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余川在》桐浅

2、〈2〉

　　离开学只剩那么几天，三层小楼里依旧只住着梁鹤一个人。这几天没再吃泡面，全到姜成仁家蹭饭了，余下的时间也就是打打游戏看看书，时间过得很快。
　　九月初就开学了，伴着臾城转凉的天气，仿佛在暗示着新故事的开始。
　　梁鹤很争气地起了个大早，报道时间是八点半，他六点起来套上校服去楼下吃早餐。铺子门开得早，初上笼的包子刚蒸好，鼻尖一股子小麦香气。梁鹤一口半个，又掏出手机，姜成仁估计还没起，不过这个微信名叫串串香的人倒是来了条信息：鹤爷早上好，在新的学期祝你天天向上长命百岁幸福安康……
　　这语气，这称呼，这用词，除了那天被他收下的“小弟”沈川就没谁了。再看时间，早上六点整。
　　梁鹤琢磨着也给他回了个“早上好”，以表身为大哥对小弟的关心。
　　梁鹤自那天之后是头一次跟沈川发消息，这几天网吧也没见过他，所以连微信备注都没有，梁鹤稍作思索，赐其名为“阿寸”。
　　七点就吃完了早饭，梁鹤背着个空书包又在建材城一条笔直的主道上晃悠了二十多分钟，深刻体验到了何为无所事事。
　　干脆不等了，梁鹤穿过直道，从棉纺厂那一片绕过，到了学校。
　　臾城一中，没啥特点，就是特别大，宿舍楼好几栋，科技楼后边是体育馆，学校一共两个门，正门和东门，东门一般没多少人走，不过靠着民营街，是最好的逃课路线。
　　梁鹤来得早，不过校门已经开了，一个穿着旧制服的门卫正在做早操，见了梁鹤，便冲他一笑，“啧啧啧，这年头学生多用功呀，来一大早呢…”
　　一进校门就看见两排大红榜子，是文理科分班名单。梁鹤花了五六分钟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在理科班六班，名字下面是沈川两个字，梁鹤一回忆，觉得重名的可能性不大，估计就是那个沈川。
　　说是缘分梁鹤也不反对，因为他在六班名单上还看到了姜成仁。
　　高二文理分楼，名字取得随便，就分别叫文楼和理楼，两楼中间连着条走廊，走廊依着主操场。六班在理楼三楼，最西边的教室，估计上学期末认真打扫过了，也算干净。梁鹤走进班里一眼就相中了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光线好依着后门方便出入，主要是不挤，空间贼大。
　　梁鹤放好书包给自己占位置，再一抬表，已经七点四十多了。闲来无事又晃悠了半个小时，就从走廊上看见有学生陆陆续续进来了，大多有家长陪着，挤在名单榜边凑着看。
　　梁鹤不再去看楼下的状况，又晃到了小卖铺里头，只有一个大婶在往货架上放东西，梁鹤买了瓶矿泉水又往回走，正好撞见了姜成仁。
　　“鹤爷早啊，吃了没？”姜成仁手里拿着热乎的煎饼果子，嘴里塞着半个茶叶蛋，暑假里发福的身体裹在校服里头活像个粽子。
　　“你在床上挺尸的时候爷就吃完早饭了。”梁鹤扣住姜成仁的脖子，“巧啊咱俩一个班的。”
　　“啊？”姜成仁咽下鸡蛋，“我没看见你名字啊，不过我看见了沈川，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沈川啊？”
　　梁鹤一巴掌扇在姜成仁肉脸上，“你特么瞎啊，爷的名字就在沈川上边！”姜成仁憨笑，“嘿嘿嘿，昨儿睡太晚了，影响视力。”
　　进班时座位已经满了大半，姜成仁抢到三组最后一排的位置，梁鹤往自己座上一看，旁边正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缘，妙不可言……
　　这也充分证明了沈川选座位的品味跟他鹤爷极为相似。
　　“巧了。”梁鹤坐下，引得沈川一转头，面上流露出惊讶神色。
　　“啊，我说哪个小子占了最好的座儿，原来是你啊。”沈川一笑。他今天也穿着校服，宽大的衣服并没有藏住那精壮的身材，梁鹤看着有点羡慕了。
　　“怎么，我坐这儿你有意见？”梁鹤笑了，校服衬得他的脸上一副学生气，笑起来也没有那天街头小痞子的邪气。
　　“举双手赞成！”沈川熟练地狗腿了一把，梁鹤颔首笑着，却不料沈川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他勇敢地伸出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梁鹤滑嫩白皙的脸上轻捏了一把。这手感，啊！爽！
　　梁鹤懵了三秒，接着反手一拳挥向沈川，不过在快击中时偏了一下，砸在他的肩膀上。
　　“我□□！耍流氓啊！”梁鹤收了下气，低沉着嗓音对沈川吼了一句。
　　“啧，大男人摸下脸就成耍流氓了？你下手也够重的。”沈川揉了下肩，抱怨道。“谁让你乱摸爷脸的，再说我也没下重手，不然你以为自己能坐这儿跟我说话。”梁鹤也觉得自己反应过激了点，有点尴尬。
　　梁鹤用手背蹭了下被捏过的地方，心里像被羽毛轻扫过一样颤了一阵。不同于别人，他初中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所以这些年除了几个哥们儿以外就很少跟同性接触，恰好沈川又长得很符合他口味，反应不过激就不是同性恋了。
　　以后还是要保持距离，梁鹤想。
　　“咳，抱歉啊…我就是觉得你皮肤挺好……”沈川搓了下手，不好意思地低语。“没，就是被吓到了。”梁鹤扯出笑想缓解一下气氛。
　　“不过，手感真好，”沈川很快恢复常色，“鹤爷你平时都怎么护肤的？”梁鹤心道你皮肤不也好得很，口上却恢复自信，“爷这叫天生丽质。”
　　新的班主任很快进了班，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姓柳名江云，身材敦厚，慈眉善目，性格却与温吞的长相大相径庭，做事风风火火，嗓音特别响亮。
　　“同学们好啊，在下柳江云，叫我柳班就行哈。”
　　班长是个叫朱延的男生，梁鹤跟他打过照面，是网吧朱姐的亲弟弟，平日里很宅，属于那种成绩好又不爱说话的学霸。
　　第一节课自己预习课文，梁鹤把语数外翻了几页后果断掏出了手机，最后一排最大的好处就是玩手机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原来成绩好的高材生也会上课玩手机。”沈川一边拿出自己的手机一边说。梁鹤瞟了他一眼，“你怎么看出来我成绩好的？”“成绩榜上看的。”沈川说。其实梁鹤虽然一副痞气样，但成绩一直很好，挤入年级前二十完全没问题。
　　“成绩榜是个什么玩意儿？”梁鹤这人平时从来不看成绩榜这种东西，只是从姜成仁口中得知自己的排名。家人不在乎他也懒得知道，不然他也不至于从来不知道沈川这号人物，那个每次考试都霸占年级前三的学霸。
　　“就一大红榜子，上边有年级排名。”沈川道。梁鹤点开了一个某小游戏软件，随手进入了个成语接龙。
　　沈川瞥了眼他的屏幕，“鹤爷，咱俩比一局吧，好友可以PK。”梁鹤点头。
　　然后他们就玩了一整节课的成语接龙……梁鹤大获全胜。
　　“啧啧啧，不愧是鹤爷，牛逼啊…”故意输的沈川腾出手竖了个大拇指，梁鹤则眉毛一挑，心道这货可谓千年马屁精。
　　“鹤爷威武，鹤爷霸气，在下实在佩服。”沈川邪笑着继续他所热爱的光辉事业，梁鹤却十分符合风格地把手一挥，“不要迷恋爷，爷是你只可瞻仰的传说……”
　　下课铃打响，如同梁鹤的催神剂，让他顿时痞气肆散，校服也难以束缚。
　　站在讲台上的柳班响亮地宣布一声下课，然后远远将视线投于最后一排的梁鹤和沈川，小眼一眯，露出一个带着怀疑的笑容。正好被梁鹤捕捉到，他顿时浑身起了层鸡皮疙瘩，嫌弃的眼神一给可怜无辜的柳班脸上印上两个描边大字：猥琐。
　　沈川则回以柳班微微一笑，和谐的情景中带着丝丝诡异。
　　姜成仁坐在最挤的第三组，最后一排空间跟梁鹤沈川的自然没法比，只见他发福的身体被紧紧按在墙壁上，板画上的七彩粉尘抹了他一背，还有十分严肃的女文娱委员毫不客气地让他注意别擦了板报。小胖墩将嘴一撇，愤道：“这么点儿位置我不往墙上靠往哪儿靠啊？你以为这肥肉能自己收回去啊……”
　　梁鹤则悠闲地荡着凳子笑着看热闹，时不时“哈哈”笑出声，沈川单手撑脸斜视梁鹤，嘴角上扬。
　　文娱委员还想说点啥，却见戴着复古黑色方框眼镜的班长朱延及时出面，面无表情地保住了姜成仁以及他身上肥肉的最后尊严，“也不怪他，三组同学注意一下，把桌子往前移，后面同学没有位置了。”
　　一片桌椅擦动地面的滋声夹杂着七七八八的抱怨之后，姜成仁终于能放下他微突的小肚楠。
　　“啧，看你天天也就比我多吃一碗饭，怎么体型就那么厚实呢。”梁鹤调笑着对姜成仁说。沈川则出其不意地在他背上摩挲几下，“鹤爷你还真是不怎么长肉啊。”“你懂啥，爷长的都是肌肉。”梁鹤不自在地躲了一下。
　　“哼，我也就一百六，显胖怪我喽……”身高勉强一米七的姜成仁委屈地耸拉下八字眉，一副可怜中带着滑稽的样子。朱延严肃地推了下眼镜，“按你的身高来看，一百六高于平均水平。”
　　姜成仁：“……”
　　梁鹤又不客气地笑了一下，沈川带笑的表情就一直没变，不知道是对谁。
　　天生情商处于人均水平线以下的朱延似乎意识到自己伤了姜成仁可能不存在的颜面，于是尴尬一咳，“其实你的体型算是正常，不用自卑。”
　　不用，自卑……
　　姜成仁感觉自己受到了针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