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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迷路的人啊 半明半昧的 ...
超大型巨人和铠甲巨人的突然出现让人类失去三分之一的领地以及万人的生命。
没有人能够料想百年的和平伴随巨人的抬脚一踹在顷刻间化为泡影。大批难民涌入罗塞之壁,让本就狭小的人类领域内荆棘层生。
西甘锡纳区的幸存群众大部分以随连络船疏散完毕,佩特拉跟随她所在小队对玛丽亚墙壁内分散的村庄进行救援。
夜晚,得益于一匹徘徊于巨木之森边缘的红棕色马匹以及草地上蜿蜒血迹的指引,他们从树洞里把一位少女救出时,已是展开救援工作后的第二天。
这位幸存者以匍匐的姿态跪在树洞中,双臂已经僵硬仍然紧抱在胸前,仿佛一松手浑身的骨架都会散掉。
利威尔的火把将黑夜烧出洞,他伸手拽住幸存者的后领,把她从洞里揪了出来。女孩的发际线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伤口已经结痂,她的睫毛被血黏在一起。半脸满是鲜血,另外半张脸惨白酷似恶灵。
佩特拉在火把闪过的光中窥视到他的眼神,感到一丝惊异。
好像她以为永远丢失掉的东西突然又出现在手旁,用一个词概括——“失而复得”——从而产生的猝不及防、瞬间压倒其余神志的......庆幸。
一种不合时宜,却又确确实实产生的庆幸。
但他面无表情的,把情绪抑制在夜色般浓稠的瞳孔内。他藏得很好,如果不是身为女孩心思敏锐的她在场,这种庆幸会悄无声息地消弭在迷雾里。
“佩特拉,她还有气吗?”
被点名的女兵有点疑惑,因为这是简单到不需要假手于人的事,只需要抬起手放到她的鼻子下面——
于是她留给自己半秒愣怔时间,随后伸出食指放在女孩沾血的鼻尖,“有的,分队长。”
夜色把利威尔的面部轮廓变得很模糊,好像黑白的画像,佩特拉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缓缓抬起头,似乎喘息一下,“好的,放马车上带回去。”
“是。”
佩特拉惊呼,“还有一个。”
伴随利威尔提后领的动作,女孩的上半身直起,怀中的东西显露出来,是婴儿的后脑勺。
佩特拉望向那张红白分明到瘆人,双目紧闭的,异常痛苦的脸。她难以想象这么长时间内,这个没有任何反抗装备的女孩是怎样慌不择路躲进树洞,将背脊弯成虾状,在徘徊的巨人堆里为婴儿争出一点狭小的生存空间。
在巨人横行的街区里太多无人照料的幼儿,守在死去的父母旁哭嚎,下一秒落入巨人的嘴里结束还未展开就完结的一生。他们路过无数四散的碎.尸,餍足后巨人的呕吐物里有与她对视的同胞。
即便是受过专业训练,心理素质在一次又一次墙外调查后得到迅速提升的她,也感觉被绝望扼住脖颈——这是她从来不敢去想象的鲜血淋漓、惨淡无光的人世。
可就在这个散发清冷的初春夜晚,偶然发现的女孩就像盘曲在荆棘丛里的火种,让佩特拉坠入谷底的心找到一点着落的感觉。她想,只要人类还顽强着渴望生存,哪怕姿态是难看的,他们就绝对不会在巨人口中灭.绝。
利威尔径直上前掀开襁褓,举起火把照向孩子的脸。他说:“死了。”
咚。
她的心又惶惶沉下去。
*
医院内人满为患,病床俨然变成珍稀物品,很多伤员裹满纱布只能滞留在走廊地面残喘。
佩特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白大褂医生用镊子把那个女孩断裂的指甲拔去,简单给额角清创后缝针,再用白纱裹好。整套程序机械流畅。
“有点发烧,打完盐水就可以送往难民营。”
这个伤员处理起来挺简单,没有记录诊断的必要,医生说得言简意赅,匆忙嘱咐完就赶向下一个伤者。
提到难民营,佩特拉眼前是骑在马上匆匆一瞥的荒凉与萧瑟。无数流离失所的人拥挤在狭小的露天营地,排着长龙般的队伍等待一小块发黑面包的救济。他们一脸死灰的倦容,像蚂蚁群那样向终点挪动。
广袤天地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煎熬与绝望。
听到有人开门,佩特拉转身迎上已有血丝的眼睛,恭敬问好:“利威尔分队长好。”
来人稍稍含了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用军靴鞋底抵住门关上。他微微侧身让开紧凑的病床以及悲怆的伤员家属,走到她所在的病床旁。
“情况是不是糟糕透顶?”他说得平淡,目光从缠满纱布的手指挪到她的额头。
佩特拉把医生说的话重复一遍。利威尔凝神听后点头,扭身想从旁边找个椅子坐,发现是徒劳,病房内已经拥挤到放不下多余的椅子,于是只好背脊抵在墙上算是暂时休息,“知道了。”
“我不要去难民营!!饶了我吧!”
“医生,你是神!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到那个地方去我的腿就彻底没救了!”
......
这些哭喊声嘶力竭地刺穿他们的耳膜。佩特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忍心看忙碌到有些烦躁的医生打开嚎哭者的手。
“别吵了,能捡条命就去感谢神吧。”
就算这条命封锁在残缺的躯壳里,再也无法奔跑,永生无法获得自由。
她低头望向自己心口处象征自由的羽翼徽章,又看向倚着墙抱臂而立的利威尔,后者深重的眼神似乎一直停留在病床。
意识到这点的佩特拉低下头盯住自己的鞋尖。
“看来她不需要病床。” 佩特拉蓦然抬眸,看见分队长将床上的人抱起,轻飘飘地宛如搂住一团空气,“我们回兵团。”
我们?我们......
*
“士兵长带回来一个小丫头!”“不是,是——‘小鬼’!”
额,需要干净的衣物,毛巾需要吗?
“据说骑马上带回来的,你们看到了吗?”
还有鞋子,需要鞋吗?我的鞋她也不合脚...
“问佩特拉啊,她不是一直在旁边的吗。”
“诶,你去哪呀?”
“有...有点事,马上回来。”佩特拉拿好需要的东西,一溜烟从寝室里逃出来。啊呀,真没想到纳拿巴也这么八婆,明明长了张正经人的脸。
“佩特拉,麻烦你一件事。”
利威尔狭长的眼里有些许倦怠,他侧过头和她说话的样子像摆动的钟在脑海内晃动。
她发觉原来被长官“麻烦”是件有点愉快,又不那么愉快的事情。
来到分队长的房间前,佩特拉深吸一口气,确定自己表现得很淡定后叩响门。
“进来。”
得到指令的她推开门。
他一手挂在椅背后,跷着二郎腿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背后是满月,隐隐绰绰的剪影被夜色描摹。
“我来了,分队长。”佩特拉走上前,给躺在长官床上的女孩换下满是血渍,黏在身上的衣物。从她开始动作,利威尔就背过身体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两根指针重合,错过,再走向重合。
悉悉索索的声音停止后,他才转过头。“谢了,佩特拉。衣服就放地上。”
佩特拉知道他极爱干净,她手里换下来的衣服正在房间里释放忽略不去的血腥味。听到这句话本来收拢的手又垂下去,把衣服放在地板上。
“那...我回寝了,分队长。”
“嗯。”
*
黑暗像化不开的墨,暗里有女人在对她窃窃私语。
“好姑娘,别生气啦。”
“体谅体谅我好久没骑马,想享受一下畅快自由的感觉怎么了。如果不是我大意......你乱说什么,墙怎么会破呢,一百多年都没有破,真是异想天开。”
“马鞍都磨破了,你究竟有多不爱惜它。这样粗枝大叶有谁喜欢你呢?解下来,拿到屋里我给你缝一缝。”
“有什么声音?我没有听见啊......不过马好像有点躁动,出去看看吧。”
......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有什么东西钳制住她的呼吸,耳畔是羊群的叫声,以及马的嘶鸣。
“阿多!拜托你!别管我了,带厄瑞尼逃吧,越快越好,我上不了马——”
谁在拉扯推搡她,声音凄厉又绝望,“快逃吧!”
是的,她逃了,黑暗里找不到方向,但她在逃。
耳边是猎猎风声,纯黑的视野出现无数白光,这些流光密密麻麻,从远方射出,飞速穿透她的身体。
她在颠簸,眼睛瞪大到极限,张大嘴巴喘息时沙砾飞扑到她的嘴里。她没有停止逃跑。
突然又扎入一片纯黑。
她以为自己累到极点昏厥,实际上不是,她只是摔倒了。摔得很重,头脑仿佛被什么东西磕到,眼前变成猩红色。
快点爬起来,多多,你不能停。
她听到有孩子在哭,离她很近,就在耳边哭,谁在哭?
“厄瑞尼,别害怕...”
你不能停!必须活下去。
可是周围徘徊那么多脚步声,她逃不出去的。
对了,有枪!
慌乱中她记起自己有一把属于她的枪,有人告诉她这是希望所以她插在腰间随身携带。
砰,砰,砰!
枪声响了多少次已经数不清。
“为什么杀不死它!”
明明打中它了!明明打中了......
是谁在吵?女孩的声音哭嚎不休,为什么要哭?她打中眼睛了啊。
噢,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巨人的眼睛会复原啊。
她木木的,脸上不知作出怎样的表情,只知道强迫几近瘫软的腿使出最大的力量,如没头的苍蝇在黑夜里逃窜。
精神的肉.体,身体的灵魂,疼痛萦绕盘缠。
看不到光,一点光都没有。
*
利威尔以相对舒适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本要合起的眼睁开。他看到漆黑的夜,还有床上低语的人。
“谦逊冷静一点,厄瑞尼别怕......”
她眉头紧蹙,声音细碎,仿佛被什么东西缠住脖颈。
利威尔挪动椅子,往床靠近一些。两手撑在床边,“喂,又在说什么梦话。”
她缠有纱布的手指微微颤抖,在床单上无措地找什么。他迎了上去,让她寻到他的手。
她在低语,很轻,很弱,还在发抖:“别哭,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不会抛下你。”
下一刻音调陡然高昂起来——“为什么杀不死它?”
她的手挣脱他,虚空中舞动,仿佛在躲避近在眼前的危险。
“为什么子.弹没用!”
利威尔感到有些许没来由的紧张。他坐到床边,想抓住她不受控制的手。
他喊:“告诉我到底在叫唤什么!”
她没有回复他,灵魂打结禁锢在狭窄的盒子里,只有不断挣扎,挣扎着寻找出口。
“别害怕......”
“求求你别害怕...”
*
不能躲进树林,没有人会来找她的。可她慌不择路,竟然硬着头皮冲进去。
等等!
她猛地停下脚步,灵魂却刹不住车冲上前。那一刻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胡乱揉搓已经被血弄花的眼睛——没看错!是树洞啊!
昏迷的多多脸上浮现凄婉的笑意:“树洞。”
半明半昧的光影在前方招引她,那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无尽深渊?
慌乱之下她无法辨别,只有一股脑钻进去,伤口随着动作再一次被撕扯,这次她感觉到滚烫的血液滴到唇角,口腔满是腥甜的味道。
“得救了,厄瑞尼我们得救了。”
“喂,醒醒,尤多拉。”他推推她蜷在一起的肩膀:“你也太能睡了。”
“只要巨人发现不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很快...”
很快吗?真的很快吗?
身上很痛,把皮肉掀开烧焦再捣碎的那种痛,但人又非常清醒。她很清醒地听到厄瑞尼在哭,巨人在林间徘徊的脚步声,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啊,救救我吧。
床上的人似乎在叹气,她摇动缠满纱布的头颅,脸蛋在月光下更显苍白脆弱。唇角似乎有还未清理干净的血污。利威尔伸出手指,拂过她的唇角。她的嘴唇在他指下翕动。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我真的可以救得了她们吗?
都是我的错,如果事情一定要发生,它不该发生在这个时候。
只要备好马,只要阿辽的腿完好,只要我没有解下马鞍,没有坠马,只要不躲到这个没人来救我们的树林里...
这些诡吊的巧合让她无处遁形,生命随着时间一点点消逝。
是我的错,是我头脑发热了,是我妄想救更多的人,可是我现在在哪里,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害怕......”
我们会死在这个地方吗?我能见到你吗,阿辽?谁来救救我?
心中淤积的恐惧轰然爆发,悔恨、哀伤狠狠抽打她。
渴望求生的本能让她终于在深渊井底呜咽出来。
她攀不上附着青苔的井壁,一次次滑落,身陷囹圄,只有朝向遥不可及的出口控诉命运的戏弄。
为什么不给我一点光!一点点就好了......
“利威尔!救救我吧!”
“我太害怕了...真的太怕了......”
*
偷.窥长官的私生活与佩特拉接受的教育相悖,但难挨的好奇心,又或是少女的仰慕,让她的视线悄悄穿越未合拢的门缝。
她知道她的分队长总是微微昂起他的头,眼神犀利,天然带有让人心生畏惧的倨傲。
可现在他的脖颈是弯的,高傲的头埋于少女的肩膀。
她的视线游弋,看见他还未卸去皮带装置的背脊,衬衫下的肌肉一定是绷紧的。
虽然是在门缝间,但佩特拉看得很清楚——
他一只手钳住女孩乱舞的双手举过头顶,另一只手绕过她的身后,将豆芽般的小身板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他抱得很紧,用完整的,密不透风的,乃至是虔诚的保护姿势。
怀里的女孩在啜泣,他陷入长久沉默。压抑在眼中的庆幸好像总算找到出口,在只有他清醒的房间里得以释放。
窗外明亮的星星闪闪烁烁,波光粼粼的月光像细雪般铺在他们身上。
画面是那么绝望凄美,莫名的心好像融成一滩水。
多年后,佩特拉回忆当日从门缝中窥见这幕时心中所想。她发现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早已在暗中串成一条线,线指引的谜底到此幕已经真相大白,甚至于,她猜到这个少女叫什么名字,或许是总寄信来的人。
而属于她,佩特拉·拉鲁的念想,例如与他无意对视后赶紧转移的视线、脸颊不受控制捎上红晕,以及暗地里的心神浮动,都归束于门阖起刹那发出的谓叹。
开学了事情好多更新会慢慢慢慢慢,强烈建议收藏夹囤囤囤囤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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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迷路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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