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梅硬糖》顾白ccc

6、2.2

　　第三章：一年级的“深沉”与“机灵”

　　时光就像徐裁缝的剪刀，利落地裁去了几年的光阴。大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年轮多了几圈，徐一和张画也背起小书包，成了育红小学一年级的新生。

　　开学第一天，场面堪称壮观。徐裁缝和张老师一起送两个孩子到校门口，徐裁缝的叮嘱比吴佳还多：“一一，看好妹妹啊！画画，跟着你一一哥哥，别乱跑！”

　　张画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穿着吴佳从外地带回来的碎花裙子，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知道啦徐叔叔！一一哥哥，我们教室在那里！”她声音清脆，小手毫不犹豫地拉起徐一的手就往里冲。

　　徐一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他穿着张老师熨得平平整整的白色短袖衬衫，背着小书包，眉头微蹙，小脸上一派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被张画拽着跑，脚步有些踉跄，但表情管理依旧到位，只是抿着嘴，努力维持着“哥哥”的尊严。他心里可能在想：这么多人，这么吵，真不明白张画在兴奋什么。

　　这种性格差异，在课堂上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

　　语文课上，老师问：“同学们，谁能用‘因为……所以……’造句？”

　　张画第一个把手举得老高，几乎要站起来：“老师！因为我今天吃了甜甜的豆浆，所以我很开心！” 声音响亮，逻辑简单直接，惹得老师和同学都笑了。

　　老师赞许地点点头，目光扫过教室，看到了坐在窗边、安静得像一幅画的徐一。“徐一同学，你来造一个句好吗？”

　　徐一缓缓站起来，沉思了三秒，才用他那种特有的、带点慢吞吞的语调说：“因为蝴蝶的翅膀上有彩色的鳞粉，所以阳光一照，就会发出不一样的光。”

　　教室安静了一下。这个造句，有点……太有文化了？一年级的娃娃，谁知道“鳞粉”是啥？

　　老师愣了一下，才惊喜地表扬：“徐一同学观察得很仔细，用的词语也很美！请坐！”

　　张画回头，冲徐一眨眨眼，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哥哥好厉害！”

　　徐一耳朵尖微红，面无表情地坐下了，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得意。看，这就是深沉的力量。

　　下课铃一响，张画就像出了笼的小鸟，瞬间被一群小朋友围住，“张画张画，我们一起去跳房子吧！”“张画，你的头花真好看！”她人缘极好，是班里的天然小中心。

　　而徐一通常只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要么拿出图画本画画，要么看着窗外的大树发呆。偶尔有同学来找他玩，他也只是摇摇头。大家觉得他“有点酷”，不太敢轻易接近。

　　但只有张画知道怎么“破解”徐一的深沉。

　　比如，当徐一又因为思考问题而忘记去操场做课间操时，张画会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回教室，气喘吁吁地喊：“一一哥哥！快走啦！要迟到啦！”然后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跑。

　　比如，当午餐有徐一最讨厌吃的胡萝卜时，他会皱着眉，用筷子默默地把它拨到一边。张画会趁老师不注意，飞快地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夹一个给他，再迅速把他碗里的胡萝卜夹走，塞进自己嘴里，鼓着腮帮子说：“帮我吃掉肉丸，太油啦！” 徐一看她一眼，默默地把肉丸吃了。他知道，张画其实最爱吃肉丸。

　　两家的友谊在这几年里早已根深蒂固。周末，常常是张军夫妇带着张画来徐家吃饭。徐裁缝照例要炫一下厨艺，顺便炫一下儿子新得的奖状（主要是绘画和书法）。张老师会和吴佳交流育儿经和学校趣事。张军则会关心一下徐一的牙齿，叮嘱他少吃糖——虽然徐一对糖，尤其是话梅糖的爱好，在张画时不时的“投喂”下，有增无减。

　　两个小家伙就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张画遇到不会的数学题，会戳戳徐一的胳膊：“一一哥哥，这个怎么做呀？”徐一就会放下自己的书，用最简单的语言给她讲，虽然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耐心十足。

　　有一次，徐裁缝看着这情景，忍不住对张军感慨：“老张，你看你家画画，多机灵，小嘴叭叭的，多招人喜欢。再看我家这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将来可咋办？”

　　张军笑着推了推眼镜：“徐哥，你这可就瞎操心了。一一这是内秀，心里有数。你看他多让着画画，有这样一个沉稳的哥哥，是画画的福气。”

　　正说着，那边张画因为一道题做对了，高兴地拍手，不小心碰掉了徐一的铅笔盒。哗啦一声，笔撒了一地。

　　张画“哎呀”一声，吓得吐了吐舌头。

　　徐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蹲下去，一支一支地把笔捡起来。

　　张画也赶紧帮忙，小声道歉：“对不起啊一一哥哥。”

　　徐一把捡好的笔放回铅笔盒，合上，才抬头看了张画一眼，淡淡地说：“没事。下次小心点。”

　　张画立刻眉开眼笑：“一一哥哥最好啦！”

　　徐一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但嘴角似乎有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徐一的深沉，像一口古井，波澜不惊；而张画的机灵，则像一股活泼的溪流，叮叮咚咚。谁也不知道，这口井的深处，是否早已被这溪流悄然注入了一片生动明媚的光影。他们青梅竹马的故事，正在这平凡又珍贵的日常里，一页一页，静静地书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