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赖在我家不走》水晶鲜奶冻

7、血的教训

　　陈霜霜从早上开始就一直有不详的预感。

　　当然她也明白，如果夏小黎回来就把她丢掉。

　　也情有可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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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

　　这次是陈霜霜先醒过来的。

　　她从被褥上坐起来，夏小黎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陈霜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直到夏小黎一个转身也睁开眼睛醒过来。

　　【几点了。】

　　【10点了。】

　　夏小黎翻身起来，【我去买菜，周末做点好吃的。】

　　12月的太阳暖烘烘的。

　　陈霜霜抬头看看天。

　　一路上蹦蹦跳跳，捡了根青稞，路上还甩了夏小黎一脸，差点没被追杀，就这样一路玩到了集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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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霜霜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去惹菜市场霸主。

　　更不应该多情的去救躺在树上的三花。

　　众所周知，猫都会爬树。

　　最终，三花睡得好好的，陈霜霜一个转身踩上了滚过来的皮球。

　　在铁头村众多的下坡路上，刹不住车。

　　刹住了一定会摔。

　　但如果坚持跑下去，也许能找个垫背的。

　　不幸的是，路的尽头是本村最凶的李奶奶。

　　捧着一筐鸡蛋。

　　和止不住往她那边撞的陈霜霜互相尖叫。

　　【啊啊啊啊啊让开啊快让开啊！】

　　天女散花，仙女落泪。

　　怪不得大家都说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李奶奶家的老母鸡辛辛苦苦下的蛋，还没发挥出该有的价值，全都葬送在了陈霜霜手里。

　　索性老人家摔在了陈霜霜身上，没什么大碍，看着一地的鸡蛋，痛心疾首。

　　【哎呀！我的命苦啊！我的鸡蛋啊！】

　　陈霜霜不知所措，突然眼睛一亮，从地上刨出一个黏糊糊，但是唯一幸存的鸡蛋，缺心眼的送到李奶奶面前一凑，【奶奶！没全摔！还有一个呢！】

　　李奶奶，【……】

　　作为全村年纪颇大，为人刚正，处事雷厉风行的老一辈，全村很少有后辈没被她打过。

　　这位顶着一头白色卷发的老人家，身轻如燕、动作迅速的抄起旁边地摊上的鸡毛掸子。

　　【啊！】

　　陈霜霜作为当代人文素质极好的年轻人，还跟李奶奶跑了个肩并肩。

　　【我赔我赔！我会赔！】

　　【你赔！你当然要赔！】李奶奶追着她打，【现在的年轻人！你们看看！多浪费啊！不知道东西来之不易！不知道节俭！不知道挨饿是什么感觉！我看你——没吃过什么苦！你赔！一篮子土鸡蛋！我让你赔！小姑娘家家，虎超超的——】

　　陈霜霜除了8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被误以为绑架，被揍个半死。

　　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委屈了。

　　她爸都还没打断她的腿。

　　李奶奶先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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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黎一出集市就看见常威在打来福。

　　【啊！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陈霜霜一边躲一边道歉，扭头看见唯一的救星错愕的看着这一幕，用尽全力百米冲刺，【夏老师！救救我！】

　　陈霜霜迅速钻到夏小黎身后。

　　李奶奶也没有选择放过她。

　　陈霜霜扒拉着夏小黎，夏小黎像工具人一样被拽着挡在陈霜霜和李奶奶中间。

　　【李奶奶……啊！……嘶……】

　　【夏老师你没事吧？！】

　　夏小黎无辜挨了一棍。

　　出于求生的本能，她条件反射的跟着陈霜霜闪躲起来。

　　【夏老师，你别拦着我，有些人跟她讲道理是不行的，你得让她长记性！】

　　陈霜霜还在夏小黎身后躲藏，李奶奶不甘心放过她，试图越过夏小黎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体统。

　　只是陈霜霜闪得太快了。

　　鸡毛掸子大部分都落在夏小黎身上。

　　【李奶奶……啊！等一下……您听我说——啊！别打了别打了！啊！痛……啊！奶奶我错了……】

　　两个人扒拉着夏小黎。

　　她天旋地转。

　　又哪哪都挨鸡毛掸子。

　　李奶奶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怎么了小黎？你为什么认错？】

　　夏小黎也上气不接下气，左手提着菜篮子，右手揉搓着腰，脸上是吃痛的表情，语气有些委屈，她身后的陈霜霜差点以为她哭了。

　　【那您为什么打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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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两口，两败俱伤。

　　夏小黎把菜篮子往桌子上一扔。

　　又因为撕扯到痛处，“嘶”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个人的这顿打，可以说是大部分都让夏小黎挨着了。

　　【夏老师，你生气了？】

　　【对。】

　　【你是不是要把我丢掉了？】

　　【不是。】

　　【……那你刚才……该不会是要哭了吧？】

　　【我没有！】她“duang”的给了陈霜霜一下，提起菜篮子，放出狠话，【这件事过去了，谁也别提了！】

　　两人各自一瘸一拐，场面令人落泪。

　　村委会小卢这时进了门，把正要给陈霜霜做好吃的的夏小黎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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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到午夜。

　　夏小黎才回来。

　　她在房门口看见陈霜霜无视规矩，躺在她的床上。

　　【夏老师！你回来啦！……呃，我刚刚坐上来，我马上下去。】

　　夏小黎只是看了一眼，疲倦的拿了睡衣，走开了。

　　陈霜霜追着出去，【夏老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老李他们都说你在村长那边商量事情，让我不要去打扰你。】

　　夏小黎平静的把东西在浴室放好，微微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搭话。

　　【你生气了吗？是早上的事，还是我躺了你的床？】

　　【我没有生气。】夏小黎轻轻的把陈霜霜推到浴室外，【你怎么还不睡？】

　　夏小黎锁了门，浴室传来水声。

　　陈霜霜站在门外，喋喋不休。

　　【我在等你啊。】陈霜霜说，【你不高兴吗？出什么事了？】

　　夏小黎尽可能的给她回应，【没事。】

　　陈霜霜站着陪了她一会儿，听见水声变小，直到没有。
　　她又说，【夏老师，你可以跟我说。就算我帮不到你也没有坏处……只是我见过的东西和你们不一样，也许会有新的解决办法也不一定……我知道心里的事你不喜欢说出口，但你可以不必憋在心里，一个人承担。】

　　浴室的门被打开。

　　夏小黎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拉着陈霜霜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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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黎盘腿坐在床上，陈霜霜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摸上了床。

　　【我来吧。】

　　停顿了一会。

　　夏小黎突然开口。

　　【上游有一块宅基地，卖给了一个化工厂，一旦投入使用，村里的用水就会有影响。你也知道，受地形影响，铁头村一直没有被重视，等以后厂子建起来，我们就完了。】

　　【宅基地已经卖了吗？手续走完了吗？】

　　【已经卖出去了。这块宅基地先前在村里的一个年轻人手里，他家里没人，出国去了，现在被赖光明坑蒙拐骗，卖给了化工集团，跟他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至于赖光明，他背后有个金主，对村里的几块空地都有想法。】

　　【那村长找你是为了什么事？】

　　【现在他需要村里出一个使用证明，加盖公章，好在路通后正式盖厂。】

　　【夏老师的办法呢？】

　　【没有办法。】

　　【那……？】

　　【我的意思是，先拖着，先组织村民开会，看看是否可以筹集资金，出高于收购价的价格标下这块宅基地。不过……这不太可行。】

　　【会有办法的。等路通了，我也有钱了。】陈霜霜说，【你忘记了？我是京海市首富的女儿！】

　　夏小黎回头看她，【为什么这么做？】

　　【报答你啊！这里有好吃的玉米，温暖的太阳，还有救了我一命的夏老师。】

　　【我不要你的钱。】

　　【哼，谁说要给你钱了。】陈霜霜丢下毛巾，下地铺床，【我是花钱买宅基地，发掘它的商业价值！跟你有什么关系！】

　　夏小黎静静的看着陈霜霜从柜子里搬了被褥。

　　往里坐了一步。

　　拍了拍床。

　　说，【上来吧，地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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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厂的事，因为陈霜霜的话，夏小黎多少有点放下心来。

　　她是全村唯一的老师，没有她的同意，村长都不会断然往证明书上盖章。

　　上午最后一节课进行到了一半。

　　谢德华连同西川民警南建国冲进教室，把她拉出来。

　　【夏老师！有人看见赖光明带一伙人冲进你家里去了！】

　　夏小黎大惊失色，把谢德华留下来照看学生上自习。

　　骑着自行车，遇见扛着耙子往夏小黎家方向赶的张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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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霜霜偶尔会遇到村民自由进出夏小黎家的院子。

　　但从来不会有人不打声招呼就闯进里屋，气势汹汹，面露不善。

　　陈霜霜端着碗面条，眨眼被掀到了地上。

　　为首的左青龙，右白虎，吊儿郎当往陈霜霜面前一站，【哟！夏老师家还有客人呐！这正好，给夏老师带句话。我们可是正经转卖的地，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赚钱的事，可是一分钟都耽误不起。让你们夏老师想仔细咯，把我要的东西准备好。我明天来拿！如果没有……砸的可就不是你们的电视机了。】他手一扬，喊道，【兄弟们！招呼着！】

　　一行十几个，打的打，砸的砸。

　　陈霜霜只不过是稍微拦了一下，立刻被握住手腕，下一秒人已经摔在院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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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小黎看见家门口围着密密麻麻的人。

　　正屋一片狼藉，已经有村民在帮她打扫。

　　她没有心思去管，目光所到的地方，都没有看到陈霜霜。

　　她挤进偏屋。

　　从卫生院赶来的护士长正在给手腕擦伤的陈霜霜包扎伤口。

　　她几个大步过去，蹲在陈霜霜面前。

　　陈霜霜刚刚对上她的眼睛。

　　却突然被夏小黎抱住。

　　她安心的把头靠在夏小黎的肩膀上，感受夏小黎的手在她背后轻轻的拍。

　　夏小黎哄着，【没事了，别怕。】

　　【他们……他们说……】

　　夏小黎抚摸她的脸，柔声打断她，【我知道。】

　　四目相对，全无外人。

　　【哪里痛？还有哪里受伤？】夏小黎垂眸，再抬眼时，带着满满的愧疚，对陈霜霜说，【对不起。】

　　纵使陈霜霜千百句“不是你的错”，也不能让夏小黎停止责怪自己。

　　她有错，错在没能守护好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