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笼（瓶邪）》想开点

17、早恋 吴邪抿了

　　这是吴邪第二次自己去找张起灵的心理诊所。

　　张起灵今天早上送他过来的时候，说下课之后要接他放学，但是吴邪用可能要补课的借口拒绝了。

　　能晚一点见到这个男人就晚一点，能少见他一面就少见他一面。

　　可现在呢，他却再一次自己主动去他的诊所。

　　吴邪觉得自己必须停止念头了，因为之前那一次的经历让他回想起来并不是那么的愉快，何况这次他来张起灵的心理诊所，找的人却不是张起灵。

　　“什么？你要找我帮你开家长会？”

　　阿宁正在补妆的手抖了一下，唇彩划到了下巴上。

　　吴邪的样子有些局促，躲开了阿宁惊讶的目光。

　　“…我在这里只认识你这么一个大人了。”

　　阿宁抽出了纸巾擦掉了下巴上的唇彩，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吴邪。

　　“你怎么不去找张医生，他现在不是你爸爸吗？”

　　说到张起灵，吴邪的表情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只是抿着唇不说话。

　　阿宁秋水般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漂亮的脸蛋上挂上了一抹相当不符合她气质的笑容。

　　“怎么了？是不是在学校做了什么坏事被老师找家长，怕被你爸爸骂所以来找我冒充啦？”

　　阿宁的眼睛发着莫名的的光芒，吴邪被噎了一下，想起之前秦海婷那害羞但却坚定的表白，脸不禁红了起来，少年人的腼腆和青涩表露无遗。

　　“我知道了！你早恋了对不对！”像是发现新大陆，阿宁孩子似的兴奋地叫了起来，引来了周围不少好奇的目光。

　　“嘘嘘嘘！你轻点！喊什么！”

　　吴邪的心脏病都差点被这个看上去成熟端庄但实际上好事八卦得不得了的阿宁给吓出来，阿宁却像是看不见吴邪的窘样，涂着丹寇色的手指捏起了像受惊小松鼠般的吴邪的脸，往外轻轻地扯了扯。

　　“行啊你！怎么骗到人小姑娘？快跟姐姐说说！”

　　“说什么呀说！我又不喜欢她！”吴邪一把扯下阿宁的手，揉着自己被捏红的脸颊气愤地看着阿宁。

　　“你喜欢谁？”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又出现了，吴邪不寒而栗。

　　对于自家老板的神出鬼没，阿宁也吓了一跳，在一旁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喜欢谁？”

　　张起灵又问了一遍，这回响起的声音已经不再像刚刚那么遥远，近在咫尺的胁迫让吴邪的拳头越攥越紧。

　　“张医生你还不知道吧？”

　　阿宁的神经估计和她的腰围成反比，这时候还能兴致勃勃地八卦着吴邪的“风流韵事”。

　　阿宁一开口吴邪就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他想先在阿宁开口之前隐瞒下这件可能让他回家之后不太好过的事情，可惜男人的嘴皮子似乎永远都会比女人慢一拍。

　　“我没喜欢谁！”

　　“吴邪恋爱了！”

　　张起灵冷冷淡淡地看了额角冒汗的吴邪一眼，“哦？”

　　“可不是，刚刚还想让我替他去开家长会呢。”说到这里，阿宁突然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吴邪的脸色变得难看极了，暗骂自己嘴快的阿宁当下给了吴邪一个歉意的眼神，试图弥补。

　　“主要是吴邪是怕张医生太忙没空去开，所以才想找我代替一下的。”

　　“是吗？”

　　张起灵越发冷淡的语气让阿宁非常识相地闭了嘴，说了一句“我还有事先去忙了”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周围试图看戏的同时在张起灵散发的低压气场也纷纷躲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忙碌起来。

　　“跟我进来。”

　　吴邪看着那扇门，仿佛透过了那扇门看到了几天前那场吴邪恨不得用硫酸腐蚀掉的记忆，他实在没用勇气再进去一次了。

　　张起灵没有回头，但却好像知道背后吴邪没有跟上来，头也不转地说道。

　　“还是，你比较喜欢这里？”

　　吴邪脑子轰得一下当机，他只感觉周围人的目光好像都黏在了他身上，尖锐而又讽刺，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动的，不过据后来阿宁的描述，吴邪是苍白着脸，挂着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同手同脚地走了进去。

　　但吴邪没想到，张起灵的诊所室里，居然还有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熟人。

　　那人见有人进来，反应大得吓得大脑当机的吴邪都瞬时间清醒了过来。

　　那人一个警察，前一个多月吴邪还见过他，那次他和老痒进去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和他们讲话还给他们倒水的老痒口中的“潘哥”。

　　他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老痒…

　　吴邪立马紧张了起来。

　　但是比吴邪更紧张的潘子，也就是“潘哥”。

　　要不是他现在没有带枪，吴邪差点以为他会直接掏枪崩了自己。

　　潘子见进来的人是张起灵和吴邪，神经倒是慢慢松懈了下来，但是眼中的警惕没有去掉，满脸都是难言的焦躁和痛苦。

　　吴邪明白了，潘子来这里并不是因为老痒出事了，而是他生病了。

　　心理疾病。

　　“就你现在的状况，我建议你暂时不要从事工作。”

　　“那…那我的心理评估…”

　　过了很久，潘子才相当缓慢地反映了过来。吴邪觉得很奇怪，他们刚刚进来的时候，他还那么警觉，可为什么现在张起灵和他说了一句话，他却过了很久才有反应。

　　“你恐怕还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妈的！”潘子低低骂了一声，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甩门走了出去。

　　等潘子出去之后，吴邪下意识地想问张起灵他怎么了，但吴邪最后并没有开口。

　　第一，这是人家的秘密，张起灵作为一个心理医生出于职业道德有义务也有责任帮人家保密；第二，吴邪不认为自己和张起灵有这么熟。

　　“你想知道吗？”

　　张起灵坐在旋转座椅上看着他，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吴邪可不太愿意坐在后面的那具充满着罪恶和屈辱的沙发上，也不愿意离张起灵太近，所以他干脆就站在门后面，仿佛只要张起灵有一点点举动他就夺门而逃。

　　“我不该知道。”吴邪面无表情地说道，“你也不该告诉我。”

　　张起灵却摇了摇头，“我还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呢？”

　　吴邪心里微微一动，有些诧异又有些复杂地看着张起灵，但随即又很快别过了目光。

　　张起灵朝着吴邪招了招手，“儿子，过来吧。”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会是你的爸爸。”

　　吴邪抿了抿唇，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他居然选择去相信张起灵。

　　也许是因为张起灵那句“我还有什么还不能给你的呢？”，又也许是当初张起灵那信誓旦旦的承诺取得了他的信任，更有可能是吴邪自己累了，每天像是防贼一样防着张起灵，生活中除了紧张就只剩下担忧，太累太累了,偶尔，他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吴邪和张起灵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站着，他还是不愿意坐在沙发上。

　　张起灵也不勉强，直接切入主题。

　　“什么时候？”

　　张起灵问得突兀，但是吴邪却很清楚他问的什么，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吴邪想，爱咋地咋地吧，反正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

　　“后天晚上六点半。”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的表象一直都很淡定，这让吴邪的心有些不安。

　　吴邪摸不清张起灵心里的想法，也不知道他对于自己早恋这件事的态度如何，张起灵也不说，就这么吊着他，对于这件事只字不提，只是问他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胃还有没有不舒服之类的家常话。

　　根据张起灵对这件事的冷淡，其实吴邪应该十分庆幸的。但问题是，吴邪的确庆幸，但这庆幸的程度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高。

　　吴邪自小跟着梁湾一起长大，梁湾对他的照顾很简单，没饿死冻死就行了，所以吴邪从小就很孤单，加上性格比较内向，吴邪的朋友很少，所以他在潜意识中很希望有人能在乎他，关心他。

　　老痒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一个，张起灵…

　　不！他什么都不是！

　　害怕自己得出恐怖结论的吴邪还没等这个想法继续下去，就把这个念头给拦腰斩断了。

　　吴邪是标准的鸵鸟性格，简直是差劲透了。

　　就在张起灵问他晚上想吃什么的时候，吴邪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不要以为这是吴邪开始学会勇于面对，他只是受不了气氛的压抑和心理的紧张罢了。

　　吴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起灵的表情，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点点蛛丝马迹。

　　张起灵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不要影响学习。”

　　吴邪傻了。

　　张起灵…不该是这个反应啊…

　　“明年就要中考了，自己注意分寸。”

　　张起灵的样子看上去像极了一个体贴而有愿意相信自己儿子的好爸爸，吴邪甚至觉得张起灵是不是被人掉包了。

　　吴邪的性格其实有很多的缺点，比如懦弱，怕苦，被动，优柔寡断，拖泥带水，喜欢自欺欺人，而且还带着一点小小的贪心和自私。张起灵对他很好，虽然动机不纯，但是从未被人如此珍视过的吴邪还是贪恋着这一份温暖。

　　他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份好，却坚定地把自己排挤出张起灵甚至是老痒的圈子之外，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标榜自己是一个和他们这群异类不同的正常人，来取得自己对自己的放纵和谅解。

　　可相反的，吴邪却又希望他们能把自己融入他们的生活圈里去，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人需要的，尽管吴邪看上去十分不屑于让张起灵照顾。

　　吴邪从小就知道，他在家里没有人会在乎，梁湾始终把他当做一个陌生人甚至是透明人，他想要什么只能用自己的行动去争取。因此吴邪觉得很不甘心，别人家的小孩都有父母呵护，不用刻意去要求什么就会有人送到他们眼前，可他呢？却就算拼命争取了也未必能得到。

　　张起灵对全心全意的好让吴邪弥补了过去的遗憾，可又因为张起灵对他有所企图。吴邪就有了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来把这份好当做了他用“张起灵喜欢他”这个筹码交换来的战利品，他心安理得接受着他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关怀，并能为自己找到不需要报答的理由。

　　可现在不同了。他预料中的张起灵似乎对他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在乎和生气，这也就意味着他手里这个“张起灵喜欢自己”的筹码开始变得不太可靠。

　　吴邪不指望这份禁忌而又肮脏的筹码能保持多久，但吴邪希望至少能维持到他毕业找到工作为止。

　　吴邪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自己的打算有点自私，他和张起灵之间本来就只是用一种交易的关系联系着，明显处于弱势的吴邪自然会利用自己手里所有的筹码来换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类似于父爱这种温暖的感情，只是吴邪向张起灵收取的那一点点利息罢了。

　　与吴邪不同的，吴邪习惯一直把自己摘干净，而张起灵却努力把吴邪弄成和他一丘之貉。所以张起灵乐于并且致力于打垮吴邪所有的心理防线，破坏吴邪为自己编造的所有理由，看着他无助地只能被自己拖入地狱，而不是扑闪着残缺的翅膀往上飞。

　　吴邪脸上飞快转换的神色张起灵心里再清楚不过了，他和吴邪之间就像是在玩一场主脑游戏，谁把谁打倒，谁就拥有了这份情感的主导权。吴邪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甚至有时候连吴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最深处的想法是什么。

　　人，有时最不了解的就是自己，而心理医生的存在就是帮助人们看到自己的内心从来了解自己，了解世界。吴邪和张起灵这场心理博弈战，从一开始，吴邪就输了。

　　“对于这件事，作为你的父亲，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学习。”

　　“那如果不是作为父亲呢？”

　　吴邪还没有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自动自发地讲出了心里话，虽然话音刚落他就为自己的鲁莽懊悔不已，但他的确很在乎张起灵的答案。

　　这可绝对不是因为吴邪突然被张起灵打动，从而对他产开了心扉而坠入禁忌的爱河，吴邪只是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自己手里筹码的价值。

　　然而，张起灵也给了吴邪一个让他很满意但却又很羞恼不安的回答。

　　“我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