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闻砚(上帝视角) 闻砚 ...
-
闻砚醒来的那天，入眼的是一间简朴的小屋子，身下的床榻被人用干净柔软的棉被垫得很厚，半开的窗户下洒入一片光，四周寂静祥和。
他动了动躺了许久，有些僵直的身体，觉察到左臂有些限制，垂眸一看，是被绑成形似蝴蝶的白纱布。
头有些沉，入目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脑子里很空，忆起的是白茫茫的一片。
推开门的一瞬间，屋外的光倾洒而来，刺得他抬手挡了挡，透过指隙的阳光还是使得他眯了眯眼。
前院种着棵桂花树，大门被闭得很紧。他有些恍惚，头疼得厉害，却什么也想不起。
"走开走开，可把你厉害的，快赶上我老家那只叫花鸡了。"软绵绵又带着嗔怒的少女声音从后院传来。
那是他和阿念的第一次见面，他倚在门边。
庭院里的那抹淡黄色衣裙后是一排金色的向日葵，眼前的少女绽着笑靥，明媚而娇艳。
少女叫阿念，是个好听的名字，闻砚觉得，和人一样柔和温暖。
他记忆里好像也有这么一个人，当少女问他名字时，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画面里有个女子唤他，阿砚。
阿念说，她是位行侠仗义的女侠客，为了救一个小孩误入了这寂静城，赶巧碰上了受伤昏迷的他，又作为一名救世济人的仁医，救了他。
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少女弯起的桃杏眼，似月牙，满眼的星光，嘴唇一张一合，宁静之中，回荡的是满院的娇媚铃般。
"阿砚，我就是月亮派下来救你的，知道吗！"
"往大的讲，姐姐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
嗤，才多大，就想当人父母，一口一个姐姐自称。
四月无蝉鸣，轻风拂发间。
没了记忆的闻砚，自己也没想到，所作所为像个小孩。
小院太小，关不住他玩乐的心，可阿念跟他说，这城很危险，街巷无一人，稍有不甚，便会致命。
可自己又为何在此又带伤呢，闻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
阿念爱玩，他也陪她玩。
阿念斗不过后院的花冠鸡，闻砚一手拎着递到她面前。
阿念刚起床时，迷糊迟钝，老是跘倒在门槛，闻砚就躲在门边给她醒觉。
阿念力气小，生不起火，闻砚就揽下这个活。
阿念太过娇小，闻砚就天天吵着吃肉，把她养胖一点。
阿念救过他，他就想要对他好，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这样这样教过他，但到底有没有人说过呢，闻砚记不得，只是奇怪，知恩图报这个词从他脑海里闪过的时候，他只觉得陌生。
后来他知道了，没有人教过他，呵，大概那个姑娘没想到，知恩图报的想法仅存于他失忆的日子。
——
随着记起来的越来越多的事，他越来越觉得，这姑娘，很可疑。
……
那日阳光正好，他靠在小院墙头察势，却不经意间瞥见了院落里浇花的阿念。
乌发银簪，茶白布衫，娇娇软软的模样，蹲在墙角，阳光折射下，比那粉白面容更引闻砚注意的是，她发件那支银簪。
不是边城之物，是南国女子的发饰。
闻砚微眯了眯眼，这姑娘对他撒谎，她不是边城人。
嗤，跟那些人一样，对他撒谎。
青灰的院墙上被人刻着一道又一道用于计日的石划，四月已过去大半，初夏的雷雨快要来了……
轰隆！
远处一道白光由远及近，闷雷声在寂静的夜里震响，偏房的木门被轻推开，一道白光照进，打在了床榻上安然入梦那张小脸，一闪而过。
男人脚步轻漫，静静盯着那女子片刻，目光深沉，垂在腿侧的手指，有节奏地轻扣。
嗒嗒嗒……
积聚了许久的雨，终于倾斜下来，些许雨丝顺着窗缝飘进，浸润了放在窗台角落里的包裹。
动了动脚步，男人随手将那包裹勾住，未被系牢的灰色棉布，漏出一角银色的制具，食指一挑，包裹便完全散开。
入眼的银色面具完全显露，被捏在修长的指间，闪电再一次掠过。黑暗的的图纹乍时一现，那面具背面的雄狮图腾诡异非常……
闻砚，不要怪娘，要怪就怪你爹。
你躲什么，鞭子还没有挨上你，懦弱，站好！
闻砚，你若能斗过那白虎，你便可以在外唤我娘亲。
真是没用，你弟弟在连城都已经能独斗豺狼了。
你不过就杀了只虎，怎么，就只剩半条命了么没出息！
闻砚，去连城，帮娘亲办一件事……
——
死寂无声，这座城，是为他建的，要么杀出去，要么死在这里。这不过，姑娘的任务又是什么呢困住他，还是……
真有意思，闻砚没想到凭着还未完全恢复的记忆就找到了于墨，这个口口声声称他为主子的少年。
显然，这少年对阿念有杀意，至于他们的各执一词，闻砚谁也不信，起码在彻底恢复之前，不过——
看着趴在桌边猛咳的女子，闻砚挑了挑眉，百毒不侵的身子倒真是让他意外。
比起训练有素的于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显然安全的多，把这女子留在房间是计划也是试探，真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无辜
若是如此，那她在踏进这街的第一步就死了。至于于墨，不完全的记忆里他确实忠诚无二，不过谁知道呢，没想起的那段里他又是不是真的如此。
子望村是闻砚手下的第二个秘地，这里有他的心腹。是他完全恢复记忆的地点，阿念的确无辜，不过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那就不怪他不放过她了，人总是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的不是吗。
但阿念倒是入乡随俗，丝毫没有一点作为人质的自觉，闻砚看着这姑娘跟村里人越混越熟，讨喜得很，接着一个又一个来下聘，让他做主，想把这丫头讨回去的人还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多。
那山野屠户，和那文绉绉的小白面真是不一般死缠烂打，也就那蠢姑娘能跟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刺眼得很。
闻砚静静听着从墙外翻进来的暗卫探来的消息，看着院门口那相谈甚欢的两人，笑声惹得他心烦，分不清为何不悦，只得让那两人别在院中碍他眼。
——
于墨所言是真，这点闻砚倒不用怀疑。
所以比起一个得力忠诚的手下，他自然不会去在意那女子，即便成了他未过门的世子妃，于墨不喜云念念，私下口头上对她不敬，只要不出格，闻砚也不会罚他他一向很理智，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从小到大，受到的训诫皆是此般。
——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
乞巧这日，阿念倒是让闻砚有些意外，一改往日的乖巧，将李潇仪推给他不说，转眼就盯着别的男子。
闻砚倒是觉得没什么不舒服，有那么点道不明的情绪，自己也只是认为，那男子是北国殿下，这就不得不让闻砚好好审视一下他这看似温软无害的未过门的夫人了。
可真是像表面这么单纯天真世间真有这么多巧合，闻砚嗤之以鼻。
——
在闻砚过去的二十多年里，他都是有条不紊地照计划行着，无论强加于他的，还是他自己心底所想的，唯有疑点重重的阿念，是个意外。
连闻砚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失忆的那段日子对阿念凭空生出来的依赖从何而来，但清醒过后的他也不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他很忙，这种毫无意义的事他从来就不会在意。
不过这姑娘显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耐力，先是深夜逃跑，再是一口的伶牙俐齿，至于奢求的放她走，该是说天真，还是心机太深。
宁愿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放她去泄密天真妄想。
佛苑林里，那姑娘无缘无故出现，不由得更加让闻砚怀疑阿念的身份，当她求他救她时，闻砚只觉得这姑娘又在耍什么花招。
——
除了是他的挂名世子妃，闻砚突然想到那两次为他解的毒，看来她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能解他的毒，这为她活下来多了个理由。
有名无实不用她说，他也不会碰她，闻砚从不喜与人接触。
派出去的人来报时，闻砚正斜靠在书房的扶手椅上，神色慵懒，白暂且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地搭在书案上，指节轻扣，规律而有节奏。俯跪在书案前的黑衣人，低垂着头，不敢发一言。
半晌，坐上的男子出声，"你是说，那晚的行刺者，查不出来是谁派的"
透着凉意的语气让地上的人心里一惊，"主上饶命，那些人确实来路不明，身上并无一物表明身份。"
轻扣声戛然而止，"你的意思是，以往你们都是凭借衣物挂饰来猜测的"男人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何种意思。
有的时候，越是风平浪静的夜，越是潜伏危险……
那夜静王府里书房里传来的惨叫，惊动了停靠在院落枝头的鸟儿。栖木颤动，隐在暗处的暗卫却丝毫不为所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闻砚(上帝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