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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洗脱嫌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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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所的日子过得几乎黑白颠倒,白Rap晚上睡不着,连一声咳嗽也听得一清二楚,偏巧和他关在一起的几个人,个个鼾声如雷。
他刚刚进去的时候,几个彪形大汉见他细皮嫩肉,年纪又轻,挑衅地上前问他:“怎么着,这么年纪轻轻,人五人六儿的,也入行了,偷什么了?”他没好气地斜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杀人了。”那伙儿人打量了他几眼,悄没声地缩到角落里,再也没来招惹过他,倒也省心。
他睡的那张床铺靠墙,他每天晚上用指甲在墙上划一道线,以此来记录时间,划到第七道线的时候,他找来狱警,说要见鬼警官。
鬼鬼隔着一道玻璃看着他,疑惑和不安都写在脸上。他低着头,双手指节握得发白,良久,终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他们都不相信我,那天我听见你们的对话了。可是你要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鬼鬼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那里面看到事实真相:“那你为什么买毒药?”
他犹豫了片刻,终于说:“我是想毒死何美男的那条狗……你们可能不信,但你可以去找何美男,他虽然不喜欢我,可他不会骗你。”
犹豫了一会,他又说:“那个药一沾就死,我买回来之后,从宿舍里找了副手套,弄了一点,想直接喂给柯柯……它只要舔一下就会死……但是……那个讨厌的狗一只盯着我,黑不溜秋的一对眼珠……我实在下不了手……”
鬼鬼皱了皱眉头:“手套?”
“对啊,因为那个卖家跟我说一触即死,我又不敢冒险,万一用手把自己害死怎么办?一次性手套用完就扔,也不用担心……”
鬼鬼似乎没有继续听他说下去,而是在想什么事情,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打断他滔滔不绝的诉说:“白先生,我有点事情,要先走了,你放心,如果不是你,我们一定会替你洗清嫌疑的。”
又过了七天,到了第十四天傍晚的时候,狱警突然叫道:“白拉普,出来!”狱警把他的衣物还给他,让他换下囚服,将他带到看守所门口,说:“你走吧,你被释放了。”
他突然间有些错愕:“就这样?”
“不然呢?”门边的守卫一边开门一边说。
他颓然地走出去,回头看了看,在这里短短14天,却仿佛已经是一生,而如今,他重回人间,那里却再也不是他熟悉的天地了。
“白先生!”刚走出看守所的大门,听见有人叫他,他不用回头也猜到了是谁,抬起头,却发现她身后还站着沙警官和刘警官,见他出来,沙警官走上前去:“调查结束了,我们抓到了真正的凶手,你……受委屈了。”
白Rap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握沙警官伸过来的手,只斜着眼睛看了看鬼警官,只见她仰着头,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个小孩子。他小声问她:“是谁?”
“陈舞蹈。”
他什么也没说,沿着看守所外的马路往回走,沙警官在后面喊道:“喂,这么晚了,坐我们的车走吧,回城里的公交该没了。”
白Rap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沙警官叹口气:“真是头犟驴!鬼鬼,你去送一下吧,他也就跟你还愿意说句话。”刘警官刚想说什么,被沙警官打断:“让她去吧,没事。”
鬼鬼点头,转身跑去开自己那辆小小的Mini,一路跟着白Rap的背影追过去。
“喂,你去哪里?我送你回去吧,”她大声喊道。
白Rap抬眼看了看她,没搭腔,脚步也没有慢下来。
“你上车,我还有话跟你说!”她固执又认真。
“就这么说吧。”
“不行!你上车,我路上说!”
“怎么,我没犯罪,也要听你们的?”他显然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不是!”鬼鬼一边说,一边把车头扎到他眼前,堵住他的去路,然后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另一边,拉着他的手臂,把他往车上拽。
白Rap突然觉得好笑,这个姑娘从第一次见到就冒冒失失的,做事情自说自话,颇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孤勇,便不挣扎,由着她把自己塞进去副驾驶座,拉好安全带,俯身给他系上。她的发丝拂过他的鼻尖,像山林里的草木香,白Rap揉揉鼻子,默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鬼鬼却丝毫未曾察觉,自己回到驾驶座,见他一个大男生艰难地蜷在小空间里,又似乎有些抱歉,手忙脚乱地发动车,道:“座位有点窄,你别介意啊。”
已经是傍晚,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只有路灯的光照亮一条回市区的马路,路的尽头是灯火灿烂的城市夜景,白Rap头靠在车窗上,凝视着马路边上那片空旷的田地和几间厂房,所有的景色几乎全部隐没在夜色里,远处天穹之上,还看得见绛紫色的晚霞,像是阳光离去时拖曳着的礼服裙摆。
“你……还好吧?”鬼鬼从刚才起一直偷偷拿眼神瞄他,他只装作看不见。
“挺好,至少出来了,没判个终身监禁!”他连讽带刺地说。
“你……有看手机吗?”鬼鬼小心翼翼地问。
他瞥了她一眼,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问题:“我手机早就没电了。”
鬼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续小心翼翼道:“你听我说,警方明天会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你的嫌疑,宣布结案调查结果……那个,沙队长,你别看凶巴巴的,但他人其实很好的,他没说过什么软话,但其实是想跟你道歉来着。”
白Rap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搭腔。
鬼鬼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车子往前开着,她顺手打开电台,音乐广播里正在放着一首乡村民谣“Five Miles Away”,有点伤感却悠扬的音乐和此时郊外傍晚的风景却很契合。听着听着,鬼鬼跟着轻声哼唱了起来,她唱歌的声音绵软,柔和,让人想起家乡的春天,还有童年。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抓到坏人的时候只有八岁,爸爸他们都以为犯人是游乐场的安保员,只有我猜到是卖气球和玩具的那个摊贩,因为他跟每个卖气球的小孩子聊天都会问他是和谁一起来的,”鬼鬼突然说。
白Rap皱了皱眉头,心想,这个姑娘怎么每次说话都这么没头没尾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他“哦”了一声。
“警察局的叔叔阿姨们都说,我长大了当了警察,一定很厉害,”她笑了笑,“虽然我现在是这个样子,但上学的时候我还挺厉害的,老师让大家分析的案件,我每次都能最快找到重要证据。”
白Rap默默听着她絮絮叨叨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不搭腔。
“其实……我就想跟你说对不起……要是我早一点发现破绽就好了,害你在拘留所这么久。”
白Rap转过头看着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咬着嘴唇,一双大眼睛无辜又真诚,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白Rap正盯着她:“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你是怎么知道陈舞蹈是凶手的?”他没有回答,却岔开了话题。
“是你上次提到的手套。”
“手套怎么了?”
“我们上次在你们宿舍里搜到两盒一次性橡胶手套,我当时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往心里去,直到你上次提到你在宿舍里找了一副手套给柯柯喂毒药。你们是当红男团,没有人会在宿舍里做家务,为什么却会有两盒橡胶手套呢?如果是吃小龙虾,不应该买那种食品用手套吗,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手套的主人,也就是陈舞蹈,”鬼鬼在谈到案件分析的时候,像突然开启了2.0模式,说话很有条理,且信心十足,一点也不像她平时迷迷糊糊的样子。
“我们针对陈舞蹈做了一些调查,何美男提到他曾经撞到过甄部长和陈舞蹈在办公室密谈,陈舞蹈深情严肃;□□也查到陈舞蹈几个月以前去过医院,他背部受了很严重的伤,医生说如果不停止跳舞,很有可能造成他日后行动不便,留下残疾。哦,对了,他一年前还有过一桩违章事件,也是甄部长找人给他顶包。”
“所以你就只靠分析就断定他是凶手?”白Rap问,“那不是和我一样?”
“当然不是!”鬼鬼得意地一笑,神神秘秘地说道:“我调出案发那天的审问录像,陈舞蹈全程都眼神飘忽,手部小动作特别多,这些都是人在紧张的时候下意识的表现。大概方向确定之后,我们就回溯了关键证据,后来在一盒黑色膏药中发现了白色粉末的毒药,而那盒膏药,正是医院开给陈舞蹈用来治疗背部的伤的。”说完,她得意地一歪头,冲他挑挑下巴:“厉害吧?”
白Rap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你们白白关了我两周,我还得对你表示崇拜啊?”
鬼鬼立马怂了,讪讪地“哦”了一声,小声道:“我忘了,对不起……”
他心想:“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容易被别人左右啊!”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嘴角微微挑了挑,好在鬼鬼并没有注意,只是噘着嘴,沉浸在被人当场泼了冷水的沮丧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