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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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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淼淼的梦又回到了四年前。
她和祁彦洛已经在一起八个月了。
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墙上的墙纸发黄卷边，窗户玻璃上的裂纹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下雨天还是会漏风。但沈淼淼觉得，这间屋子比以前更小了——不是真的变小了，而是东西变多了。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电饭煲占据了厨房台面大半的位置；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塞在衣柜里，分不清哪件是谁的；床头堆着她买回来的零食，地上躺着祁彦洛的运动鞋，鞋带散着，她说过他很多次，系好鞋带，他总是不听。
他们在一起八个月了。
八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最大的变化是，他们跑龙套跑出了名堂，慢慢地在群演圈里有了口碑。老张开始主动给他们留好活儿，哪个组需要特约群演，优先考虑他们。祁彦洛已经开始接一些有台词的小角色了，有时候一句，有时候两句，最多的一次说了四句台词，导演还夸他“有灵气”。沈淼淼比他差一点，但也能接到一些需要表情特写的活儿，不用再天天演尸体了。
这样的他们手头宽裕了一些。
但沈淼淼说，不想换房子。
“为什么？”祁彦洛问她。那时候他们刚领了工钱，比平时多了八百块，她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转圈。
祁彦洛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抬头看了她一眼：“换个大点的地方不好吗？”
“可是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沈淼淼想了一下。她在这里。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比她在那个“家”里睡得好多了。这个地方隔音不好，有的时候会听到楼下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个声音她反而觉得安心。也许是那个声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这栋楼里有很多人，大家都活着，都在呼吸，都在发出声响。
“而且，”沈淼淼站起来：“这里离地铁站近，去影视城方便。”
祁彦洛边洗菜边说：“那我们可以找离地铁站更近的啊。”
“房租贵。”沈淼淼找了理由。
“我们现在有钱了。”祁彦洛指指刚刚拿到的一千块。
“存着。”沈淼淼跟着他身后，看着他：“存着以后用。”
沈淼淼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灶台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但他一个人刚刚好。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在洗青菜。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他说这样省水。沈淼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腰，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突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到装不下任何东西。
“祁彦洛。”
“嗯？”
“等存够了钱，我们就买一个我们自己的房子吧！”
祁彦洛洗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
沈淼淼笑了。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手环在他腰上，手指扣在一起，能摸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
“买什么样的？”她问。
“你想买什么样的？”
“我要有大阳台的那种。”
“好。”
“还要种花，种很多很多花，玫瑰、茉莉、栀子花，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好。”
“还要种菜，种番茄、黄瓜、小葱，自己种的比买的好吃。”
“好。”
“还要养猫，养一只橘猫，胖乎乎的那种，天天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好。”
“还要养狗，养一只金毛，每天傍晚带它出去散步，顺便遛你。”
祁彦洛笑了一声，肩膀微微抖动。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沈淼淼松开手，退后一步，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光，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还有呢？”他问。
“还有什么？”
“你想要的，都说出来。”
沈淼淼想了想，又笑了：“还要一个大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那种，上面放满书，看不看完不重要，重要的是多。”
“好。”
“还要一张大桌子，可以坐好多人的那种，逢年过节请朋友来吃饭，热热闹闹的。”
“好。”
“还要……”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祁彦洛低头吻了她。
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两个人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周围是没洗的菜、没切的肉、没刷的锅，但他们不在乎。窗外有人在吵架，隔壁大哥在放电视，楼下的狗在叫。这个世界很吵，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角落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祁彦洛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沈淼淼。”
“干嘛？”
“我们会有的。”
“有什么？”
“大阳台，花，菜，猫，狗，大书架，大桌子。”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都会有的。”
沈淼淼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刚才的吻而变得湿润的嘴唇。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而且未来我会在。”他说：“和你一起。”
沈淼淼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笑了：“祁彦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我什么时候教你这个了？”
“你每天都在教我。”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声音轻得像风：“教我什么是喜欢。”
沈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推开他，转过身，假装去拿桌上的菜。耳朵烫得厉害，脸也烫，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好好做菜。”她背对着他，声音有点抖：“我饿了。”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像夏天的风，轻轻拂过耳畔。
“好。”他说。
那天晚上，他们吃完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逛街看电影。沈淼淼窝在那张窄小的床上，靠着祁彦洛的肩膀，两个人一起用他的手机看一部老电影。手机屏幕很小，他们要凑得很近才能看清画面。她的头靠在他肩窝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电影放了一半，沈淼淼突然开口：“祁彦洛。”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以后？”
“就是……很久很久以后。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以后。”
祁彦洛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在她肩膀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像在思考什么。
“不知道。”他想了一下说：“不过，我知道。不管未来什么样，我们肯定是在一起。”
“就这样？”
“就这样。”
沈淼淼抬起头，看着他。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在暗光里显得很深，像两汪看不见底的潭水。
“你不想要别的吗？”她问：“比如很有钱，很有名，很多人都喜欢你。”
祁彦洛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想，”他说：“我有你喜欢就够了。”
沈淼淼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重新靠回他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祁彦洛，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吧？”
“会的。”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笑了。
她相信他。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相信他。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淡，清苦，但踏实。他们有活的时候一起去片场，没活的时候窝在出租屋里。她学会了做几道简单的菜，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虽然味道一般，但祁彦洛每次都吃得很干净，吃完还会说“好吃”。祁彦洛的厨艺越来越好，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红烧肉，每一道都做得像模像样。沈淼淼说他是“被演戏耽误的厨师”，他就笑着说“那我以后开个餐厅，你当老板娘”。沈淼淼说“好”，然后两个人就真的开始认真地讨论餐厅开在什么地方、装修什么风格、菜单上放哪些菜。好像他们真的会开餐厅一样，好像他们真的会一直这样下去一样。
他们也会吵架。吵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忘了买她爱吃的酸奶，她把他的剧本弄乱了顺序，他洗衣服的时候把白T恤和深色裤子一起洗了，她在片场跟别的男演员多说了几句话。吵完又和好，和好又吵，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在争吵和和解中慢慢磨合，慢慢变成彼此习惯的样子。
沈淼淼觉得，这就是她要的生活。
不需要大房子，不需要很多钱，不需要很有名。只要他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够了。
她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个穿越者这件事。曾经的世界离她远去了。那些东西变得遥远而模糊，像上辈子做的梦，醒来就记不清了。她开始觉得，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她就是一直是孤儿的沈淼淼，没有被收养，她有一个相爱的男朋友，他们就是一对普通的、相爱的、会一直走下去的情侣。
他们事业的转机很快的出现了，一部叫《流金岁月》电影的海选。这部戏的导演是业内知名的陈导，拿过好几次国际奖项。这样大导的电影，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天大的机会。
而这次，《流金岁月》竟然公开海选女主角。不是内定，不是推荐，而是真正的、面向所有人的海选。这个消息一出来，整个圈子都震动了。据说报名的演员有好几千人，经过几轮筛选，最后进入面试的只有不到一百人。沈淼淼是其中之一。
她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那天她正在片场跑龙套，演一个站在女主角身后的丫鬟，一句台词都没有。收工后，群头老张叫住她，递给她一张纸条，说“有个剧组在招人，你去试试”。她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流金岁月》海选的时间和地点，还有一串电话号码。她当时以为老张在开玩笑，直到上网查了才知道是真的。
而祁彦洛比她还要幸运。《月上诀》，一部古装仙侠剧，制作班底很强，投资很大，是今年最受期待的项目之一。他也是被导演推荐的——之前跑龙套的时候，有一个导演觉得他气质好，把他推荐给了《月上诀》的选角团队。据说他们要找一个“气质清冷、长相出众、有少年感又有故事感”的男演员来演男主角。祁彦洛完全符合。沈淼淼还要经过层层选拔，而祁彦洛确实已经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