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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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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淼淼在医院又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病房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世界。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网络上的风暴还在继续，但那些都进不来这间房间。刘医生查房时带来的消息永远是“恢复得不错”，护士换药时的手势永远那么轻那么快，阳光每天准时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祁彦洛几乎没离开过。折叠床还是那张折叠床，硬邦邦的，他睡了三晚，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揉一会儿腰。沈淼淼说过好几次“你去酒店睡吧”，他每次都摇头，说“挺好的”。后来沈淼淼就不说了，因为每天早上醒来，看见他侧躺在旁边的折叠床上，手伸过来握着她的手，她觉得安心。
她的睡眠质量在这三天里明显改善了，不会半夜惊醒，也不会一直沉睡。
“有人在身边，她觉得安全。”刘医生查房时对许薇说，声音不大，但沈淼淼听见了。她没有睁眼，假装还在睡，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第三天下午，刘医生来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对沈淼淼笑了笑。
“可以出院了。”
沈淼淼愣了一下，她回头看了祁彦洛一眼。
“真的？”
“真的。不过回去以后药不能停，一天两次，早晚各一次。刘医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张药方单，递给她，又转向祁彦洛：“待会儿去药房拿药，你是家属，看着她吃，别让她漏了。”
祁彦洛接过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
许薇在旁边收拾东西，明英帮忙打包。病房里这几天积攒了不少东西——许薇带来的水果、明英买的杂志、祁彦洛从外面买的零食。
出院手续是许薇去办的。沈淼淼换好衣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花园。花园里有人在散步，有个小孩追着一只蝴蝶跑，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哇哇大哭，旁边的妈妈连忙跑过去抱起来。沈淼淼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走吧。”祁彦洛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她的包。
沈淼淼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前几天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眼下还是有青黑，但比刚来的那天淡了不少。
“嗯。”她说。
车子停在医院地下车库，一辆黑色的SUV。还是明英开车，许薇坐在副驾驶，沈淼淼和祁彦洛坐在后排。车子驶出车库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沈淼淼眯起了眼睛。
“要不要拉遮阳板？”祁彦洛问。
“不用。”沈淼淼适应了光线，看着窗外：“哇。好久没看到外面的马路了。”
车子驶上主路，城市的街景在窗外飞速掠过。沈淼淼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商场、写字楼、公交站台、街边的小贩——觉得恍惚。她只在医院待了四天，但感觉像是过了很久。不过她甚至还想再待几天。
“淼淼。”许薇从前座转过头来，手里拿着手机：“我们直接去你家？”
“好。”沈淼淼点点头。
许薇低头在导航上输入地址，然后看了一眼祁彦洛。祁彦洛假装没看见，转头看向窗外。所有人默契的没有提祁彦洛要不要跟着。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
“到了。”明英把车停在一栋大楼前。
沈淼淼下车，仰头看着这栋楼。这是她三年前买的房子，一个大平层，一梯一户，在十五楼。当初买这里是因为许薇说这个小区安保很好，进出都要刷卡，电梯有楼层权限，不会有不相关的人闯进来。两个月前打人视频爆出来之后，这个“安保很好”发挥了作用——那些堵在小区门口的记者和黑粉，没有一个能进到这栋楼里。
“我帮你把东西拿上去。”祁彦洛从后备箱里拿出包，站在她旁边。
许薇和明英也下了车。四个人走进去。沈淼淼刷了卡，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声。沈淼淼按了十五楼，电梯门关上，数字一格一格地跳。许薇站在她左边，明英站在右边，祁彦洛站在后面。四个人挤在不算大的电梯里，谁都没有说话。
数字跳到“15”，电梯门开了。
因为这一层都是沈淼淼家，所以出电梯的走廊就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艺术画。沈淼淼走在最前面，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封闭了很久的味道扑面而来，是一种无人居住时特有的、空气不流通的沉闷气息。沈淼淼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电视柜上摆着几盆绿植，已经蔫了，叶子耷拉着，边缘发黄。
这是她的家。她买了三年，但真正住在这里的时间并不多。以前拍戏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偶尔回来住一两天，也是匆匆忙忙的。后来停工了，她倒是天天在家，但那段时间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客厅都没怎么来过。
“进来吧。”她侧身让出门口。
四个人鱼贯而入。许薇和明英不是第一次来，熟练地换了鞋，直接去了厨房，说是要检查冰箱里有没有过期的食物。祁彦洛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从落地窗移到沙发上，从沙发移到电视柜上，从电视柜移到墙上挂着的那幅画上。
“你家挺大的。”他说。
“嗯。”沈淼淼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以前从酒店拿的，放在他脚边：“穿这个吧，新的。”
祁彦洛低头看着那双拖鞋，愣了一下。他换了鞋，走进去，把包放在沙发上。
许薇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淼淼，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等下去超市买点。”
“不用了，薇姐。”沈淼淼走过去，靠在厨房门口：“我待会儿自己去。”
“你刚出院，别乱跑。”许薇擦了擦手，走出来：“我让明英去买。”
明英在旁边点头：“我去我去，淼淼姐你想吃什么？”
沈淼淼想了想，说不出想吃什么。这几天的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都是淡淡的，没味道。
“随便买点吧。”她说：“清淡的就行。”
“好。”明英拿上手机，换了鞋，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了下来。许薇看了看沈淼淼，又看了看祁彦洛，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
“那我也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处理工作。”许薇走到门口，换了鞋，拿起包：“淼淼，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许薇拉开门，走出去，又回头看了一眼：“药别忘了吃。”
“知道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沈淼淼和祁彦洛两个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把整个客厅照得明亮而温暖。城市的天际线在窗外铺展开来，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像一面面巨大的镜子。远处有云，慢悠悠地飘着。
沈淼淼站在原地，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三天来他们几乎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在一起，连上厕所都要隔着门说几句话，但那些都是在病房里。现在回到家，回到属于她的地盘，那种微妙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面对对方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你……”她开口，又停了一下。
祁彦洛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等着她说完。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水？茶？咖啡？”她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过期的食物都被许薇和明英丢进了垃圾桶。只剩下几瓶矿泉水。
“水就行。”祁彦洛跟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沈淼淼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一瓶。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都是一顿。沈淼淼先松开手，拧开自己的那瓶，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打了个哆嗦。
“你冷？”祁彦洛问。
“没有，就是水太凉了。”
祁彦洛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他拧开自己那瓶，也喝了一口，然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沈淼淼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天空，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概一分钟，沈淼淼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她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回去？”
祁彦洛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回哪？”
“回你家啊。”沈淼淼说：“你总不能一直住这儿吧？”
祁彦洛看着她，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一点忧郁的眼睛此刻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湖水。
“你不想我住这儿？”他问。
沈淼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说“不是不想”，想说“我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你睡哪儿？”
祁彦洛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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