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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 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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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淼淼是被一阵闷雷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外有雨声,淅淅沥沥的,打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梦。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被子里很暖,但她浑身发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天上碾过。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刚才梦里的画面——那间狭小的出租屋,那扇关不严的窗户,那个站在浴室门口手足无措的男孩。
四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那些细节。可梦把她带回去了,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昨天。
她睁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光。睡不着了。
既然睡不着,那就……再想想吧。反正外面下着雨,反正……
沈淼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
梦里的画面重新浮现。
那天,祁彦洛在海边抓住她的手,把她从海水里拖出来。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神里有后怕、有愤怒。
“走。”他说,声音沙哑:“回家。”
沈淼淼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他身后,踩着湿软的沙滩,一步一步往回走。海风吹过来,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直打哆嗦。她看着他的背影,他的T恤湿透了,透出底下肩胛骨的轮廓。他走得很急,步子很大,她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门一推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洗衣液的香味、旧家具的木头味,还有一点点泡面的味道。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塞得满满当当。床中间还拉着那条简陋的帘子,是她用旧床单改的,洗得发白。
祁彦洛站在门口,他低着头,水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你先进去洗澡。”他说,声音很低头:“别感冒了。”
沈淼淼站在房间里,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衣服还在滴水,裤腿卷到小腿,露出一截苍白的脚踝。他看起来狼狈极了,但还是那么好看。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也湿了。”
“我没事。”他依然没有抬头:“你先洗。”
沈淼淼沉默了一会儿,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浴室。
说是浴室,其实就是在房间角落里隔出来的一个小间,用磨砂玻璃门隔开,勉强能站一个人。热水器是老式的,要放好一会儿冷水才能出热水。她关上门,站在狭小的空间里,却听见外面传来他走动的声音。
玻璃门是磨砂的,看不清外面,但能看见模糊的人影。他好像站在门口,又好像走开了。她不确定。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来。她站在花洒下,等了几秒,水才慢慢变暖。热水浇在身上,带走了海水的咸腥和夜风的寒意,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祁彦洛就在门外。
房间很小,浴室和床之间只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水声哗哗的,但她知道外面一定能听见。他一定能听见水落在地上的声音,甚至一抬头能看见一个影子。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她的脸颊发烫,不知道是被水烫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脑子里乱成一团。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她在心里默念。可越是不想,越是控制不住自己去想——他就在外面,离她不到两米。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
她低下头,看着水流顺着脚尖流进下水道。水声很大,大得能盖住她心跳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没什么。他们住在一起一个月了,每天共用这个浴室,每天隔着这扇门洗澡、换衣服、吹头发。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是今天不一样。为什么今天不一样!沈淼淼内心那颗初见祁彦洛时种下的种子发了芽。
她站在花洒下,想了很久,久到热水都快用完了。最后她关掉水,拿起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
推开门的时候,浴室里的热气涌出去,在房间里弥漫开来。她站在门口,头发还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她抬起头,看见祁彦洛坐在床沿上,背对着她。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移开。他低下头,盯着地板,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我洗完了。”沈淼淼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嗯。”他应了一声,站起来,从衣柜里翻出换洗的衣服。他走向浴室,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你头发还在滴水。”他说,声音很轻。
“嗯。”
“吹风机在抽屉里。”
“嗯。”
他没有再说话,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沈淼淼站在原地,听见浴室里传来水声。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拉开抽屉,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打开开关,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她举着吹风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镜子里的女孩脸红得像刚跑完八百米,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是她吗?穿来这个世界快两个月了,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自己的脸。和穿越前一模一样,但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也许是眼神,也许是表情,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在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笑,连忙抿住嘴唇。
不要笑。有什么好笑的。
可她控制不住。嘴角弯弯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听见他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换衣服,听见他拉开玻璃门的声音。她连忙把吹风机关掉,假装自己一直在吹头发。
祁彦洛从浴室里出来,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在滴水。他的脸也被热气蒸得泛红,耳尖还是红的,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淼淼看着他,发现他的头发实在太长了,湿漉漉地搭在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你头发……该剪了。”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在床沿坐下,用毛巾擦头发。
沈淼淼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着他。他擦头发的动作很随意,毛巾搭在脑袋上胡乱揉了几下,然后拿下来,头发更乱了。几缕发丝翘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她忍不住笑了。
祁彦洛听见笑声,抬头看她。她连忙转过头,假装在看镜子。
“你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她憋着笑,“你头发……像鸡窝。”
祁彦洛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然后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两个人——她坐着,他站着。她穿着睡衣,头发半干。他穿着白T恤,头发乱糟糟的。
两人在镜子里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
“你坐这儿吧。”沈淼淼站起来,把梳妆台前的椅子让给他:“我帮你吹。”
祁彦洛愣了一下:“不用……”
“头发不吹干会感冒的。”她已经把吹风机拿起来了,插上电,拍了拍椅子,“坐啊。”
祁彦洛看了她一眼,慢慢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沈淼淼站在他身后,打开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她用手指拨开他的头发,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拂过她的指尖。他的发丝很软,湿的时候贴在头皮上,露出好看的头型。她一点一点地吹,从发根到发梢,动作很轻很慢。
他坐着,一动不动。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红到耳根,像煮熟的虾。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吹了大概十分钟,头发差不多干了。她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好了。”她说,声音有点干。
“谢谢。”他站起来,转过身。
两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还没干的水珠,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他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淼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后退一步,把吹风机放回抽屉里,假装在整理梳妆台上的东西。
她低着头,手指在梳妆台上来回划着。今天祁彦洛去找她,她该说点什么的。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说“谢谢你来找我”,但觉得太矫情。
“今天的事。”祁彦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只是因为剧组的事吧?”
沈淼淼的手顿住了。
“其实你平时的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你老是发呆,出神。”他说:“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让你很难过。”
沈淼淼转过身,看着他。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我确实心情不好。”她说。
“为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因为我是个穿越者,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怎么能说这种话?他会以为她疯了吧。
“因为……”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因为我没有家。”
祁彦洛抬起头,看着她。
“我从小就没有家。”她说,声音很轻:“孤儿院长大的。后来被一家人收养了,他们对我……还可以。但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家。”
她走到床边,在床的另一头坐下,两人中间隔着那条发白的帘子。
“那个家,有养父母,还有一个弟弟。弟弟小的时候还好,长大了就不一样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被罩:“他会说‘你不是我们家人’、‘你凭什么住在我家’、‘你用的都是我家的钱’。”
她的声音有点抖,越来越激动,但她没有停。
“养母听了也不说话。养父偶尔会说两句,但说了也没用。”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苦涩:“后来我就不怎么回去了。”
祁彦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穿……来到这个城市,是因为听说这里机会多。”她顿了顿:“但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既然跑龙套,那就跑龙套吧。有盒饭吃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路灯的光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月光。
“今天在片场,所有人都骂我的时候,我突然想——”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呢?我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我是不是就是多余的!我走了,会有人在意吗?”
“我会。”
沈淼淼愣住了。她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眼神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我会在意。”他重复了一遍。祁彦洛突然过来拥抱了她。沈淼淼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因为你,这一个月我过的很开心。沈淼淼,你拯救了我。你对我而言非常有意义。所以,不要这么想。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沈淼淼的手回抱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和她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忍不住的哭了。是委屈得忍不住的流泪。是觉得安心有了依靠的流泪。
听见她呜呜哭泣的声音,祁彦洛没有松开她。将她抱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祁彦洛。”沈淼淼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海边了。”
“你也是。”
“嗯。”
沈淼淼想,也许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