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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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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西兰南岛的最南端,他们登上了前往南极的船。
船不大,是一艘极地探险船,载客量不到两百人。沈淼淼和祁彦洛住在二层的一个舱房里,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一扇圆形的舷窗。舱房的墙壁是金属的,漆成了淡蓝色,床单和被褥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淼淼把行李箱打开,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洗漱用品放进卫生间,换洗衣服塞进床头的柜子里,相机和备用电池放在桌上。因为越来越冷,所以在路上她又买了一个行李箱的衣服。
船在傍晚离港。沈淼淼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城市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灯光一点一点地变暗,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四周是茫茫的海水,无边无际的深蓝色,和同样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天空。
风很大,很冷,她裹紧了防风外套。
祁彦洛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条围巾。他把一条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另一条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绕了好几圈,几乎把她的半张脸都裹住了。
“好丑。”沈淼淼闷闷的声音从围巾后面传出来。
“暖和就行。”
沈淼淼看着他,他把围巾裹得很随意,一端垂在胸前,另一端甩在背后,看起来像一条长长的尾巴。她忍不住笑了,伸手把他垂在胸前的那一端掖进他外套的领口里。
“这样好看一点。”她说。
祁彦洛低头看着她被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的脸,笑了一下。他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和嘴巴。
“这样更好看。”他说。
他们在船上的日子过得很慢。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任何娱乐设施。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看海。
有一天下午,船经过了一片巨大的冰山。
那座冰山太大了,大到沈淼淼在甲板上仰着头看了很久,也没看到它的顶端。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冰山上,把它照得晶莹剔透,像一块巨大的、未经雕琢的蓝宝石。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只是它的十分之一,更多的部分藏在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下。
沈淼淼举起相机,拍了很多张。拍完她低头翻看,觉得每一张都很好看,但每一张都无法还原那种震撼。
“洛洛,你看。”她把相机递给他。
祁彦洛接过相机,翻了几张,然后抬起头,看着那座冰山。他的眼睛里有光。
“好看。”他说。
沈淼淼看着他的侧脸。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鼻尖冻得发红。
她踮起脚尖,亲了一下他被冻红的鼻尖。
祁彦洛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嗯?”
“不干嘛。”沈淼淼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想亲你。”
祁彦洛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停了几秒才离开。
“我也是。”他说。
进入南极圈的那一天,全船的人都涌上了甲板。
他们看到了第一座冰山。不是远处那种模模糊糊的小白点,而是真真切切的、就在船旁边的、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看见顶端的大冰山。
冰山是蓝色的。不是天空的那种蓝,也不是大海的那种蓝,而是一种沈淼淼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蓝。阳光穿透冰山的边缘,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无数颗钻石嵌在冰面上。
“好美。”沈淼淼说。她说了很多次“好美”,从曼谷说到普吉岛,从普吉岛说到吉隆坡,从吉隆坡说到新加坡,从新加坡说到澳大利亚,从澳大利亚说到新西兰,从新西兰说到南极。每一次都是真心的,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好美”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震撼。这种自然的壮观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兴奋。
祁彦洛站在她旁边,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冰山缓缓移动,在船旁边经过。它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裂纹和棱角,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过,又冻结在一起。有几只企鹅趴在冰山的边缘上,远远的,看起来像几个小黑点。
“企鹅!”沈淼淼指着那边。
“嗯。”
“好小。”
“离得太远了。”
船继续往前开,冰山渐渐落在后面。沈淼淼回头看了很久,直到它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天之间。
他们在南极的第三天,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企鹅。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群。它们站在冰面上,有的在摇摇摆摆地走路,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架。黑白相间的身体在白色的冰面上格外显眼,像一群穿着燕尾服的小绅士。
沈淼淼蹲在冰面上,看着离她最近的一只企鹅。那只企鹅好像也看着她,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倒影。它张开翅膀,发出一种像驴叫一样的、不太好听的声音。
“它在跟你说话。”祁彦洛站在她身后。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蹲在这里,冷死了。”
沈淼淼忍不住笑了。她想靠近一点,企鹅扑扇着翅膀跳开了,溅起一片碎冰。
“它不让你靠近。”
“它害羞。”沈淼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冰碴。
祁彦洛看着她,嘴角带着笑。她蹲得太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心。”
沈淼淼稳住身体,抬头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鼻尖还是红的,围巾也裹得乱七八糟的。
“洛洛。”
“嗯。”
“我想在这里待一会儿。”
“好。”
两个人站在冰天雪地里,周围是一群摇摇摆摆的企鹅。风不大,但很冷,冷到呼吸都会变成白雾。沈淼淼把手从手套里抽出来,搓了搓,又塞回去。
“冷吗?”祁彦洛问。
“有一点。”
“那回去?”
“不要。”沈淼淼摇头:“我还想看。”
祁彦洛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群企鹅。有一只企鹅从冰面上滑过来,肚皮贴着冰面,翅膀张开,像一颗黑白相间的鱼雷。它在他们前面停下来,翻身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冰,然后抬头看着他们。
“这只不害羞。”沈淼淼说。
“这只可能近视。”
沈淼淼笑了。她蹲下来,和那只企鹅平视。企鹅歪着脑袋看她,然后转过头,用喙梳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羽毛,又转回来。
“它喜欢你。”他说。
沈淼淼转回头,看着那只企鹅。企鹅看了她一会儿,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摇摇摆摆地走开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混入那群企鹅中。
沈淼淼站起来,看着那群企鹅。它们有的在打架,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走路,有的在发呆。它们看起来很快乐,无忧无虑的,在这片冰天雪地里生活着。
“洛洛。”
“嗯。”
“你说,企鹅会羡慕我们吗?”
祁彦洛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它们有自己的生活。”
“那它们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吗?站在这里看它们。”
“也许吧。”
沈淼淼看着那群企鹅,沉默了一会儿。
“也是。”她说,声音很轻:“它们不在意我们。它们只在意今天有没有吃饱,明天会不会有暴风雪,后天能不能找到伴侣。它们的生活很简单。”
“简单不好吗?”
沈淼淼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亮,像两颗星星。
“好。”她说:“很好,我是不是也要活得简单一点。”
祁彦洛看着她,嘴角微微扬了一下:“淼淼。”他喊他往后撤了一步。
沈淼淼注意到他的变化,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了?”
祁彦洛把手伸进外套的口袋里。
他的动作很慢。好像很紧张,手指不太听使唤的慢。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拿出来。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东西。
很小,藏在他的掌心里,沈淼淼看不见。她只能看见他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泛白——他在用力。
“洛洛?”她叫他,声音有点不确定。
祁彦洛深吸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呼出来,在冷空气中升腾、散开。他看着沈淼淼,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单膝跪下来。
沈淼淼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猜到了什么,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姿势面对过她——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冰面,另一只手握着那个藏在掌心里的东西。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祁彦洛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很亮,亮得不像话。他的鼻尖依旧红红的,围巾也是乱糟糟的,外套上沾着碎冰。他看起来很狼狈,但很好看。
他张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款式,银色的戒圈,上面嵌着一颗大钻石。钻石很闪,在冰天雪地的反射下,折射出细碎的、七彩的光。
沈淼淼看着那枚戒指,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淼淼。”祁彦洛开口,声音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然后继续说:“四年前,我们以前在影视城的那间出租屋里幻想,以后我们会有一个家。有大阳台,种很多花,养一只橘猫,养一只金毛,每天傍晚带它出去散步。这是你想象的未来。”
沈淼淼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冰面上,瞬间冻结成一颗小小的冰珠。
“后来我们分开了四年。四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分开,我们是不是已经买了房子?是不是已经种了花?是不是已经养了猫和狗?是不是已经过上了我们想要的那种生活?”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稳住。
“一直到现在我明白了,那些都不重要。房子不重要,花不重要,猫和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重要的是你在我身边。只有你在我身边,不管什么样的生活都是我理想的未来。”
沈淼淼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淼淼,我可能永远也成不了你口中小说里的那个霸总。我没有商业帝国的继承权,没有坐拥亿万资产,没有那些听起来很厉害的头衔。我有的只是我自己,一个有时候也会惹你生气、有时候很笨拙的人。但真的爱你的自己。”
他看着她,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手背上。
“但我想告诉你,这就是我。这就是全部的我。我不是什么男主角,我只是祁彦洛。一个想和你永远在一起的人。”
沈淼淼的眼泪越来越多,视线模糊了,看不清他的脸。
“淼淼。”他的声音轻了下来,柔和的不像话:“你说过,我们两个没有家的人,要成为彼此的家人。”
他举起那枚戒指,钻石在冰天雪地中也依旧耀眼。
“你愿意吗?愿意和我组成一个我们自己的家吗?愿意嫁给我吗?”
沈淼淼看着他。他跪在冰面上,膝盖旁边的冰碴被他的体重压得微微下陷。他的手在发抖。他的眼睛里有泪光,有期待。
那只企鹅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站在他们旁边,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眼睛看着这一幕。
沈淼淼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的脸。那张她从第一次见面就心动不已的脸,此刻正看着她。
她蹲下来,和他平视。两个人的膝盖碰着膝盖,鼻尖碰着鼻尖。
“我愿意。”她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但她在笑。
“愿意。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一万个愿意。”
祁彦洛的眼泪涌了出来。他低下头,把戒指从掌心取出来,握着她的手。没有手套,两个人的手都冷得发抖。他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安放什么珍贵的东西。
戒指滑过指节,稳稳地戴在了她的手指上。钻石在冰天雪地的反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落在她含泪的笑里,落在他颤抖的嘴角上。
沈淼淼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钻石很亮,像一颗星星,嵌在她的手指上。
“洛洛。”
“嗯。”
“我爱你。”
祁彦洛看着她,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了起来。
“我也爱你。”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扑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他的外套是凉的,但他的身体是暖的。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那群企鹅站在旁边,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在打架,有的在发呆。那只可能近视的企鹅歪着脑袋看着他们,看了几秒,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摇摇摆摆地走开了。
祁彦洛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嘴唇贴着她的耳朵。
“你说,企鹅会祝福我们吗?”他的声音闷在她耳边,带着笑意。
沈淼淼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在笑。她把他抱得更紧了。
“会的。”她说:“那只不害羞的企鹅已经祝福过了。”
风从冰面上吹过来,冷得刺骨。但沈淼淼不觉得冷。她靠在他怀里,他抱着她,两个人的体温融在一起。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钻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祁彦洛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他看着远处那群企鹅,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但沈淼淼听见了。
他说:“妈,你看到了吗?我会幸福的。”
风停了。冰天雪地里,两个人紧紧相拥。
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国内网络上。一张他们在泰国街头上亲吻的照片疯狂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