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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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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淼淼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点头。她以为常婉柔是在帮她把关,是在确认她能不能胜任这个角色。她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拒绝。
“好。”她说,声音有点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常婉柔笑了。她转过身,走到办公室中间,站在沈淼淼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什么宴会。
“我给你搭戏。”她说:“你就把我当成那个……你要求的人。”
沈淼淼点头。她知道这场戏——沈清辞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去找以前受过她家恩惠的人帮忙。那个人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喝茶,看都不看她一眼。沈清辞跪下来,磕头,求他,说尽了好话。那个人还是没答应。最后沈清辞站起来,擦干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淼淼深吸一口气,走到常婉柔面前。她看着常婉柔的脸——那张精致的、笑着的、看起来很友善的脸——然后慢慢地,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甚至没有想“我为什么要给这个人下跪”。她只是把自己交给了沈清辞,交给了那个角色。
“求求你,”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求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赔不是。只要你能帮我这一次,我做牛做马都愿意。”
她抬起头,看着常婉柔。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落下来。她的嘴唇在抖,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把沈清辞所有的屈辱、不甘、绝望,都压进了那一个字里——“求求你。”
常婉柔低头看着她。
办公室里很安静。沈淼淼跪在地上,仰着头,等待着常婉柔的回应。她知道这场戏的下一句是那个人说“你走吧,我帮不了你”,然后沈清辞站起来,转身离开。她在等那句台词。
但常婉柔没有说那句台词。
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友善的笑,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像终于等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发生一样的笑。她笑得很大声,很夸张,前仰后合的,好像沈淼淼刚才的表演不是一个演员的认真演绎,而是一个小丑在逗她开心。
沈淼淼愣住了。
她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常婉柔笑。那笑声刺耳得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她的皮肤。
“哈哈哈……”常婉柔笑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低头看着沈淼淼,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友善的、温柔的、鼓励的表情,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嘲讽的、像在看什么可笑东西的表情。
“沈淼淼,是吧?”常婉柔说,声音还是甜的,但甜里掺了毒:“你可真可笑啊。还以为下跪我就会把女主让给你呀?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跟我抢,你配吗?”
沈淼淼跪在地上,手里的裙摆攥得更紧了。她看着常婉柔,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明白。刚才还在帮她说话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刚才还在夸她演得好的人,怎么突然就……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是谁?”
“我?”常婉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很好看:“我是常婉柔。流金岁月的女主角。你的角色,是我的。”
沈淼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常婉柔。常婉柔。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想不起来。
“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你的角色变成了我的?”常婉柔蹲下来,和她平视。她歪着头,看着沈淼淼,眼神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玩味:“因为我有背景,有资源,有人脉。你呢?你有什么?你什么都没有。你连个像样的经纪公司都没有,你凭什么跟我争?”
沈淼淼看着常婉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美,很大,很亮,但里面没有任何温度。像玻璃珠,反射着光,但不发光。
“你……”沈淼淼的声音在抖:“你刚才让我演戏,是为了……”
“为了看你下跪啊。”常婉柔笑了,笑得很甜,很无辜,像在说一件很天经地义的事:“你跪在我面前,求我,那个样子真的太好笑了。你不觉得吗?”
四周响起了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而是很多人的笑。从办公室门口传来的,从大开间方向传来的,从她身后某个角落传来的。那些笑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裹在里面,勒得她喘不过气。
沈淼淼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刚才在大开间里工作的那些人,那个接电话的女孩,那个打字的男生,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人。他们站在门口,有的捂着嘴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举着手机——在拍她。
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天哪她真的跪了。”
“婉柔姐也太会玩了吧。”
“你看她那个表情,好可怜哦。”
“可怜什么呀,自己傻,怪谁。”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敢跟婉柔姐争角色。”
沈淼淼跪在地上,膝盖已经麻了。她看着那些脸——陌生的、带着各种表情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在看她笑话。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扎进她的皮肤,扎进她的肌肉,扎进她的骨头。
她想站起来。她想说“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她想说“我有合同,我有法律,我可以告你们”。但她站不起来。她的腿软了,不是跪麻了,而是从骨头里软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支撑。
她想起小时候。弟弟指着她说“你不是我们家人”的时候,养母在旁边笑着,没有阻止。佣人们站在走廊里,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有的用那种“我就知道”的眼神看着她。
一模一样。
场景不同,人不同,但那些笑、那些窃窃私语、那些眼神,一模一样。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不是因为眼泪,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裂开了,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白光一闪,然后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们……”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们为什么……”
常婉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常婉柔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而沈淼淼跪在地上,像一个蝼蚁。
“对了,”常婉柔突然开口,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八卦:“听说,你不愿意跟彦洛哥哥分手啊?”
沈淼淼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祁彦洛。她怎么知道祁彦洛?
“像你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常婉柔的声音还在继续,甜甜的,柔柔的,像在跟闺蜜聊天:“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什么背景。彦洛哥哥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玩玩而已。你以为他会真的跟你结婚?别做梦了。”
沈淼淼抬起头,看着常婉柔。她的嘴唇在抖,但她还是发出了声音:“你……你认识祁彦洛?”
“当然认识。”常婉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事,我都知道。”
从小一起长大。沈淼淼的脑子感觉要炸开了,她站起来,下意识反驳:“你骗人,我根本没有听彦洛提过你。”
“哈哈哈。”常婉柔凑近,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当然不会告诉你了,你不过是一个马上就要被丢掉的东西。对了,前天祁彦洛没有和你在一起吧。”
沈淼淼看着她,前天祁彦洛确实没有在影视城,他说剧组有事处理。等等,沈淼淼呆住了,今天也是剧组有事。
常婉柔看着她的样子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打开:“看来,他跟你撒了点小谎啊!”
手机屏幕是一张照片,照片左下角是常婉柔的脸,而右上角是祁彦洛,他正坐在一个病床前面。看背景是在医院。
“那天,彦洛哥哥去看他爸爸了。他没告诉过你吧,他爸爸生病了。说起来,他爸爸一直希望我们在一起呢。你这个角色还是他家爸爸给我的呢。彦洛哥哥告诉我,他早就想跟你分手了。只是他不忍心说,怕你受不了。所以我替他来这,告诉你——你配不上他。从始至终,你都配不上他。”
沈淼淼看着常婉柔的眼睛。她的眼睛好像在说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好像她只是在告诉沈淼淼一个她早就该知道的事实。
祁彦洛。
为什么祁彦洛会跟这件事有关?他从来没跟她说过他有家人。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在准备进组吗?他不是每天都在看剧本吗?他不是说“有你真好”吗?那些话,那些拥抱,那些吻,都是假的吗?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各种声音同时响起——常婉柔的笑声,周围人的窃窃私语,小时候养母的“淼淼乖”,弟弟的“你怎么又来我家了”,祁彦洛的“有你真好”。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乱,像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打成了死结,怎么解都解不开。
她的脑海里闪过最近祁彦洛躲着他打电话的样子,最近他的状态时常不对,她发现了的。但她不想深究,她太害怕失去这一份幸福了。
“祁彦洛……月上诀……”她喃喃自语,突然想到。
月上诀。祁彦洛签的那部戏,叫月上诀。
她想起了什么。
不是穿越过来之后的事,而是穿越之前。在那个世界,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那个晚上,她在熬夜看小说。她看的那本小说,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想了很久,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围的嘲笑声都远了,久到常婉柔的脸都模糊了。
名字她不记得了。
但是那本书的男主好像就叫祁彦洛。
常婉柔,对,常婉柔,那本书里一直痴恋男主的恶毒女配就叫常婉柔。
她不是穿越。她是穿书。她穿进了一本她看过的小说里。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太阳穴上,砸得她眼前发黑。她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甲掐进地毯里,指节泛白。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不!不会的!
她站起来。膝盖已经麻木得没有了知觉。她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那些花纹在她眼前旋转、扭曲、变形,变成一个个漩涡,要把她吸进去。
“哎,你要走了?”常婉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不再演一段了?我觉得你演得挺好的,尤其是下跪那一段,特别真实。”
笑声又起来了。尖锐的、刺耳的、像指甲刮过玻璃的笑声。
沈淼淼转过身,推开门口的人群,跑了出去。
她跑过走廊,跑过那些剧照,跑过灰色的地毯,跑过玻璃门。她的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凌乱的声响,像她此刻的心跳。她跑进电梯,狂按关门键。门关上的那一刻,她仿佛还能听见远处的笑声。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她的脸——苍白的,狼狈的,眼眶通红但没有眼泪的。她的头发散了,几缕垂在脸前,连衣裙的领口歪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个人好陌生,好可笑,好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