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同人 战后余声》一仰

5、第 5 章 周卫国早上

　　周卫国早上起来收拾材料的时候，恰巧瞥见桌子旁边的日历，心下一算从上海到这，也过了小两个月的时间了。

　　“报纸！”
　　周卫国听见急匆匆的敲门声和一如既往响亮的送报员的嗓门。接着刘远应声开了门。
　　周卫国看见他拿着报纸站定在门口好长时间没动，眉毛逐渐拧了起来。
　　“怎么了？”他走过去问。
　　刘远把报纸叠起来扔在桌上。
　　“前线又开始打了。”
　　周卫国离着一米多远注视着报纸上显眼的头版头条，目光重得好像黏在纸上提不起来。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但他总觉得能看见浓烟滚滚的战场上的火光，听见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他走到站在窗边望着楼下街道的刘远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周卫国酝酿了很久，终于说了出口：“不知道小辉现在怎么样了。”
　　自从上次在东北分开之后，他们两个再也没和刘志辉有任何形式的联络，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个部队，哪个城市，现在的情况如何。
　　“希望他好自为之吧。”刘远长长的呼吸显得有些沉重，转过头看着周卫国，“你也别太担心，小辉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周卫国察觉到，学校的气氛也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所有教官的精神都绷得紧紧的，体能和射击类科目的训练强度几乎都上了一个层次，他感觉这群经验参差不齐的新兵蛋子离扛着枪上战场越来越近了。
　　身处体制之外，周卫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所学校里，从领导到政工再到□□，群体的情绪似乎一天天灼热起来。他发觉刘远似乎比之前更加忙碌，他们很少能够在学校里碰面，回家的时间也开始错位。
　　周卫国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游荡，思考着这一切，尽管他不再需要面对残酷的战场，但仍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周卫国听见操场旁边的长椅上有交谈的声音，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林至均和宋昌安。
　　“那我先回去了林教官。”
　　林至均点头起身，迎面就看到了顺着小路溜达过来的周卫国，便朝人招了招手：“老周！”
　　周卫国打了个招呼走过去。

　　“这个宋昌安也经常来找你吗？”周卫国看着宋昌安刚离开不远的背影有些好奇地问。
　　“是，有的时候下了课找我探讨问题，经常捧着本书看。你的课他也这样吗？”
　　周卫国轻轻笑道：“前两天他还去了趟我家，给他拿了几本书。”
　　林至均挑了挑眉毛，似乎对这件事有些惊讶。周卫国于是又确信地向他点点头。
　　“咱们边走边聊吧。”林至均说道。

　　两人吹着傍晚的风慢悠悠地走了一段，周卫国感觉心里好像轻松了一些。
　　“哎卫国，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林至均说这话的时候的确是犹豫的，毕竟他和周卫国并不算特别熟，难得走在一路长谈。
　　“什么事？”
　　“可能有点冒犯，”林至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一直好奇，你和刘远是……我总觉得你们亲近得像兄弟，但显然……”
　　“你说的没错。”周卫国没等他把话说完，“他是我哥，我们从小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
　　这个问题对于周卫国来说并不算陌生了。小的时候和弄堂里的小孩一起疯，他们阴阳怪气地问周卫国为什么他的兄弟姓刘而不姓周。周卫国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两个兄弟都没拦得住他，上去就给了对面小孩一拳，吓得这群孩子里再也没人敢讲刘远和刘志辉的闲言碎语。

　　周卫国想起刘远，不自知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
　　被林至均这一问他才突然意识到。
　　周卫国摇摇头：“我有点担心他。不知道他一天到晚忙些什么，自从苏北开始打仗，我好几天没怎么和他说话了。”

　　“卫国……”林至均听完他的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你也知道……刘远是在政治部。”
　　周卫国望着他，眼神里露出疑惑。他确实知道，但并不清楚这和他的疑问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可能对当下部队内部的情况不太了解。”林至均停下脚步，露出礼貌的微笑，“多的我也不好说，政治部……你琢磨琢磨，没那么简单。”
　　林至均重重拍了两下周卫国的肩膀。周卫国随着他站定，把手插在侧袋里，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让你去介入部队工作的意思。”林至均见周卫国表情严肃连忙澄清，“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了解一些你哥的处境，也理解他的难处。”
　　沉思了很久，周卫国点点头，但脸上的凝重依然没有消失。

　　七点多，天已经黑了，周卫国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茶半天没喝，一直等到刘远回来。
　　他从来没想过要过问刘远部队的事，除了自己的经验告诉他这些工作可能会事关军事机密最好避嫌以外，周卫国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私心——跻身政治让他感到焦虑。没有人能挽回时局，没有人能留住刚刚用数百数千万人的生命换来的一点点和平，这也是周卫国不愿意回到队伍的原因之一。但他所不愿意接近的却是刘远每天都要面对的东西，而从焦虑中脱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避而不见。
　　不过现在看来，周卫国没有逃避的机会了。

　　“卫国？”刘远一进家门，没听见什么动静，也没见周卫国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你也知道现在的战况，今天我们政治部商讨了大半个下午，回来迟了点。”刘远很自然地解释了一遍。
　　周卫国抬眼望着他，把杯子缓缓放在茶几上，说道：“哥，我今天下午去政治部找过你。你根本就不在学校里，对吗？”
　　“我在。”刘远看着他，皱了皱眉。
　　“我去的时候……”
　　“卫国。”刘远抬手阻止周卫国缠问下去，紧接着揉揉鼻梁，“就问到这吧。”
　　刘远几乎没有对他直截了当地说过“不”，所以这样的回答几乎代表着他对周卫国再明确不过的拒绝。
　　“好。”周卫国点点头，有些无奈地撇了撇嘴，“那你就继续做你的……政治部干事。”
　　“是谁跟你说的这些？”刘远看着周卫国起身要走于是开口问道。
　　“你也就问到这吧。”周卫国没有停下来听刘远说话，朝书房走了过去，一边说，“我不关心你的事，我只知道你是我哥。所以有一天万一你消失的时候，我想知道你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