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王子路西法》国服战争白痴美

6、谎言

　　那天以后，夏侯沫再也没有偷偷摸摸地爬上甲板，鬼鬼祟祟地探出头到处张望了。她现在是人鱼王子名正言顺的朋友了，可以光明正大地坐在船边和他讲话了。

　　虽然她不是很粘人的那种朋友，心里那种焦虑不安也在那句承诺之后消失了，但她还是想再见他。一句话都不讲也没关系，她愿意在岸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在海里自由穿梭，像她小时候一样。只是许路云已经有两天没来了。

　　她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甲板上来回踱步，把被海浪冲上来的小塑料随便踢进海里，就这样来来回回过了十几分钟。天气开始有些转凉，昼夜温差变得有些大，一阵凉风吹来让她攥紧了毛衣，紧紧地裹住了身体。一、二、三、四、五……等待的时候就数数，这是她从小得来的习惯。一秒一秒地数，这样就好像在跟时间同步地走着，时间也会过得快一点。夜晚越来越凉，她哈着气搓手，开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许路云从来没有说过让她在这里等他，也没有答应过会再来。她只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能再找到他，所以才一厢情愿地在这里等了三个夜晚。不能怪任何人吧，毕竟他是船长，大概很忙很忙吧。再等最后十分钟吧，夏侯沫对着大海叹了口气，十分钟之后再什么都等不到，她绝对乖乖回房间。

　　许路云这两天确实很忙。夏季的洋流突然凶猛地改了个方向，迫使这次航行的航线要彻底重新调整规划，没有办法用以前那条最近的航线，现在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要绕一个很大的圈才能到菲利普岛。整个驾驶室都乱套了，副船长和驾驶员都在对着地图发愁。许路云也很苦恼，他在想着怎么才能不动声色地把这个圈绕得更大。天意弄人，看来连老天爷觉得他们在离别前应该再拥有一段时间。怎么说呢，可能这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不敬业的船长趁着夜色，决定亲自感谢这场突如其来的汹涌洋流。

　　谢天谢地，夏侯沫终于在最后一分钟等到了要等的人。她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两个小梨涡嵌在有些消瘦的脸颊上，掩不住兴奋地一路小跑过去，轻轻地跳起来拍了一下许路云的肩膀。许路云不用转身都知道是谁，但他还是立马回过了头，对她说了一句晚上好。夏侯沫双手背过身后，想开口却又发现没什么可说的，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自己好像只是想来这里见他一面，没见到前等得焦急万分，见到之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弯弯的，挂着两个甜甜的梨窝。许路云也难得温柔地笑了，似乎对她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了。今晚月色格外清冽明亮，海风和浪潮结合地恰到好处，让人心头有规律地涌起一阵阵能使人产生温暖幻觉的失重感。许路云觉得新的旅程好像在这一刻正式开始了，尽管这是一种没有任何依据的预感。

　　“作为船长，我必须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因为洋流的不可抗力，我们没有办法按时到达目的地，要在这片海上再多逗留一些日子。”许路云语气里流露的愉悦让他说的“坏消息”失去了丝毫的可信度。
　　“你不想去菲利普岛吗？”夏侯沫不至于迟钝到连这种信号都读不出来。
　　“嗯。”他没敢告诉这艘船上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许灵雾，这次却没有掩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你的弟弟呢？你不是说要带他去看企鹅吗？他也和你想的一样吗？”
　　许路云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知道。”他觉得许灵雾一定很想快点到菲利普岛，毕竟这是他期待了很久的生日礼物。但是如果他知道了这份最后的礼物意味着什么，不知道他的弟弟会不会也跟他一样，希望这艘船永远都到不了岸。
　　“不知道的话，你应该去问他的。”

　　许路云很想对夏侯沫说她讲的有道理，但是这是一个对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太过沉重和残忍的话题。他没办法想象他要怎么怎么开口和他弟弟解释这所有的一切，看着他纯粹得像小鹿一样的眼睛说，这是我们这辈子最后的旅程，从此之后我们以后不会再见了。

　　他纵身潜到了海里。面对这个话题，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逃避。他已经一逃再逃了那么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到现在他都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不知道逃到无处可逃的时候该怎么办。他穿梭在鱼群里，好希望许灵雾也能长出一条人鱼尾巴，这样他就能永远把他护在身边，不用经历分离了。过了很久，他终于浮出水面，打破月亮映照在水面的平静圆满。

　　他游到岸边，向夏侯沫伸出手，发出了邀请：“你要下来看看吗？”

　　她犹豫了。她望着那只对她发出邀请的白皙修长的手，看到许路云殷切的眼神，她还是犹豫了。她眼里的星光被沉寂没过，尽管脸上还是挂着佯装的微笑，但一切都僵硬得很不自然。

　　“还是不要了吧，我不太会游泳。”她努力挤出她认为最甜美自然的微笑，可是稍显厚重的呼吸出卖了她的不安。

　　许路云等了好一会，才慢慢说出一句“好笨”，然后自己转身再沉进海里。

　　夏侯沫松了一口气，脸上挂着的假笑也松懈下来。一个在海边长大，父母自小就以出海捕鱼维生的小孩，怎么可能不会游泳呢？幸好面对这个漏洞百出的撇脚谎话，许路云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下去，不然她不知道怎么继续编造更多的谎言。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单纯到连撒谎都不会，她从容地撒过成千上万的谎，每一次都滴水不漏，一次一次地骗过很多人，上过很多艘不同的渡轮。但是今天却很奇怪，她没有办法讲出平常能面不改色编出来的故事，她没办法看着那双眼睛说出言不由衷的假话。她怕他再问下去，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告诉他所有的细节，在他面前连最后一点秘密都守不住。无论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她在心里默默地感谢他。

　　而在甲板上的另一个舱门里，有一个身影默默地目睹着发生的一切。他默默地在光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张开口好像想说些什么，又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一个人离开了。

　　哥哥，你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如果你不想说，我可以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也好想在你一筹莫展的时候抱抱你，告诉你没有关系，告诉你我什么都知道。是不是有些事只有大人才能谈起，所以你不愿意跟我说？可是哥哥，我也是大人了，只要你愿意告诉我，我也可以守护你，我会为了守护你不顾一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