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窗烛》夜雨探香

4、漫漫复仇路 迈出了复仇

　　香山一游后，如意回到宫里，居然连续两天都没来国公府，令李青山大感意外。

　　身边猛然少了这么一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他还真有些不习惯，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去找老公爷探探口风。

　　谁知老公爷板着脸，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自己做的好事，还敢跑来问我。”

　　李青山有些心虚，暗自琢磨：“该不会是吃烤羊肉吃坏肚子了吧？”

　　看来烤肉的技术得提升一下了。

　　如意没让李青山多等，第三天一大早，如意就急急忙忙跑到国公府，此时李青山正在院子里挥舞着一柄沉重的马槊，他是将门子弟，每日早起修习武术是常态，只是前些日子他的身体太过虚弱，急需修养，便把习武的事给耽搁了。

　　自香山一游，李青山彻底恢复，便又把落下的早课给捡了起来。如意还是第一次见李青山习武，自是兴奋无比，连连鼓掌。待李青山行功结束，如意扑到李青山怀里，一阵大笑。

　　李青山满脑子问号，他练习的是李家世代相传的战阵绝学，大开大合，气势雄浑，应该没这么好笑吧。

　　如意笑得喘不过气，连忙叫道：“哎呦，肚儿痛，青山哥哥快帮我揉揉。”

　　李青山无奈，只好轻轻揉了几下，如意这才缓过来。

　　如意拉着李青山在亭子里坐下，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细细说来。

　　“青山哥哥，这两天宫里可好玩了。就在前天，除了在外戍边的四哥哥，在宫里的七哥哥居然没和我们一起去跟父皇母后请安。我们跑去找七哥哥，才发现七哥哥右眼乌青，好大一个黑眼圈。

　　七哥哥说，有个混账东西下手太黑，不小心挨了一拳。几位大哥为了帮七哥哥提升实力，又轮流把七哥哥揍了一顿。几位哥哥还说他们早晚要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给剁了。”

　　说到这里，如意又大笑起来，看得出来，对于七皇子挨揍，她是喜闻乐见的。没看出来，这还是个记仇的主，七皇子当年坑了她一次，一直在小本本上记着呢。

　　李青山摩挲着下巴，他总算知道那天的黑衣人是谁了。

　　从黑衣人出手的招式看，他并不想要李青山的性命，虽然手里提着刀，整个人恶行恶状，但刀刃砍到李青山面前时，总留下五分力气，这更像是要教训李青山一顿，只不过黑衣人低估了李青山的实力。

　　从人间地狱里挣扎出来的李青山，无论是心性、武力还是反应都远超七皇子这种温室里长出来的花朵。

　　这下子可有意思了，李青山当年把称赞他妹妹的大才子给折腾的够呛，现在终于有人站出来折腾他了。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李青山十分郁闷，他真的是把如意看作自己的亲妹妹啊！这群龙子龙孙，也太敏感了!

　　李青山嘴角抽搐，闷声闷气地问：“你那个七哥哥是不是功夫最弱的？”

　　如意嘿嘿一笑：“几位哥哥在跟父皇汇报习武的成果时，大哥说他能打十个七弟，二哥说他能打八个，三哥说他能打七个……”

　　李青山瞬间明悟，好嘛，七皇子的武力值原来就是个计量单位啊。

　　这下子可有得打了。跟宠妹狂魔们实在是没法讲道理。

　　李青山头痛不已，平心而论，七皇子的功夫并不弱，从小营养充足，有名师教导，整日有人参灵芝泡着，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培养成一代高手。

　　李青山能轻易获胜，一是因为七皇子缺乏历练，没有经过生死考验，二是因为低估了李青山的实力，对李青山手下留情，被李青山打了个措手不及。

　　到时候，几位皇子若是一拥而上，李青山怕是只能束手就擒。无奈之下，李青山只好一边陪着如意耍闹，一边抓紧习武。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

　　九月初一的早上，老公爷告诉李青山，为李家寻找的风水宝地已经准备好了，在京华山，是上京城勋贵们圈定的贵族专用墓地。

　　老公爷纵然威名赫赫，但是为了寻找一片合适的地方也费了很大的功夫。姜人崇尚祖先，也因此对埋葬族人的风水宝地特别重视。勋贵们在朝堂上对老公爷毕恭毕敬，可是为了一小块墓地，他们敢和老公爷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这一整天的时间里，李青山呆坐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枚家传玉佩，这是他能找到的唯一一件代表李家人的物品。滔天的洪水冲垮一切，随之而来的瘟疫让一切物品都成为潜在的传染源。

　　李家人在逃难的路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起初，族人们还能找到些食物，勉强积攒力气埋葬族人，后来食物都被抢光，人人都如行尸走肉，死了就倒在路边，沦为野兽的食物。

　　李青山一路流亡，仅仅是活下去都已经很困难，再也没有更多的力气去携带多余的物品了。

　　如意乖乖地坐在李青山旁边，双手支着下巴，陪着他发呆。

　　傍晚时分，老公爷将准备好的几十套男女衣物送过来，让李青山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衣服都是新做的，老公爷专门到上京城最出名的裁缝铺，请了最好的裁缝，做了这些衣物，衣服的大小都是比对着国公府里的男女老少来的。这是很不吉利的行为，老公爷还是义无反顾的做了。

　　老公爷说：“衣冠冢，总要有几件衣物，否则的话，人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

　　李青山拿起一件粉色襦裙，这是少女的衣物，恍然间，他仿佛又看到天真可爱的妹妹在围着他唱歌跳舞，父亲和母亲则在一旁打着拍子应和。

　　如意轻轻擦掉李青山眼角的眼泪，李青山一把揽过如意，将她抱在怀里，李青山郑重地说：“如意，我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相信我。”

　　如意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如意相信青山哥哥，青山哥哥不要难过，以后如意会陪着你。”

　　九月初二，李青山披麻戴孝，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方，向京华山走去。如意很想陪着李青山，可一向疼爱她的父皇母后还有老公爷都对她下了最严格的禁足令，不允许她出现在葬礼上，如意只好待在国公府里苦等。

　　皇室中人，一言一行都举足轻重，在小事上，他们可以由着如意胡来，但是送葬这种大事，皇室中人不能随意掺和，否则会引起许多麻烦。

　　送葬的一应事务都由国公府操办，老公爷也亲自送葬，轰动了上京城。百姓们以为是国公府又有子弟战死沙场，纷纷驻足观望，却发现走在前头的是一名少年，手中捧着一块牌位，上面写着：“天水李氏。”

　　百姓们一时哗然。

　　一位商贩说道：“前几天朝廷不是发了邸报，说天水再没有一个活人了，这个小子又是哪里来的？”

　　旁边的一位大胡子屠户感叹：“实在是天水的劫难啊，若真的能有一两个活下来也好，给天水留个种。天水死绝了，咱姜国的虎贲营也就跟着没了。”

　　虎贲营，姜国最强悍的一支骑兵，骑射无双，士卒都来自天水。那里民风剽悍，连几岁的小孩子都能上马驰骋。

　　一处阁楼上，一位约有三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临窗而立，静静地望着这支引起轰动的送葬队伍。此人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形的气势。他皱着眉问旁边的一位青年：“七弟，他就是李青山？”

　　青年回道：“就是他。”

　　中年男子沉吟片刻，说道：“现在不好去找他麻烦，等过几天，把他叫到宫里，兄弟们和他切磋一下。”

　　青年男子点头，随后，两人转身离去。

　　经过一系列繁杂的仪式后，厚重的墓室龙门缓缓合拢。

　　李青山又朝着墓室拜了三拜，他心中说道：“爹，娘，小妹，还有李氏的族人们，你们安息吧，我会为李家，为天水的数十万百姓讨回一个公道。”

　　老公爷望着李青山，心中有些不安，这孩子全程都没有流下一滴眼泪。可是，作为统率千军万马的将军，他能从李青山的眼中看到一丝疯狂和嗜血，让人心生寒意。

　　再三犹豫，老公爷走上前来，说道：“青山，宁心静气，切不可冲动。有什么难办的就跟我说，不要一个人硬扛着，你还小，不要走了邪路。”

　　青山咧嘴说道：“钟爷爷，我想查阅密侦司泰和三年至今所有的卷宗。”泰和三年，也就是四年前。

　　密侦司，是姜国的情报部门，无孔不入，对内，监察天下，对外收集外国情报。

　　老公爷有些诧异：“你要调查何事？竟要查阅如此多的卷宗。”

　　李青山沉默以对。

　　老公爷摇头：“查阅密侦司的卷宗，若是没有正当名目，陛下那里是不会同意的。”

　　密侦司由皇室掌握，外人很难接触，存放卷宗的地方更是守卫森严，可谓是龙潭虎穴。卫国、中山国等国家的探子多次试图窃取卷宗，都以失败告终。

　　李青山语气森寒：“天水的劫难，是一场阴谋。”

　　这句话，石破惊天。

　　老公爷身形一颤，沉声道：“回府再说。”

　　一行人匆匆返回国公府，一路上，老公爷脸色阴沉，吓得整支队伍都噤若寒蝉，喧闹的队伍迅速安静下来，气氛十分诡异。到了国公府，如意赶忙迎上李青山，帮他擦拭脸庞，捏肩捶背。

　　李青山揉了揉如意的头发，看着如意清澈的眼眸，他轻声说道：“钟爷爷有事情要和我说，如意先回宫里吧。”

　　从老公爷和李青山迈进大门的那一刻，如意就感受到气氛的怪异，她轻轻地抱了抱李青山，而后便准备离开。在如意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李青山叫住如意，如意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来，眼中有些疑惑。

　　李青山伸手把眼前这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贪婪地享受着宁静的时光。如意依偎在李青山坚实的胸膛上，倾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很想把这一刻变成永远。

　　李青山松开双手，笑着对如意说：“快回去吧，要听话。”如意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乖乖地回到了皇宫。

　　李青山迈步走入老公爷的书房，老公爷正在书房里等他。

　　一场席卷天下的腥风血雨，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