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夜雨探香

7、满眼都是你 有一个满眼

　　自白鹿围场射猎之后，七皇子没再找李青山的麻烦，如意也像往常一样出入国公府。

　　过了九月，天气渐渐转凉，勋贵街上却是一派繁忙，国公府更是热火朝天。因为姜国的中流砥柱，唯一的传世镇国公，二十日后要过五十九岁生日了。老公爷本不愿大操大办，皇帝陛下却亲自出面，定下了寿宴的规模，以至于惊动整个勋贵街。

　　在姜国，老人往往会受到许多优待，比如免除徭役、税收，每年朝廷还要补贴一些财物。年龄过了七十岁，那就更不得了，只要不是犯下叛国等十恶不赦的滔天大罪，一般的小罪名不予追究。

　　也就是说，只要老头老太太拉得下脸，去大街上吃霸王餐，做霸王生意，都是没人管的，这事落在谁身上，谁就自认倒霉呗。

　　好在姜国立国二百年，文治武功都做得不错，百姓们大多通晓礼仪，心中有傲气，做不来那没脸没皮的事。

　　国公府内，大红的灯笼、仪仗早早就准备好，李青山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仿佛置身于红色的海洋，到处都是喜气的红色，比人家成亲嫁闺女还喜庆。

　　这段日子，老公爷没有再提密侦司卷宗的事，只是告诉李青山，事关重大，耐心等待。李青山只好每日练习武艺，空闲时便陪着如意玩耍。

　　这一日，如意拉着李青山在玉清街闲逛，倒不是如意贪玩，而是为了帮李青山准备礼物。天可怜见，李青山自从来到国公府，衣食住行都在府内，根本就没想过钱的问题，直到今天，他才想起来，自己居然身无分文。

　　没钱，就买不了礼物，他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问老公爷要钱，只好在如意这里刷脸了。

　　如意很有钱！

　　富有的公主殿下见李青山为钱发愁，转身就跑到宫里面，然后带着两辆马车来到了国公府。

　　其中一辆马车里装了一个大箱子，李青山打开看了看，里面装满了金条，约有上千两，另外还有几十张银票，全是一万两白银一张的票据，他眼角直抽抽，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钱。

　　天水李家很有钱，但是李家人也多，落到李青山身上的并不是很多。

　　李青山扶额，无奈地说：“如意，你不会是把私房钱给搬空了吧。”

　　如意笑嘻嘻地说：“哪有，秦奶奶说买个礼物用不了那么多，就随便给我抬了一个箱子出来，像这样的箱子应该还有十几个吧，我也没数过。”

　　人比人，气死人啊。

　　“唔，秦奶奶是谁？”

　　李青山随口问道。

　　如意低下头，脸色有些不自然：“是我宫里专门管钱的，年纪大了。”

　　李青山也没在意，他就是随便问问罢了，如意心地善良，对一个年老的宫女尊敬些倒也正常。就这样，如意拉着李青山在玉清街闲逛起来，护卫们在后面赶着马车，远远地跟着。

　　难得有机会拉着李青山逛街，如意很是高兴，充分发扬了女人爱逛街的天性，看到好看的、好玩的，也不管有用没用，统统装上马车。

　　“青山哥哥，你打算准备什么礼物啊？”如意仰着小脸问。

　　李青山一路走来，看了许多物品，始终没有找到合心意的。他苦笑：“我也不知道该送什么礼物，如意打算送什么礼物？”

　　如意得意地说：“我给钟爷爷准备了一件狐裘，穿上之后特别暖和，这可是中山国的珍品。”

　　李青山心中一动，这个倒是不错，老公爷征战半生，身上不知落下多少毛病，身体虚弱的人都非常怕冷，甚至一到阴雨天就浑身疼痛。

　　他心中暗想：“我可以搜罗一下护膝之类的。”

　　如意接着说：“还有，我已经给其他人放了话，不准他们再送类似的东西，这样一来，我的礼物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李青山哭笑不得，他怎么没发现如意还有这么霸道的一面？

　　富有，霸道，聪明，还懂得收买人心，李青山心中一惊，如意这是在女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啊。数百年前，这片大地上便出了一位震古烁今的女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死后留下无字碑，堪称一代英主。

　　李青山瞥了一眼如意，小丫头正忙着挑选做工精致的竹蜻蜓，还时不时地跟商贩杀价，忙得不亦乐乎。他摇摇头，现在天下太平，如意多半不会为了做女皇而造她亲爹的反。

　　不远处人潮涌动，许多人聚集在那里，不知在嚷嚷些什么。李青山拉着如意的小手跑去凑热闹，走近一看，却发现一个中年男子躺在地上哀嚎，左手臂鲜血淋漓。

　　如意惊呼一声，赶忙把脑袋钻进李青山怀里，又忍不住用手捂着眼睛，从指缝间偷看。

　　有五名身穿褐衣的武士手持长刀，与围观的百姓们对峙，百姓们纷纷喝骂：“卫国的狗贼，敢在我姜国行凶，真是找死。”

　　李青山抓住一名打扮儒雅的白衣秀士问道：“兄台，这里发生了何事？”

　　白衣秀士却只是盯着如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而后由衷说道：“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世上果真有如此绝世佳人。”

　　李青山大怒，你当我是空气！

　　一拳下去，念了几句酸诗的白衣秀士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周围百姓纷纷避让，心里都犯嘀咕：“怎么回事啊，里面还没摆平，外面又打起来。”

　　李青山再也没心情凑热闹，抱起如意就打算离开，如意小脸通红，把脑袋埋在李青山胸口，偷笑不已。

　　那白衣秀士忽然大叫：“不要走了卫狗。”

　　围观的百姓们顿时恼了，又是一个卫狗出手打人，真把我们当软柿子捏？十多名壮汉立刻把李青山和如意给围起来，圈子里的五名褐衣武士还以为来了帮手，便向两人靠拢，局面更加混乱。

　　忽然间，数十名身披铁甲的士兵列队赶来，百姓们纷纷退开，领头一人挥手，士兵们便将褐衣武士、李青山和如意团团包围。

　　士兵头目大声呵斥：“听闻卫人在我姜国行凶，尔等好大的胆子，统统给我抓起来。”

　　一名褐衣武士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动的手，与其他人无关。”

　　士兵头目语气冰冷：“有没有关系你说了不算，都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提起刀枪就扑上来，连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有几个士兵看向如意的眼神中充斥着欲望。李青山大为恼怒，怀里抱着如意，接连几招将那几名士兵踢翻在地。

　　士兵头目大怒，拿出军用□□对准李青山，李青山汗毛直竖，立刻感觉到一股死亡的气息在弥漫。如此近的距离，没人能躲得过锋利的弩矢。

　　如意原本还想在李青山怀里多待一会儿，见到士兵头目把□□都拿了出来，连忙大喝：“大胆，本宫是姜国公主，还不住手！”

　　士兵们一时间有些犹豫，如意从怀里拿出一枚鎏金令牌，狠狠地丢给士兵头目，那士兵头目接住令牌，只见上面写着：“如意令。”

　　令牌周边刻着一枚精美的如意，栩栩如生。

　　士兵头目脸色煞白，双膝一软，立刻跪在地上，他可不是那些大头兵，身为上京城巡卫司百夫长，他对各种令牌的样式了如指掌，姜国只有一枚如意令，是皇帝陛下特意为小公主制作的。

　　百夫长哆嗦着说：“卑职有眼无珠，冒犯公主，请公主恕罪。”

　　士兵们一听，顿时慌了，尤其是那几名心怀不轨的士兵，此刻更是磕头如捣蒜，生怕公主一怒之下将他们满门抄斩。围观的百姓们也纷纷下跪，口称：“公主殿下千岁。”

　　远远跟在后面的护卫们早就发现情况不对，等他们挤开人群闯进来，战斗已经结束，若是让他们看到刚才那一幕，这群士兵满门抄斩都是轻的。

　　如意从李青山怀里下来，俏生生地站在众人面前，朗声道：“本宫微服出巡，不欲扰民，奈何你这人太不讲理，回去之后，每人自领五十军棍。”

　　如意虽未及笄，却出身高贵，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威严。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忙磕头：“殿下仁慈，殿下千岁。”

　　挨军棍，大不了把自己打死，身体好的话，养上几个月就能活蹦乱跳，比满门抄斩可强太多了。

　　如意又对跪着的褐衣武士问：“尔等为何在我姜国行凶？”

　　一名褐衣武士回答：“我与那汉子发生口角，一怒之下伤了他，此事我一力承担，还请殿下开恩，放过我的兄弟。”

　　如意问那受伤的汉子：“所言属实否？”

　　那汉子连忙说：“属实，属实。”

　　如意吩咐几名护卫：“先找个大夫给他疗伤，再把这些人都带到上京城府衙，交给知府王大人发落，告诉他要秉公执法，不可偏袒。哦，对了，还有那个人，把他也带上，要重罚，堂堂男儿，却尽耍些阴谋手段，实在是丢人。”

　　如意指着那白衣秀士，眼中满是厌恶，白衣秀士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护卫得了吩咐，便领着几十号人向府衙赶去，临行前，那几名褐衣武士再次拜谢：“殿下处事公平，仁慈待人，我等拜服。”

　　那受伤的汉子也说：“谢殿下仁慈。”

　　身份曝光，再逛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如意便和李青山上了马车，离开了玉清街。

　　上了马车，如意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紧张啊。”

　　李青山哭笑不得。

　　这丫头方才的行为可真是让他刮目相看，短时间内便把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还落了一个处事公平、待人仁慈的美名，皇家教育果然非同一般。

　　如意拉着李青山的手，娇声道：“青山哥哥，你没受伤吧。？”

　　李青山摇摇头，那些士兵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倒是被□□瞄准的时候，吓出了一身冷汗。

　　如意皱着眉：“青山哥哥，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虽然如意心里很开心，可是青山哥哥受伤的话，如意会很心疼的。”

　　李青山揉了揉她柔顺的长发，眼神坚定：“我说过要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哪怕是有这个念头都不行。”

　　如意望着霸气侧漏的李青山，满眼都是他的模样，俏脸发红，煞是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