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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   从瑞士回国的第二天,姜哲瀚就带着他的团队一头扎进姬苻陵寝中。
      他们工作的地方位于湖北省随州市郊。
      在方圆近十里的土地上,按朱雀翼宿星辰方位,分布着纪国十二位国君的陵寝。
      通过遥感技术,团队对地宫内的情形已有了大致判断,并用了三年时间打开了其中的十一座。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座——纪康公姬苻墓。
      姜哲瀚之所以把它留在最后,是因为他对墓主人姬苻实在是太着迷了,着迷到了痴魔的地步。
      所以,他把发掘姬苻墓作为整个墓葬群考古的压轴大戏,作为自己田野考古生涯的终结篇。
      姬苻,这个如神一般存在的国君,年轻(三十五岁就挂了)、英俊(从遗传学角度讲,佤难族和汉族精英融合的结果理应如此)、文韬武略(御驾亲征夷平许国,所作的《止战》九篇被誉为千古奇文)。
      同时,他有着极高的艺术修养,在音乐方面的造诣可谓独步天下。他在位时期,曾主导编撰《乐律通考》。这是我国古代关于音乐论述的巅峰之作,只可惜由于年代久远,大部分已经散佚。
      更为神奇的是,他就像一位时空穿越者,在政治制度、自然科学等领域都有许多超越时代的见地。
      但是,他却在三十五岁那年溘然长逝。
      关于他的死,各类史籍均语焉不详,只留下“十六年八月初六,荧惑守心,康公薨,年三十五”寥寥数字,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对于一代国君来说,极其不正常。
      姜哲瀚迫切地希望,能从中找出他死亡的秘密。当然,现在还有一个更为紧要的任务——从他的遗骸(如果能找到的话)中提取DNA序列,拯救全人类。
      此刻,他和他的团队正焦急地等候在探方外。
      地下传来隆隆轰鸣声,他的学生林昱晟在下面指挥人抬起封墓石。步话机里传来时断时续的说话声:
      “千斤顶赶紧上,赶紧的。”
      “往左,老王,你这个位置要再偏东方向2°……对对对,就是这儿。”
      “不行,这个位置承不住力。你再重新计算一下。”
      “我喊一二三,大家一起使劲……好,一二三,开始!”
      “往上,再往上来十厘米……好,就这样,轻轻固定住……稳住,稳住,别着急。”
      ……
      十分钟后,林昱晟在步话机里报告:“老师,地宫已经打开,可以下来了。”
      姜哲瀚和助手一起下到地宫门外。林昱晟将金属探测器、氧气面罩、手铲和照明灯等各种装备一一分发到各人手中,走到老师身边:“我刚才看了一下,没有被盗痕迹。”
      姜哲瀚松了一口气,当先进入墓道。
      在防爆手电的照射下,墓道内的景象徐徐展现在眼前。
      墓道两侧罗列着各种乐器,第一排是古琴和瑟。
      一个队员兴奋地说:“老师您看,除了丝弦腐败之外,其余都保存完好,连上面的朱漆都没有脱落,共鸣箱侧面还有彩绘的青鸾图案,颜色鲜艳得就像是昨天刚刚画上去的。”
      另一个队员指着散落的残片叫道:“这是编钟的,还有这个,是陶埙,还有石缶……老师您看,这些竹简残片上有奇怪的字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乐理奇书《乐律通考》”
      姜哲瀚亦难掩激动:“是啊,是啊,这说明我此前关于‘姬苻具有极高艺术修养’的观点是经得起推敲的。”
      为了加快“蓝血人计划”的推进速度,墓道清理工作迅速展开,同时文物归类、修复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所有人如同上满发条的机器,通宵达旦夜以继日地工作着。
      偶尔晚饭后短暂的闲暇时光,姜哲瀚才会想起远在北京上大学的女儿,在短短几十秒的通话中零星地告诉她这里的进展——
      “我们打开了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宝藏,单是墓道里就有几百件文物。”
      “无儿,猜猜爸爸今天有什么发现?今天在墓道里发现了四件牲殉,其中一件我们给它做了复原,是一匹毛色漆亮的大马。你猜猜这马有多高?接近两米!只比英国的夏尔马矮一点点。铭文里说,这匹马叫做绝尘,是姬苻的御用之物。”
      “主墓室还没打开,得先把墓道清理干净才行,有没有遗髓目前还不能确定。”
      “今年考级的时间定了吗?你要乖乖待在学校,听从学校的管理。外面现在乱得很,病毒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北京没有那你也不能到处跑,别让爸爸担心。”
      ……
      父女之间的日常叙话,无非如此,一如以往姜哲瀚每一次田野考古。
      直到,那一天来临。
      那是进入姬苻墓的第四天。电话不是在惯常的傍晚时分响起,打过来的时候,无美正在上器乐欣赏课。
      “无儿,爸爸找到那七个符号了,就在姬苻的主墓室里。你飞过来,爸爸带你亲眼看看。”
      原本是件让人兴奋的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无美总觉得他的声音里有一些失落。
      她即刻请了假,简单收拾好行李,想到父亲在野外风餐露宿生活清苦,又顺道买了些零食和常备药,登上了飞往随州的航班。
      前来接机的是父亲的学生、荆楚大学考古学博士林昱晟。
      没有想象中的笑容和热情,他踌躇许久才阴沉着脸说道:“小姜,老师出事了。”
      就在与女儿通话后不久,姜哲瀚失踪了。
      当考古团队进入墓中,发现他不在里面,地上只留下一个小型探照灯、一部DV和一把丁字形陨铁钟锤。
      墓室内一应物品完好无损,唯独主棺椁被一柄青铜钺撬开,里面堆满随葬品,尸骸却不翼而飞。
      墓室内没有盗洞,没有其它出口,也没发生流沙和塌陷,谁也无法给出一个关于父亲失踪的合理解释。
      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房会议室里,林昱晟一边将DV连接到投影仪上,一边向无美讲述当时的经过。“由于长期封闭,墓室内空气质量很差,呼吸设备又不够,老师等不及,就取了唯一的一套氧气面罩独自下到里面。等通风完成我们进去时,他已经不在那里。”
      “可是你说监控并没有拍到他出来。”
      “是这样,墓室也没有别的出口。”
      “爸爸怎么会不见了?”
      林昱晟接好设备,在她旁边坐下来,默默看她哭了一会才低声说道:“我在想,老师会不会是……我就是瞎猜的啊,说得不对你别介意。老师大半生都在研究姬苻,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墓,却发现是座空棺,对于下一步的研究不得不说是个沉重的打击,‘蓝血人计划’也落空了……”
      “蓝血人计划?”
      林昱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就是世卫组织委托的一个项目,你知道的,我不能多说……”
      “前一阵爸爸去日内瓦就是因为这个计划?可世卫组织是研究医疗卫生的,爸爸是研究历史的,风马牛不相及。”无美满腹疑惑,一迭声发问,“难道……和纪国墓葬有关?他们是外星人,身上的血是蓝色的?他们的血能治病?就是那个B Widow—nVirus病毒……”
      林昱晟讳莫如深:“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我也只是知道个名字……我刚才想说,老师会不会骤喜骤悲之下心智失常,做了什么……”
      “不可能,爸爸是个意志力极强的人。况且,就算他瞬间情绪崩溃,也不至于凭空消失。”无美断然摇头。
      这时,事发当时的画面通过投影仪投射到了墙上。
      首先进入视线的,是墓室正中的一座巨大棺椁。
      诸侯五重棺椁,均已被移开不同角度,梓宫内果然不见尸骸。
      音频里传来姜哲瀚既惊讶又失望的声音:“怎么是座空棺?”
      林昱晟解释说:“这里是纪国王族的墓地,历任国君都被埋葬于此,从墓葬规制和陪葬物品的等级、数量来看,不应该是座疑冢。并且之前我们已经确认墓地没有被盗,没人能解释为什么姬苻的尸骸会不翼而飞。我这么说吧,只要这里面装过人,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哪怕只是几块骨头、几根头发,甚至是尸水浸出的渍痕,反正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连点渣都不剩。”
      无美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分明:“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爸爸的失踪和它是一个原因?”
      “不,我不知道。”林昱晟赶紧将头别开。
      今天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多得连一向喜欢猎奇的他都有些不知所措。
      画面中镜头转向墓室南墙。
      那里摆放着一座巨大的彩绘木梁钟架,分上中下三层,悬挂着六十五枚青铜编钟。钮钟、甬钟、傅钟全部齐备,分三个一组、七个一组,最多的十三个一组。
      姜哲瀚的声音略带惊喜地说:“天啊,二十一世纪最伟大的发现!这套编钟足以与举世闻名的曾侯乙编钟媲美!”
      随后,镜头停留在钟架底层的横梁上。
      那里摆放着一只30厘米长的丁字形钟锤,形状类似于现代的榔头,表面生满红色铁锈。
      林昱晟插话:“这只钟锤的成分中含铁量高达88%,应该是从陨铁上切割下来的。但以当时的冶炼技术还无法生产铁器,并且从它的切割面来看,是用现代工具一次成形,这也是当时的技术不可能达到的。”
      他停了一下,慢慢说出自己的结论:“我想说的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事情。”
      屏幕上一只手拿起钟锤,几秒后放下。
      无美认得这是父亲的手。
      因为长年在野外工作,他患有严重风湿,手指关节粗大变形。
      紧接着镜头里出现了刻在一面墙上的七个古怪符号,与她梦境中的一模一样。
      父亲就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她的。
      她紧紧盯着屏幕,蹙眉深思,心里涌起一个小小的疑惑。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七个符号与父亲的笔迹那样相似,落笔方式、间架结构几乎如出一辙,忍不住问道:“这些符号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
      林昱晟紧咬下唇,瞳色中亦充满迷茫:“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们请公安局的笔迹专家做过鉴定,的确是老师本人的笔迹。”
      “可是,爸爸他绝不会损坏文物。”
      “我知道,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林昱晟起身从墙角的柜子里取出一本打印的鉴定名细,翻到其中一页递过来,“我亲自做了同位素测定,这是在2400年前刻上去的,和姬苻死亡的年代相当。”
      他戴上胶皮手套,又从器物袋里取出一支残破不堪的木楔:“就是用这个东西刻的,当然,刻字的时候它还是完好的。”
      再看画面,墙上出现七个字符的特写,每个停留约两秒。无美跟随着镜头一个一个念道:“宫、角、徵、商、变羽、羽、变徵。”
      林昱晟疑惑地看过来:“你认识?”
      无美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眼睛仍旧盯着墙上的投影,思绪起伏:为什么姬苻墓中出现了这么多玄奥的事情?父亲的失踪和这七个神秘符号有关吗?
      接下来画面固定在墓室的一个墙角,手机里传来翻动纸张和笔尖触纸的沙沙声,大概是姜哲瀚为了作记录,将DV斜靠在了墙角。
      随后画面重新活动起来,灯光照射在其中一个钟钮上,他的手轻轻抚上去:“宫,这是宫音。”他按照七个符号的顺序,将所对应的那个钟钮挨个抚摸了一遍。
      随后,姜哲瀚的手再次拿起钟锤,在宫音钟钮上敲击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林昱晟解释:“我们用声波测试仪测过,这其实是有声音的,但音频在200千赫以上,属于超声波,人耳听不见。”
      这时,画面出现剧烈抖动,一秒钟后,画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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