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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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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想请你帮个忙”
今日天空一片湛蓝，只有浅淡的云线划过天际，白色机翼渺小，像儿时纸飞机用了魔法乘上了天。
北枉靠在窗口旁，一手拿着手机，一手伸向天边，指尖随着机翼飞过的方向滑动，而耳边是老师一贯轻缓温柔的声音。
“小枉，我很高兴你能主动找我帮忙”
电话那头，乔盛因停下跑步的动作，从跑步机上走下来，被一个人用毛巾将汗水擦拭干净。她在那个人脸上亲了一下，用嘴型比道:“早安”，然后示意了一下手机，往阳台那边走去。
“小枉，你师母最近刚好要去宁其出差，到时候我让她打电话给你可好”
“当然，谢谢老师”
乔盛因听着北枉透过听筒传来的低哑的声线，微微皱了皱眉头，她这辈子没有孩子，便把北枉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来看待。北枉离开了大半年，她放她假出去，是让她去体验和历练的，却不知道，这段旅程对北枉的影响是好是坏。
“小枉，有空给你爸妈打打电话，他们也很想你”
想了一会，她还是开了口，她希望北枉能够轻松的享受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把那么多的过往缝成一个透明的壳，以为钻进去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不用担心，我知道的”
挂掉电话，乔盛因叹了口气，北枉每次都答应得干脆，也会照她说的所做，她却希望北枉会跟她生气、埋怨，像所有正常的女孩子得不到关注时会任性或者撒娇，这样她才会觉得，她和北枉是亲昵无比的一家人。
身后阳台玻璃门被拉开，她才转身，就被自己的爱人拉了进去，坐在摆放好早餐的餐桌面前。
“好歹让我先去洗漱一下”
她有点无奈，陆宁对她的三餐把控的十分严格，按时按点，格外的刻板和认真，一开始的抗拒到现在的习惯，她也只是嘴上抱怨了。
陆宁推了推眼睛，一身职业装穿得严谨，坐在她对面。西式玻璃餐桌刻意选了小面积的，两个人抬头就能轻易看到对方，这种用餐气氛会让她觉得温馨。
“小枉什么时候回来”
陆宁也是看着北枉长大的，北枉来乔家不过一年，便被乔盛因接到了这里来，说是学艺，也不过是拐着弯的托养罢了。
“还不清楚，不过也快了”
乔盛因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牛奶，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牛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忿忿道:
“你说我哥怎么想的，当初要收养的是他们，现在连跟孩子问个好都不敢，那话我跟小枉说的都心虚”
那年，她哥哥和嫂子因为长期备孕不成功，便决定收养小孩。刚好手下的员工出事留了遗孤便将北枉领养了过来，却没想到会在同一年有了身孕。
乔盛因永远忘不了在乔家大宅阁楼里第一次看见北枉的时候。
十三岁的北枉独自扒在阁楼窗边，望着外面院子里热闹的一切，那是她新出生弟弟的满岁宴，而她又被遗忘在了角落。
因为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一年到头几乎见不了几面，她是被奶奶抚养长大的。那个山村里，逗猫遛狗，上山爬树，即使她跑得再远，奶奶喊着她名字的声音也会传来。那时候总有人惦记着她，而她也惦记村子外的地方。
少年的北枉朦胧的明白，什么是永远失去，什么又是知足和珍惜。
乔盛因是过来躲懒的，这个阁楼是她过去少年时央求家人圈来的一块私人领域。她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人，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窗边那个女孩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和惊讶，但却很快的反应了过来，她轻轻回头，冲着乔盛因笑着说道:“小姑，我来偷懒，你别拆穿我好不好”
乔盛因不能忘记那日也是个澄澈无比的晴天，北枉逆着光看不清具体的神情，她却记下了那被笑得深邃的两个酒窝。她是记得这个女孩子的，即使她们不过几面之缘，却每次都叫她记忆深刻。
于是她离经叛道出柜的那一年，把这个叫她无端感到心疼的小女孩，以看上了她在歌唱方面的天赋为由带走了，而北枉也确实没有让她失望。
“再过两年，等你隐退了，把她户口移过来吧”
陆宁淡淡说道，很早之前，她就有了这般打算。
“哇，果然是你懂我”
乔盛因夸张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明明已经过了激 情的岁月，她们却依然享受偶尔的情/趣。这个出名很早的女歌唱家，在陆宁的面前，从来都是随性的，而不是众人眼中端庄优雅的模样。
“这次出门小心哦，看到小枉记得多叮嘱她几句”
将行李箱递给即将出远门的人，她们在门关口处接了个热吻，而后微笑的分开。
北枉挂掉电话，有一瞬间的失神，聊天屏幕置顶的地方，有一个群聊，那里每天都有99+的聊天内容，她偶尔也会加进去，但却始终像个看客。
绝大多数的聊天里，都是她新任弟弟的照片，童言稚语，以及又干了些什么令人好笑无奈的有趣的事情。乔悦泽已经十二岁了，却很少叫过她姐姐。
她的养父母其实都很好，每个月会定时问候定时给她存零花钱，她是感恩的，哪怕她仍然会害怕那一段被忘记似的没有着落的日子。
北枉低头无声叹了口气，她该庆幸的，庆幸乔盛因把她带走了，否则她不会如此淡然无畏，她依然会在尴尬的境地里害怕却不敢流露。
“北枉~”
南莱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这几天，她们教学的场地变成了别人家的院子。一年级在那个院子，二年级在这个院子，每个庭院裸露的四方天空，总是晒得他们一身火热和汗水。
她们烧了一锅又一锅降暑的凉茶纳凉了给小朋友们喝，却始终不敢上太久的课。
“唉，在这呢，下课了吗”
北枉应了一声，这个电话，她犹豫了许久才打了出去，便有些忘了时间。这一会，想必学生们也该下了课。她走出去，就瞧见了南莱。
这不过几天，南莱便黑了一圈。因着原来肤色过分的白皙，她在众人中还难以察觉出黑，如今自己一个人坦露在白日当中，便能轻易发现她与脖子处的那一截有着明显的对比。
“嗯，今天由钱老师带他们吃饭，我们要去镇长那一躺”
南莱由着北枉帮她擦掉汗水，两个人双手泡在水里清洗，感受着山上泉水的那一份凉爽，都喟叹似的舒了一口气。
“镇长找我们？有说什么事吗？”
北枉疑惑的问道，转念她想了想，答案似乎呼之欲出，她的眼睛亮了亮。
“我猜是学校的事”
南莱冲她眨了下眼睛，同样掩饰不住笑容，镇长这么着急忙慌的找她们，连午饭都顾不上，而能用得上她们两个外地老师的，除了学校这件事，她们也想不出其他的了。
她们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好消息。
北枉督促着南莱喝下了凉茶，才拉着人往镇长家里那边走。一路暑气蒸腾，明明还不到七月，却如此炎热。清洗过干爽的手心又粘乎乎的一片汗水，她们却不舍得放手，在日头当空，街道人烟稀少里肆无忌惮的牵着手。
“镇长，是我，北枉”
镇长家也是个小院，格局和老板娘家的相似，却要小得多。
“唉，门没锁，进来吧”
镇长的声音从里头传了过来，她们推门进入，就看见镇长穿着大背心，踩着梯子往梁上拉扯着粗绳，系得足够紧后，接过妻子手中腌制好的腊肉挂了上去。
厨房内灶上亦是一片火热，两片竹竿撑出来，那上面挂的是刚蒸腾出来的粉皮，她们连忙过去帮忙，绳上垂落的部分打成圈套，将竹竿一同挂进了那粗绳套出的圈子里，干净透明的粉皮轻轻晃荡透着光斑，由着这烈阳晒着。
“麻烦两位老师了，进进里屋坐吧”
镇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留着寸头，是过去部队转业回来的，对着自己的村子也有着热烈的期望。他招呼着两个老师进屋，言语里也是尊敬的，说实话，他很感谢这两个因缘巧合来到这里的女孩子。
“这次找你们来是关于学校的事”
果不其然，她们猜对了来意，相视一眼后，又认真的听镇长接下来的话。
“上一次我和北老师商量把镇上粮所改造成学校的事同大家伙也都说了，都挺同意的，我就把这事往上呈递了”
镇长伸手想抽烟，犹豫了一下又放下，转而拿起一大碗的茶水一口闷了下去。
“但是，我们资金不够，粮所要改成学校势必要重整的”
南莱听着点点头，又有点迷茫，她是知道北枉一直都会来找镇长商量学校的事的，却没想到，她连场地都已经考虑好了并且作为提案提了出来。
“教育局不能往这边拨资金吗”
北枉对于这方面并不算很了解，她也只能走一步问一步，问一步再往下走一步，过程很艰难，但总比原地等待的好。
“并不是不能，而是每一年的财政资金都是有限的，今年教育部门已经提前在新型教育系统和设备上有了预案和资金投入，所以我们若要等财政拨款，就只能再等一年了”
再等一年，财政拨款建校完成正式成立，学生入学建立档案，走上正轨花费的时间也需要不少，现在他们当中最大的孩子有十三岁，再拖下去，参加小考也实在太久。
“那，社会教育公益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北枉蹙着眉头又问道，总是不甘心的，她留下来的时间其实也没有很多了。
“这就是我今日找你们来的原因”
镇长突然笑了起来，黝黑的皮肤眼尾笑出了褶子。
“县城那边说，南方有个大公司想建个希望小学做公益，这几天就会到我们这边考察，到时候能不能麻烦两位老师做个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