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葡萄柚 人终有一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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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安椊知道自己是伊泽死神身上唯一的痛处，那么他很可能会直接上手掐住伊泽脖子破口大骂：妈的给爷做个好人！这个锅他不背！
在安椊的认知里，他实实在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类，不认识什么死神，更没造过什么孽，值得让一个索命阎王来惦记他两百多年。
相反，安椊从出生开始就一只脚迈进了阎王府。论惦记，倒不如说是他成天惦记着黑白无常上门来索命。
因为他从小就是个病秧子。
安椊一出生就被诊断出一种稀世罕见的怪病。好不容易活到了五岁，母亲生下个健康的弟弟，于是他当晚就被丢进孤儿院里，双亲随即溜之大吉。
安椊身体不好，但是没少在作死边缘大胆试探。仗着咳血吓哭了一堆娃娃，还爱往别的小孩屁|股上扔石头，因此被木条抽手板都是家常便饭。
磕磕绊绊地长到14岁时，安椊突然离开了孤儿院。至于原因，是安椊的身体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
他长出了一头浓密的浅金色长发，彻底从病秧子变成了一个异类。
偷听到院长说要把他送走的那天，安椊躲在后墙偷偷大哭了一场。
哭完到后山上采了一把野花送到院长办公室里，又跑到保健室接上了被他踹断的椅子腿，随后默默收拾好那一点可怜的行李，他在当晚翻墙离开了。
至此，时刻面临着死亡威胁的安椊到了社会上，开始孤独而野蛮地生长。
当然命途多舛的安椊并不是一无所有的，他还很有钱。否则周身的病气不可能让他苟活到23岁，还长成了一个相貌好看得过分的金发青年。
不得不提的是，这位青年的脾气十分暴躁。而安椊错过今天列车的事件始末，也得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妈的老子缺你这点钱吗！靠！”
彼时的安椊虚弱地躺在床上，却依旧用着十成的力气对电话那头的人破口大骂。
“哈哈？我是接活儿的，可我他妈不是接你来当我爹的！”
“我就闲的写两个字换点小钱，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爷？看看你那些破要求，底图要五彩斑斓的黑色？你信不信我把你揍成五彩缤纷的骨灰色！”
安椊气得蹦了起来，下一秒又跌在了大床上拼了命地开始咳嗽。
“咳咳——老子骂你那是提点你！你洗脚水倒进脑子里了吧！懒得跟你说，我赶时间！”
“赶什么时间？咳咳——关你屁事？”安椊大口喘着气，白皙的脖颈都憋得泛了红，“我他妈赶着去送死！！”
愤怒地摔下电话，安椊虚脱地倒在了床上。
疼痛的肺部令他迫不得已蜷缩起来，捂着嘴一抽一抽地喘着气，额头上已经滴下了汗珠，沾湿了好几缕漂亮的金发。
赶着去送死——
这话可绝不是气话，因为安椊现在确实快要死了。
喉咙深处汹涌着熟悉的血腥甜味，心脏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跳动，肺管子却好似被一团湿海绵堵住了一样，喘不进来新鲜空气，也呼不出去浊气。
积累了二十多年的病气似乎在一朝汇聚成了势不可挡的暗潮，顷刻间吞没了安椊。
“真的要死了，难怪今早这么暴躁...”，安椊极其费劲地闭上了眼睛，两手紧紧掐住了喉咙试图缓解这种窒息。
虽然人终有一死，可他还没谈过恋爱，连啵儿都没打过！
安椊愤愤地嘟哝着，竭力地扯开了汗湿的领口，任由冰凉的空气钻进衣服里，想给自己滚烫的身体降降温，但那似乎无济于事了。
“遗书！老子遗书还没写...”安椊的头脑里闪过片刻的清明，眼里依稀亮起一点虚弱的光。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头一歪又滚下了床，咣的一下狠狠砸到地上，肩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足足晕了10分钟。
安椊捂着脑袋跌跌撞撞地爬向了书桌，只可惜老天好像急着要收回他的小命——
还没扒到桌上，安椊脚下一软，狠狠地摔倒了地面上。他的口中喷出了一股又一股腥热的血液，像是在洁白的地板上洒出了一朵朵瑰丽的血花。
那头金色的长发无力地飘散在了血泊中，而他再没有力气起来了。
疼痛和眩晕让安椊的呼吸渐渐变得虚弱了，脸色也从窒息的红变成了凄惨的白。他脑子里的意识逐渐混沌，只能孤独地躺在地上哆嗦着，缓慢地抱紧了自己胳膊，等待着心跳的停止。
房间里陷入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死寂，久到安椊以为自己的灵魂已经消散了。
薄纱窗帘突然在一片无风的情况下轻轻摇曳，带起的一点阴影晃在安椊苍白的脸上。
“安椊，是本人吧——”
一道低沉厚重的声音突然在空荡冷清的房间里响起。
“安椊，生于2534年7月20日0时23分，男性，现年23岁”，那道沉稳的声音顿了顿，又带着冰凉的语气说道，“是本人吧？”
听着那冷冰冰的声音，昏迷的安椊在一片混沌中捕捉住了一丝神志。
他费力地撑开了眼皮，看向前方那个模糊的人影，却只隐约看见一团黑乎乎的影子。
“死...死神吗？”
安椊竭力喘了一口气，愣是在惨白的脸上勾起一个虚弱的笑容，带着快要解脱的无奈。
“我是死神伊泽，将于2557年12月11日11时11分引渡你的亡魂前往天堂。”
惹起冥城最多争议的死神伊泽，此刻笔直地站在卧室的背光处，周身黑雾弥漫。一手拿着纯金的纸卷念着，一手握着比人高的长镰刀，刀锋寒冷锐利。
只是伊泽的脸色稍显诡异，眉头紧蹙，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因为在四溢的血腥气里，飘荡着一种淡淡的葡萄柚香气，是那种记忆深处令人缱绻的味道。
这种酸甜的香气穿透了两百多年的时光，再次沁透了伊泽的心脏。
他的眼神死死盯向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脆弱的身影，眼底涌动着难言的情绪。倘若冥城的其他同僚们也在场，一定会发现今天的伊泽殿下周身气势都很微妙，像是...有一束光突然洒在了冰山上，透着一种罕见的温和。
“安椊，是本人吗？请回答。”
“是，是老子...淦，死神废话真多...”
安椊难受地嘟哝着，肺部突然隐隐涌入了一点新鲜的空气，被掐紧的喉咙也得到了片刻的放松。趁着有一丝活气，他费劲地想要翻过身来目睹一下传说中死神的风姿，无奈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头，丝毫不能动弹。
但是安椊此人的人生信条之一：只要还没死，就要往死里作死。
死神大驾光临寒舍，大概也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了，他可不会放过这个见见大世面的机会。
“死神...我想看看你的脸...声音听起来很好听”，安椊保持着这个姿势努力地喘着，眨了眨被一点血液糊住的眼皮，却又十分欠抽地笑了。
“我对你好奇23年了...临死看一眼，老子就瞑目了...”
伊泽闻言脸色登时变得古怪起来，他定定地看着奄奄一息的安椊，没有回答。
那具白皙而瘦弱的躯体已经流失掉了大部分的活气，安椊仅存的那一点呼吸，换句话说也就是回光返照，撑不过一刻钟。
根据死神的职责要求，伊泽要做的就是伸长镰刀从那具身体上割裂一缕残破痛苦的灵魂，引到冥城的渡魂月台，交到莱恩乘务长的手里。
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功夫。
可奇怪的是，加班等于要命的伊泽殿下，今天破天荒地想要留下来，和这个脆弱的人类耗在一起浪费宝贵生命。
他松松地握着镰刀，一步步走进了安椊的视线。
“看吧，想看多久都可以。”
死神的声音像一股微凉的风荡过耳边，安椊强忍着肺部的疼痛，轻声地笑了起来，“凡人的要求，死神都会答应吗？要不顺便帮我到楼下...喂个猫？”
他颤抖地睁开眼，准备一睹死神的真容。可一看到伊泽，他立刻吃惊地愣住了。
因为此刻安椊眼里的死神，和他想象中的阴森骷髅老头截然相反。
那男人身量修长结实，气场强大而冰冷。一身肃杀的黑衣，手里握着比人高的长镰刀，那刀锋在窗外的阳光下亮得刺眼。
可这些都比不过伊泽的那头红发和年轻的面容夺目。
深酒红的头发像一团燃烧的血液，衬得面无表情的脸十分苍白，但仍挡不住深邃五官带来的强盛冲击力。
那双眼睛像从幽冥深海淘出来的一对黑曜石，沉稳而带着寒意，似乎隐着些许锋芒。
颜狗安椊当即表示：瞟上这么一眼，天底下所有颜控哪怕是去阎王府，都会哼着歌颠颠儿地追在死神的屁|股后头跑着去。
这叫伊泽的死神从头到脚都意外卡在了安椊的审美点上，于是他那颗骚气作死的心又开始加速狂跳了。
“故意挑你...当死神的？长得真勾人...”安椊低声笑笑，“看一眼我都想睡你。”
哪怕是死到临头，安椊的嘴里也是骚话不停，只是这位伊泽殿下似乎并不买账。
“不会答应所有要求，也不是故意挑我当死神的”，伊泽平静地回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他不动声色地忽略掉了安椊说的那句“想睡他”。
“有问有答的，服务态度挺好...唔！”
安椊的话还没说完，一股钻心的疼痛又从肺部窜向全身，带着灭顶的窒息感冲破了他的忍受程度。
他痛苦地掐紧了自己的手臂，指甲在隐着一点血管青色的皮肤上抓出了血痕。
这一下实实在在令他痛得叫了出来，脑海里囫囵闪过的也只有一句话：这回怕是两只脚都迈进阎王府了。
很遗憾，回光返照的时间确实结束了。
伊泽沉默地收回了视线，再次翻看着手里纯金打造的生死簿，确认了安椊的死亡时间，又抬眼看着墙上的挂钟。
12月11日11时10分56秒。
伊泽修长的手指在生死簿上点中了安椊的名字，那瘦长好看的指节不知为何隐隐在发力。
57秒。
58秒。
59秒。
那只苍白的大手果断地往下一划拉，强制暂停了引渡安椊亡魂的任务。
......
伊泽淡淡垂眸，眼神牢牢锁定住倒在血泊里的那道身影。
如同岩浆翻滚的浓烈热意浮于他的眼底，夹杂着涩意的苦痛即将在胸口喷薄而出，像是无法抑制地要向那个人倾诉些什么。
他抿着唇，沉默地向安椊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葡萄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