小金人啊，怎么不精分死你们两个呢！吴邪你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刚刚往地上吐口水的小动作啊，不过话说回来吴邪你是怎么把粘稠的口水吐出如同泪花般决绝凄美的效果的这他妈也太有技术含量了吧！

　　黑眼镜这样想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因为他看见了张起灵表情有了松动。

　　吴邪这口口水吐得真是恰到好处啊！

　　“拖把在哪里？”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迁就吴邪，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自然而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变成了习惯。

　　吴邪抽了抽鼻子，依旧低着头，抬手指了指卫生间。

　　趁着张起灵进卫生间的时候，吴邪用力地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等到张起灵出来之后，只见吴邪红着眼睛湿润润地看着他，眼神无辜地就像一只即将要被主人抛弃了的小狗。

　　“你要走了吗？”

　　黑眼镜都忍不住要冲进去鼓掌送鲜花了。

　　老影帝一走，小影帝演技大爆发啊，瞧瞧这眼神，这语气，真他妈太地道了！

　　“你也不要我了吗？”

　　也许之前吴邪还带着演戏的心态，现在却不免的有些认真了。

　　梁湾的抛弃是吴邪心里无法愈合的伤疤，他虽然讨厌防备之前那个张起灵，但同时，吴邪也是相当依赖他的。

　　因为他对自己畸形的爱，让吴邪在担惊受怕的同时，也感到了无比的安全感和被需要感。

　　吴邪以为，无论他会变成什么样，那个张起灵是绝对不会不要自己的。

　　可现在呢？连那个张起灵也走了，他现在只能靠着演戏来把这个张起灵留在自己身边。

　　等到自己独立了，上完大学能够赚钱养活自己就一定要离开那个变态的身边一直以来是吴邪的梦想和奋斗的目标。但吴邪现在却发现，他越发离不开张起灵了，哪怕有一天张起灵会突然发疯强暴自己，他也不舍得离去。

　　不是吴邪爱上了他，而是在张起灵的身边，吴邪才能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有一类人对于归属感和安全感的需求是相当大的，因为幼时不稳定的生活环境和缺少关爱的情感世界使他们相当渴求他人对自己的认可与需要。这样的人一般意志都比较脆弱，容易随波逐流，喜欢随大众和依赖别人。这种人一般很难为自己而活，一生都在追逐别人的目光。

　　就像是攀附大树的藤蔓，没有了依附的对象，藤蔓只能选择慢慢枯萎。

　　吴邪就是这样的人，藤蔓心理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本来，张起灵看透吴邪这个心理，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吴邪对自己产生依赖，谁知这才刚有起色，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却换了一个人。

　　世界上最郁闷的事情莫过于此，倘若是之前那个张起灵看见吴邪这番做派恐怕早就兴奋得抱着吴邪直啃了，可现在却白白为他人作嫁衣裳。

　　张起灵最终没有那么冷硬的心，毕竟对方只是一个病到瘦骨嶙峋的十五岁少年，毕竟他还喊了自己那么多声的爸爸。

　　“睡吧。”

　　张起灵让吴邪躺回了床上，替他掖了掖被脚。

　　“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