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南笙 ...
-
南笙不爱讲话，所以说话总是很跳跃，这一句“明日抵达”，抵达的目的地南莱再清楚不过了。
南笙从国外回来了，同时也来了宁其。
南莱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和校长请了假，又同刘贝说了句“家里有事”便出了镇。
这是南笙出国留学回来后姐弟的第一次见面。
四年过去，南笙长高了许多，不再是记忆里沉默却还带着稚气的少年。从咖啡馆落地玻璃看过去，男人一身衬衫长裤，微低着头的模样显得气质格外的清冷，不自觉吸引着别人的目光。
从前的南笙因为五官精致总被调侃像个女孩子，但现在，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个男人不够英俊。
南莱有一瞬间的感慨，她们家的小阿笙，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姐”
南笙率先站了起来，细长的眉眼认真的打量着自己许久没有关注过的姐姐。
眼前的女孩子素着一张面孔，比记忆里黑了许多，头发因为染过颜色，如今发顶长出了一大截黑色，而发尾泛黄，一点也不像从前热爱把自己打扮得漂亮精致的女孩子。
但是，弯起的笑容和眉眼，却透着一股格外沉静的味道，这是23岁以前的南莱不曾有的。
他们都在彼此错失的时间里成长了不少，于是便也稍稍放下了来时众多的担忧。
“阿笙，这么久不见，不给姐姐一个拥抱吗”
南笙有些惊讶地看着张开手等着他上前的女孩子，再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改变。
从前的南莱不会用这种类似抱怨的语气同他说话，那会的南莱，只会软着声音的冲他招手：“哎，小阿笙回来啦”。
他在这种语气里感受到了同样的亲昵，却又多了一种温柔和宠爱，转念猜测起是受哪个人的影响。
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只到自己下巴处的女孩子，他的背部被轻轻拍了拍，好似是明了他此次的来意，便不经意的安抚着他担忧的情绪。
“别担心，有我”
南笙是在别人耳朵里听说的南莱的事情。似乎怕影响到他的学业，父母便一直瞒着他，而跨地域的电话，总是因为信号太差联系不上。他在众多的短讯中只收到南莱报喜不报忧的回复。
于是就这样被隐瞒了快一年。但是归咎到底，是他被转移的重心没能放在家里头，所以才轻易被隐瞒了过去，以至于知道的时候他满心都是懊悔。
南笙轻声却郑重的承诺，比起他，南莱甚至更坦然也更有勇气。他希望她的姐姐能够有个好结局。
飞机订的是下午一点钟的时间，他们登上飞机落座后，南莱突然开了口。
“我有女朋友这件事是真的”
机舱通道人行拥挤，寻找座位的旅客声音嘈杂，南莱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清楚的传进他的耳朵里。
他是惊讶的，但也只有一瞬间。停顿一秒，南笙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
这确实是南笙式的回答。
南莱笑了出来，她在承认事实之前，竟然还是紧张了起来，害怕最后一个令她信任的亲人也会厌恶和怒斥她。
她忘了这个人从年少时就总有一些莫名其妙又让人出乎意料的想法。
“存在即合理”，少年的南笙总是一本正经的坚持。
“有机会带她来见你，你会喜欢她的”
南莱说这句话时语气和神态皆是欣喜，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说起来，她跟杜予有几分相似，怎么，杜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吗”
杜予和南笙一般大，都比她小两岁，他们三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只是同南笙性子不同，杜予善于交际，也更爱玩，有时候风风火火十分闹人，唯一怕的人却是南笙。以至于高中毕业，便被家里人打包同南笙一起出国留学了。
南莱这么问是有原因的，杜予总是像跟屁虫一样爱粘着南笙，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他俩才是亲兄弟。
这个问题似乎让南笙很难以回答，他沉默了许久，只是摇了摇头就不再说话。
广播循环播放着乘坐通知和安全措施，舱内在空乘的温声提示下渐渐安静，一阵震颤后，飞机开始滑翔起飞。
南莱坐在靠窗的位置，失重后便腾空启航，地面越来越远，透过云雾再望去，人群已经渺小如烟沙。
她在许久未翻阅过的记忆中似乎领悟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从前不曾在意的细节最终还是在漫长的岁月里留下了蛛丝马迹。
南莱侧过头，发现南笙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在南笙的眼皮下看到了一片浓厚的青黑，抿紧的唇瓣细薄而苍白。
南笙应该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她在心里这么想到，顺着记忆摸出来的缘由渐渐清晰，却让她失去了询问出口的能力。
南莱摩挲着腕骨木扣上的线条，她此刻急需得到某些力量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天际被橘红的日光映衬，云层厚重绵延将最后的霞光吞没后是漫上来的黑夜。飞机缓慢的降下高度，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四处霓虹灯璀璨，如落入人间的星辰。
他们终于抵达了金林，这座南方的城市，夜里海风凉爽，环形的海滨路种满了假槟榔。从车窗望过去，海滨长廊灯火通明，潮涌的声音一声盖过一声。
南莱在这种热闹里终究还是感受到了陌生，像是突如其来的不适。她用一年习惯了九点钟之后的寂静无声，却难以回归前二十三年习以为常的热闹。
手机铃声响起来，南莱下意识的滑下接听键，这个点是她和北枉惯来通话的时间。
视频接通后，远处车辆鸣笛声响亮，灯光恰好从远处晃过来，折射出一大片亮色将她整个面容模糊。
回来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北枉，并不是有意隐瞒，只是北枉正在参加回归后的第一次巡回演出，她不想让她分心。
现在恐怕是瞒不过了。
“你回金林了？”
果然，北枉忧虑的声音传了过来。
视频对面，北枉一席盛装，妆容精致，及腰的长发被卷成了一个个波浪垂坠在后头，原来的黑色被漂染成了金色，像个耀眼的公主一般。
此刻她正在后台做准备，本想上台前让自己的小女朋友看看自己的新造型，顺便求求鼓励，没想到惊喜没给成，倒是给对方惊吓到。
“别担心，我只是回家一趟”
南莱笑着安抚，镜头里的北枉让她惊艳，她其实很遗憾没能看到现场，想来，她喜欢的人必定是优秀和令人喜欢
的。
“婉婉，不要皱眉，相信我”
叹了一口气，对面的人似乎一下子把心思放到了她身上，目光恨不得把她盯出一个洞来，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告诉她的原因。
“师姐，该到你上场了”
北枉还想说什么时，身后就传来了催促的声音，她拿着手机，十分不甘心挂掉，她知道南莱要做什么，正因为知道，她才着急，慌乱，甚至心浮气躁。
“婉婉，这是我弟弟南笙，下一次带你们见面好不好”
南莱安抚的声音传过来，车内昏暗看不清她的神情，只有声音还是一向的柔软。
“相信我”
北枉来不及说什么，对面的人留下一句话，和一个突然靠近的，在屏幕上印下的吻便挂断了。
捏紧了手机，紧皱的眉头亦没有松开，她甚至产生了就此退场的想法。
“北枉”
严厉的声音突然传来，北枉僵硬住，没有回身。
“一个歌者在上场前该做的准备你都忘了吗”
乔盛因沉着脸冷声问道，她在后台许久等不到人来，便亲自来抓人。这场演出对北枉极为重要，她已经缺席一年了，能不能走向更加辉煌的成就，都在这一
场演出里了。
但北枉却在关头差点停住了脚步。
“对不起，老师”
北枉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随后转身认真的道歉。
乔盛因的目光在她的手臂和背部逡巡，北枉的状态其实不算好，这个人刚经历了一场沉珂。
乔盛因没有想到北枉会直接当着乔家所有人的面出柜。这一点也不符合北枉深思熟虑的性格，但因为同样的际遇，她却能理解那种豁出去希望被认可的迫切。
“老师，我会证明给所有人看的”
缠绕了满手臂的绷带像装饰品一样，北枉垂着的目光轻轻落在受伤的手臂上，语气郑重。
她会向乔家证明，乔盛因带出来的人永远都是优秀的。她要为她和南莱挣一份荣光，她们的喜欢，同世人所拥有的喜欢没什么两样。
而她的歌声，是诉说的最好的武器。
“乔盛因就是这样教你的，教你喜欢同性，教你同她一样出格又任性？北枉，你对得起谁，你死去的父母吗！你太让人失望了……”
乔盛廷愤怒的斥责还历历在目，她不怕他生气失望或者什么，但他不应该诋毁乔盛因。
她对不起乔家的脸面，甘愿受处置，所以那一顿家法她并没有怨言。
“父亲，人是我喜欢的，也是我选择的，和姑姑没有关系”
那时她跪在乔家的庭院中，背上是藤条抽打出的伤痕，她痛得几乎窒息，却仍然倔犟的回应。
最后她是被乔盛因接走的，陆宁沉默的跟在乔盛因后头，永远像个可靠的后盾。她在恍惚中听见乔盛因因为愤怒而不断冷讽的声音：
“……清贵？放屁，我看是老封建吧！守着几百年前的规矩死性不改，十几年前就有过一次的事，如今不过再来一次，竟还是这般迂腐陈旧”
…………
“乔盛廷，你守着你的乔家吧，以后北枉只归我管，你别给老娘插手，户口我待会就迁走，反正你也不管，干脆永远顺你的意好了”
她被陆宁扶了起来，日光刺得她眼睛极为的生疼，眼泪便不受控制的流了满面。
推开陆宁的搀扶，北枉朝着乔盛廷跪了下来，额头在泥板上扣出声响：
“第一拜，谢谢您收养了我…”
“第二拜，谢谢您对我的照顾…”
“第三拜，对不起您乔先生，辜负了您的期盼”
…………
扣完头，从此她和乔家便不再有任何干系了，她父母的债，她和乔家的债，在这里两清。
而现在，她该为自己和南莱奋战了。
灯光暗下又亮起，北枉在观众的掌声中微笑着上了台。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南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