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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麻烦惹上身 “先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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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小的身影穿过尘埃构成的分界线,头也不回朝远处奔去。
多多看见他走到下坡处朝家门看了一眼,多多赶忙躲起来,再探头瞧去的时候,修已经不见了。
紧随他的脚步来到下坡路处,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段黑暗甬道。刚往前踏进几步,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过了一段时间,眼睛逐步适应黑暗,依稀看见前方有一点烛光,前去发现那光是从门缝间透过的,多多咽了下口水,发现这木门是她来后见到的最大的尺寸,她打开了那扇门。
漫长且陡峭的石梯在眼前向下延展。她站在高处,发现所处世界地下的那一面。
在月亮的暗面是什么?作为光明的对立,是黑暗。
虽然有烛火照明不至于过分黑暗,但这里确实是脏乱的地下街。空气中弥散一股隔夜饭菜馊了的腥臭味。
人影幢幢,宛如米缸里偷|食的老鼠一般作作索索。
多多看见前面闪过一个类似修的身影,赶快抛却了杂念,往那个身影处跑。这里人多路杂,要不是跟紧了修,还真是会走丢。
为什么来这里?果然还是熊孩子,调皮捣蛋。
她看见修一头跑到孩子堆里,然后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钻进了个小道里,穿过小道,继续往前,走到尾随的多多开始喘粗气了,他们才在墙角停下。
“喂!修,你姐上次被混混打伤了不是没多久死了吗,怎么今天在街上看到她活过来了?”
“是啊是啊,难不成是傻人有傻福?”
“不过修你真该谢谢你姐,要不是你姐在,上次挨打的就是我们了!”
“你们可别说了,修的姐姐就像修的跟屁虫一样,修到哪里她就去哪里。只要有她跟着,我们都没法自在!”
跟屁虫?说谁?尤多拉?
额,多多把这三个字嚼了嚼,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以及自己的脚所站立的位置——
她在这里干什么?
对啊!
她在这里干什么!
冷静一下,尤多拉是尤多拉,路多多是路多多。她来这里不是受本尊精神的驱使,而是身为成年人担心未成年在这混乱嘈杂的地方受委屈。再加上现在她借用本尊的身体,该履行的作为家庭成员的义务不能丢。
多多再抬头看看这群小孩,心中不免产生恶寒:这群小孩用如此惺忪平常还带有调笑的语气谈论猝然离世的人,好像家里死了一只老鼠不足为奇。
实在是太不尊重生命了。
她躲在暗处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背朝她的修,那小孩大力挥着不知道哪个同伴递来的铲子,似乎对旁人的发言没有异议。
“咚!”修停下手上的事,朝着刚才说话失礼的人头上一打,“斯里特,别说了,赶紧往下挖。我们不仅躲他们还要躲宪兵,你不知道吗?”修的语气极其的严厉,而且他貌似还是这群孩子的头,所以那个叫斯里特的男孩赶紧挖起来。
修没有因为说话放慢手上的动作,“不知道怎么了,尤多拉好像变了...她今天竟然帮爸爸妈妈做事了,也没有缠着我...”
此刻多多还在咀嚼他说话的前一部分——挖什么?挖墓?挖宝藏?还是挖地道?
“这群小鬼还真是不死心,对吧?利威尔。”
多多听到脚步声,嗅到不寻常的气息。
她朝那五个人的队伍看去,说话的男人站在队伍前面,迈着吊儿郎当的外八步子逼近缩在墙角的孩子们。
这人似乎唤谁的名字,说的也是寻求认可的疑问句,但是那群人里没有出现回复的声音。
有的人一走出来就有种浑然天成的气质,这种气质和他生长的环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就比如此刻这群人。她远远打量他们——他们虽然穿着各不相同,但由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营造出相近乃至相同的feeling。
这不就是纯粹的、实打实的、的混混吗。
压根不需要自我介绍,只要长眼睛的人就知道他们是混混啊。
不是宪兵,从修和斯里特那白了又黑、黑了又白的脸色,多多体悟到这是他们口中的“他们”。
“看来上次挨打没挨够啊。”刚才说话的人走到修面前,“怎么跑到地下街来挖墙角,地上亮堂堂得挖不更好吗?”尾音上挑,如同坐滑滑梯。
修站起来,他在身高上输给了那人,但是不影响他挺起弱鸡一般的前胸,“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那痞子揪着修的衣领,将修悬空按在墙上,“小子,你给我安稳点,不然…呦,这小子不是……”那人猛地松手,修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脚离地的那几秒,他近乎窒息。
修单手撑地,坐在地上显得格外狼狈——尤多拉她当时是有多大的勇气呢,还是说因为压根没脑子不知道害怕,所以才会冲过来把面前这个痞子推倒在地。
他的姐姐从来笨手笨脚,什么事情也做不好,却在保护他上拼命到极致。
“死了人也没事吗。”人群中轻飘飘的出现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哑,带有鼻音,好像大提琴最低音c1发出的声响。
声音的主人接着说:“嘁,瞧瞧他那张分不清状况的脸。”
多多看见修抬头后眼神就变了,从刚才的愤怒变为恐慌。
她把目光从修身上再投回痞子帮上时陡然发现——什么时候有第六个人?
这刚才隐藏于人群中的第六人,拜身高所赐,刚才完全被远处的她给忽略了。
但,只是身高稍显劣势,排场一点也不小。伴随他说话,其余五个人簇拥他,使其顷刻间位于妥妥的c位。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喂,是你吧。”那人拎着修的衣领。
她的手突然颤了下。
多多猛地往自己的手看去——她的头脑此刻空空的,本身没有动的想法,脚也有点发痒。
这种感觉不太好,她的右眼皮隐隐在跳。
“喂,没礼貌的小鬼,大人在和你说话,你的眼睛看哪里啊,”矮子的声音没停下,“我想想...”
微微带有疏懒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顿了顿。
修像脚底打滑的老鼠,身子也随着停顿颤抖。
“那个红毛小鬼,是你的姐姐?”
修扯着嗓子,两脚在空中扑棱:“不许提她!”
“利威尔,不用你动手的。”先前那个痞子劝道。
被称作利威尔的男人倏然收回手上力气,修咚得坠在地面上,喘得跟脱水的鱼一样。
“不太聪明的样子。”他说,“死了也没关系吧。”
多多的大脑一片空白——这算什么,声音里一点温度没有。
她一点也不勇敢。这种场合放在现实世界是她绝对不会掺和的。
她的处事原则就是“和谐”。除了和谐还是和谐,避免一切纷争。
事后多多回忆起那极其灰暗的一天,都为自己的不要命而惊讶——可能是在那个时候尤多拉即便是死了,也不忘催促她去保护自己的弟弟。
“我没死!”多多从转角口走出,快步走到修身前,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然后仰视面前那个嚣张的家伙。
“......”男人沉默,将她上下打量一番。
她看到很漂亮的瞳孔颜色,沉稳的灰蓝色,配c1音调简直是绝配。
但现在可不是欣赏美色的时候,跟何况这么漂亮的瞳色安在一双死鱼眼上。
死鱼眼的目光很定,带有研探意味地注视她。
“你好,我是修的姐姐。正如你所见,我现在神志清晰地站在你面前。”
多多不理解面前这人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不打她吗?难道是她根本不足威胁?
“尤…尤多拉,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不对!”修抹了把脸上的血,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赶快回去啊。”
多多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极其阴郁的气场,她也不知道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第几次了,总之她几乎看到自己周围有一缕缕黑雾缭绕,“我也想啊,可是……”
可是因为丢不下我吗,修的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可是我忘了回家的路。”她很残忍地说出了现实。
这样一来,多多所在的一方集体陷入了阴郁的氛围之中。
“挖墙确实不道德,这属于毁坏公物。但是...”也轮不到你们来管吧?混混就做混混该做的事情不就行了,“这可能是城管的工作。”
有理有据,应该能服人。多多是这么想的。
城管?修小小的头脑里出现大大的问号。
“切。”
面前的人总算有所反应,多多仰起头,从街角处透过的光,被面前的人群所挡住,剩下那一点点投射到他脸上,多多看清的是他灰色的瞳孔,忽明忽暗衬得这一幕有些超乎现实。
“还真的是打不死的蟑螂,跳得碍眼。”
那人的拳头高高举起,似乎在酝酿着全身的力量,要给她致命一击。多多的全身上下的每个神经似乎提前感知到那痛觉,她的心脏猛地收缩,拳头打下来后血光绕眼的场景已经闪现在她的眼前。
这是什么,是尤多拉以前的感知吗?是因为自己用着她的身体,所以那零零散散的记忆也——
“好好说话别动手啊!”她撕心裂肺地喊出内心里最矛盾的一件事情,近乎是下意识地也挥出了拳头,只是她的拳头没有找准方向,膝盖也不听她指挥,极其不负责任地瘫软下去,在侥幸躲过他的拳头的同时,也将自己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咚——”尘土飞扬。
多多捂着嘴咳嗽着,待尘埃落定,她听见修吸气的声音,“尤多拉,你的手,没,没事吧?”
多多呆滞地望着自己的手,机械地吞咽着口水,“啊,好像…没碎。”
太厉害了...这难道就是穿越的福利吗?都有尘土了还没碎,这世界充满夸张的笔法吧!
现在的情况呢,他们反应过来了吗。多多是存着极其微弱的侥幸,对着身后已经吓坏了的小毛孩下指令,“跑啊!”
他们倒是逃得比谁快,也只有修傻不拉几地愣在原来的地方,无视多多拼命地对他使眼色。
然后呢,多多受到了和刚才修所受的同样的待遇。被拎着衣领,双脚离地,按在墙上。
“利威尔,还是…算了吧,上次已经教训过她了…”
“怎么,你怕了?”
多多觉得施加在她脖子上的力更加大了,她尽量抬头,企图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
“先生,我们坐下聊聊好吗?和平或许是我们共同的期望......”
男子没回复她,看她的眼神好像在看角落里的老鼠,他现在捏着她的尾巴,想着用哪种方法弄死她才好。
没办法了,没办法了,谈话法对这个世界夸张笔法下夸张的存在是没有用的。
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搞清楚状况——怎么就意见不合了?怎么就动手了?怎么动着动着这个男人就阴郁成这样了?
“我,告诉你……不能随便欺负老实人。”多多望着漆黑的头顶,极其困难地吞吐空气,搬出杀手锏:“我带了武器的。”
多多觉得自己的脖子被压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