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第五十三 沈淼淼 ...
-
沈淼淼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出租屋里洗衣服。
那天是周三，没有通告，她窝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把两个人的衣服分类放进洗衣机里。祁彦洛的白衣服要单独洗，不能和深色衣服混在一起，这是她上次把衣服洗染色之后学到的教训。因为只有一件衣服，所以她决定手洗。她蹲在地上，搓着祁彦洛那件领口有些发黄的衬衫，泡沫从指缝里溢出来，滑腻腻的。
“淼淼。”
祁彦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她很少听见的、轻快的、几乎可以称之为雀跃的语气。她抬起头，看见他靠在卫生间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泡沫，站起来。
祁彦洛把文件递给她。她的手上还有水，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湿湿的指印。她低头看——是一份合同，封面印着《月上诀》的剧名，下面是一行小字：“演员聘用合同”。
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抬头：“你签了？”
祁彦洛点头。
“真的签了？”
“真的。”
“男主角？”
“男主角。”
沈淼淼瞪大眼睛，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尖叫了一声。那声尖叫又尖又亮，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震得她自己耳朵都疼。她顾不上手上的泡沫，扑过去抱住他，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祁彦洛被她撞得后退了一步，伸手扶住她的腰，稳住两个人。
“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含混不清，但喜悦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像春天涨潮的河水，漫过堤坝，挡都挡不住。
祁彦洛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收紧了，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她能感觉到他在笑，是那种从心底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们抱了很久，久到她手上的泡沫都干了，变成一层薄薄的膜，贴在皮肤上，绷绷的。
“走吧。”沈淼淼松开他，退后一步，眼睛还是亮亮的，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我们出去吃。”
“出去吃？”
“庆祝啊！你签了男主角，这么大的事，当然要庆祝。”她转身去关水龙头，把盆里的衣服捞出来，拧干，放在一边。
“衣服还没洗完。”祁彦洛说。
“回来再洗。”
“你的手……”
“回来再说。”她推着他走出卫生间，把他按在床上坐下，“你换衣服，我也换衣服，十分钟后出发。”
祁彦洛看着她，笑了，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两个人出了门。沈淼淼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是上次赚到特约工资的时候买的，一直没舍得穿。裙子的面料很软，风吹过来会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她把头发散下来，用卷发棒卷了一下发尾，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在镜子前照了很久，觉得自己今天还挺好看的。祁彦洛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是上次陪她逛街的时候在路边摊买的，三十九块钱，面料有点硬，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他的头发长了一点，搭在额前，她没有提醒他剪，因为她觉得他这样好看。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馆子，在影视城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嗓门很大，做菜放油很多，但味道很好，价格也便宜。他们第一次来是跑龙套的时候，老张带他们来的，后来就成了常客。老板认识他们，每次看见他们来都会多送一个菜，有时候是凉拌黄瓜，有时候是花生米，今天送了一盘拍黄瓜，上面浇了很多蒜泥和醋，酸酸的，很开胃。
“今天吃什么？”老板拿着本子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沈淼淼拿起菜单，翻了翻，又递给祁彦洛：“你来点。”
祁彦洛接过菜单，看了一眼，然后说：“大盘鸡，蒜蓉虾，酸菜鱼，再加一个豆腐丸子汤。”
“四个菜？”沈淼淼瞪大眼睛：“我们两个人吃四个菜？”
“庆祝。”祁彦洛把菜单还给老板，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沈淼淼看着他，笑了，没有再说什么。
菜很快就上来了，大盘鸡红得诱人，蒜蓉虾也有香味，酸菜鱼更是老板的拿手菜，鱼片切得很薄，在酸汤里烫几秒就熟了，嫩得入口即化，酸菜的酸和辣椒的辣混在一起，又开胃又过瘾。豆腐丸子汤是用砂锅装的，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沈淼淼夹了一块鸡肉，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她吃东西的时候就算很饿，但还是会很慢，一次一小口，只有等东西咽下去才会说话，看起来姿态很优雅，与这个小饭馆有些格格不入。而一般祁彦洛也是和她一样的。此时，祁彦洛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你怎么不吃？”她咽下鸡肉，抬头问。
“看你吃就够了。”
沈淼淼瞪了他一眼，给他夹了一只虾：“祁彦洛，你是不是又想说这种话让我不好意思？”
“你会不好意思吗？”祁彦洛逗她。
“我当然会。”她又给自己夹了一只虾：“我只是没表现出来。”
祁彦洛笑了，拿起筷子，也开始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三个菜和一个砂锅，热气从砂锅里冒出来，在他们之间升腾、散开，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小馆子里很吵，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在厨房里吆喝，电视里放着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但沈淼淼觉得，这个世界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对面那个人咀嚼食物的声音。
吃得差不多了，沈淼淼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免费的，大麦茶，有点苦，但回甘。
“祁彦洛。”沈淼淼终于后知后觉得想起来问。
“嗯？”
“你什么时候进组？”
“下个月中。”
“那还有不到一个月。”沈淼淼低声算着。
“嗯。”
沈淼淼放下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你要去外地拍吗？”
“不用，就在影视城拍。不过，是封闭拍摄，到时候就没法回来了，剧组有安排酒店。”
“啊！”沈淼淼笑不出来了：“那要拍多久？”
“大概……四个月。”祁彦洛回道。
沈淼淼的手停住了。四个月。一百二十天。自从认识祁彦洛，他们晚上一直是一起住的，从来没有分开过。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浅褐色的茶汤，大麦的香气飘上来，有点苦。
“那挺好的。”她抬起头，笑了：“四个月，拍完你就是大明星了。”
祁彦洛看着她，没有说话。
“到时候你肯定特别忙，满世界飞，到处拍戏，可能好几个月都见不到你一次。”她的语气很轻松，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握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淼淼。”
“不过没关系，我也会努力的。你演男主角，我演女主角，到时候我们就是圈内最强情侣档。”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亮亮的。
祁彦洛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越过桌上的盘子，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四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他说。
沈淼淼低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指扣在她手背上，指节分明，骨感修长。
“嗯。”她说，声音有点闷。
“我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好。”
“发视频。”
“好。”
“你有空了就告诉我，我去看你。”
“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她知道四个月很长，但她也知道，他们能熬过去。他们熬过了那么多事情——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未来，什么都没有。他们不是还在一起吗？四个月算什么。
“祁彦洛。”
“嗯？”
“你要好好演。”
“好。”
“要听话，导演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耍脾气。”
“好。”
“还要想我。”
“……好。”
“还有，”沈淼淼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不许跟女主角走太近。”
祁彦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但眼睛弯弯的，很好看。
“好。”他说。
沈淼淼看着他，心里那点酸酸胀胀的感觉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安稳的、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她反握住他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扣紧。他的手心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茶渍，但她不在乎。
“走吧。”她说：“回家。”
“回家。”祁彦洛应了一声。
结账的时候，老板没收酸菜鱼的钱，说是“送你们的，庆祝你当男主角”。祁彦洛说“谢谢”。他们走出小馆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道的灯光透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淼淼走在他左边，手还和他牵着，没有松开。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