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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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追根究底的女人，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执着地想要弄清楚，而现在，她却放弃了坚持这种固执的权利。一觉醒来，人已经在银月山庄，她并没有太多的讶异，她知道，吕孟伊一定会将所有的事处理好，而现在，她只要好好准备，再过些日子安心地嫁给他就好。
安心？怎么能安心呢？她的身子她清楚得很，从来就不曾指望过自己的身子是健康的，但却从没想过要因此而拖累别人。这样好吗？嫁给他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他那么爱她，如果自己有一天就这么走了，他该怎么办呢？抱着对自己的思念活下去吗？不！那太残忍，对于那么善良的他真的太残忍了。但如果他有意与她生死相随，她不成了罪人了吗？
小时候，她曾养过一只小狗，小狗很黏她，喜欢陪着她一起玩。一天，小狗突然跑了出去，她也跟着追了出去，结果因为跑得太急而病发。那是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同，也是她第一次因为这病而失去她心爱的东西——妈妈怕了，她将小狗送给别人，尽管那时她不住地哭着闹着，妈妈却仍是固执地剥夺了她唯一的快乐，尽管那也是一种爱。那时她就知道，她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那只会带给别人更多的痛苦。
回到银月山庄已经有好些天了，吕孟伊欣喜地安排着成亲的各项事宜，冬儿的眉头却始终未曾松下。看着他这么开心，她却觉得莫名的悲哀。
“冬儿怎么了？不开心吗？”
不知有没有大胆的女子曾向他表白过，如果有的话，那女子大概会大夸特夸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眼睛。那双眼睛确实很美。
想着这些，冬儿也有些心思笑了。
“我说了什么令冬儿觉得好笑的话吗？”
他始终睁着那双电眼看着她，眼里有着满满的笑意，也有着耀眼得令人睁不开眼的幸福，毫不掩饰。
“不是，只是觉得孟伊的眼睛很漂亮！”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轻轻的，似有若无，仿佛会飘走一般。加上她那瘦弱的身子，苍白得可怕的脸色，冬儿看上去近乎透明。可是，她却始终在微笑着，那笑容看上去似乎也是透明的，迷幻得令人心痛。
在听到她夸他漂亮时，他的脸颊不自在地飘起了两多红云，平时那样稳重斯文的他，此时却显得有些孩子气。
本想笑他可爱的，可侯头一紧，竟难过地咳嗽了起来，脸颊红红的，冬儿咳得有些喘不过气了。
他脸色一凝，迅速从怀中取出了一颗丹丸，喂冬儿吞下后，他拍着她的后背，神情焦急，动作却是无比轻柔。
“好些了吗？”
他担心地蹙起了眉，拍背的手势却未曾停下。
“咳……好……好多了。”
因为剧烈的咳嗽，她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吕孟伊心一紧，难过地微撇开了头。
“呵，真糟糕，新娘子这么难看，连新郎看不过去呀。”
她本来是想说笑一番的，但不知为何，脱口的话却成了这样，似乎隐含了些许酸意，更有着不易察觉是哀伤。这样一来，他不是更难过了吗，她还真是个笨蛋，连安慰人都不会。
“冬儿怎么哭了？”
他伸手拭去她脸上再次掉落的眼泪，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没有嫌弃冬儿，我高兴还来不及，我……”
他被她不断涌出的泪水吓坏了，他慌张地想要去擦拭，却是越擦，眼泪落得越凶。
他就这么在意自己吗？连眼泪都不愿让她承受，连这样的“错”都要揽到自己身上。为了自己，这个笨蛋究竟都做了些什么？
“孟伊不后悔吗？”
忍住又将掉下的泪水，冬儿哽咽着问道。
“冬儿！”
像是在责怪她的不信任，吕孟伊的眼神竟有些幽怨，冬儿不禁噗哧笑出了声，这一笑倒也把刚才的悲伤气息冲淡了些，冬儿的脸色也因笑容也多了一丝红润。
“和一个将死之人成婚，或许将来会面临无止尽的思念与痛苦，一辈子记得她，让她成为你的妻子，让回忆纠缠着你永生永世……看来，还是伊比较吃亏呀。”
如果有来世，她愿意永远陪伴在他身边，但这一世，有太多太多的恩怨纠缠，还有那所谓的天意。注定的，这辈子她只能辜负他了。
“不是的。”他突然笑了，像一个孩子握着心爱的汽球，既欢喜又担心失去，他的眼神充满着幸福与执着，“一想到每天醒来第一眼就可以看到冬儿，开心的时候可以和冬儿在一起，不开心的时候还是可以和冬儿在一起，可以看着冬儿笑，可以照顾冬儿，以后的以后都有冬儿陪着……一想到这些，就会觉得好幸福。”
以后的以后？好遥远，好遥远……有多远呢？只怕是她这辈子都无法触碰到的将来。她被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心里却泛着难言的苦涩。
“和冬儿在一起又怎么会不开心呢……和冬儿在一起……呵，我真傻，你说对吗？冬儿。”
像是在喃喃自语般，他的声音里有着令人心痛的低沉与哀伤，那本不是他该有的无奈。
“是啊……好傻……”傻得令人心痛，傻得让人不忍。
冬儿将头轻轻地倚靠在他的肩头，她仿佛间看见了多年前那个被母亲抱在怀中，温柔取暖的女孩。
妈妈……小丫头要嫁人了，您……是否替我开心呢？
“小姐真是个大美人，穿上这喜服就更是绝丽了。”
看着镜中一身大红嫁衣的美丽女子，小怜不由得赞叹道。嘴里说着，手上的工夫也没闲着，她正熟巧地替我挽发、上妆。
三书六礼中的许多事项因种种原因而免除，吕孟伊难过于不能给冬儿一场完美的大婚，殊不知，冬儿却不以为然，这三书六礼本就不入她的眼，这下免除些倒也让她省心。只是在拜堂前，仍有一件事令她记挂——
“小怜，你不怪我吗？”她知道小怜对吕孟伊的情感，但事事难料，她竟无意中伤了她。
“小姐说的是什么话，小姐对小怜恩重如山，小怜又怎么会怪小姐呢？”
小怜蹙起了眉，像是怕小姐不信似的，说这话时脸上写满坚定。
冬儿回转过身，拉起小怜的手，自责地说道：“我明知道你对孟伊有情，而我却……我很自私，不是吗？”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是自己的姐妹。
听着冬儿的话，小怜一愣，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小姐多滤了，少爷对小姐有情，小怜四年前就知道了。本就无望的爱，小怜不曾奢想。现在看见少爷能如愿与小姐成婚，小怜也替少爷开心。小姐是小怜最喜欢的人，少爷也是，你们都是小怜的亲人，虽然小怜自知不配，却仍是为你们开心。”
“小怜……”
她感激地看了小怜一眼，知道她所说之话都是发自肺腑，不禁心里感动。想想，如此善良温柔的少女将来一定能够得到老天的眷顾，喜得如意郎君。想到这，冬儿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小姐，时间到了，我们还是快走吧，少爷还在等着呢。”
说着，小怜便要扶冬儿起来，却突然一僵，像是记起了些什么，叫道：“啊……对了，喜帕……我把喜帕给忘了。”
看着小怜突然变得慌张，冬儿不禁失笑。人家不是都说新娘子在结婚前都会有些慌张吗？现在，慌张的反倒是这个小丫头了呀，与冬儿的镇定自若相比，这新娘子反倒像是她了。
今天便是冬儿和吕孟伊的大喜之日，厅中此时早已站满了前来道贺的人，有武林中的名门，有江湖上一些有头有脸却甚少出面的大侠，也有普通的商贩，甚至于年老的农人。可见，这银月山庄的庄主吕孟伊确如江湖传言一般，交游广阔，更无半点架子，是位难得的谦谦君子。
以前，也多有名门闺秀芳心暗许，或有意或无意地暗示他，却不见他有任何动静，甚至是上门说媒的媒婆都被他无情地拒于千里之外。江湖上有许多人都猜测，吕孟伊有断绣之癖。可是前不久却谣传他迷恋上了百花楼的花魁——顾紫胭，那可笑的猜测自然也成了一场大笑话。可谁想，这件事后来却也不了了之了。更令众人惊愕的是，最近，银月山庄广发喜帖，而这喜帖上新娘的名字却是“顾冬儿”，这让当初接到喜帖的许多人感到不可思议。
顾冬儿，这又是哪号人物呢？
吕孟伊在江湖上大有名气，银月山庄又是数一数二的江湖大庄，吕孟伊向来眼高于顶。就不知，这样的美男子选中的女子该是何等的国色天香、与众不同。
厅中的宾客心里都对这吕庄主亲自选中的夫人好奇不已，却迟迟不见这正主出面。看这时辰，也应该到了呀。席间的宾客议论纷纷。
正在这时——
一名十五六岁的红衣少女领着数十名黑衣男子抬着好几口大箱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少女满脸笑容，一身红衣，像团火般，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仿佛要将人深深迷惑。
“放下吧。”
少女话音一落，五六口大箱子纷纷落地，数十名黑衣男子井然有序地站到了少女身后，微低着头，像是一尊尊神木。
全场静默！
“姑娘是……”
吕孟伊仍旧平静如常，他微笑着上前，拱了拱手，问道。
“你就是吕庄主吧！”
一身新郎装，看来，就是他了。
“在下正是。”
少女围着他饶了好几个大圈，上上下下将他仔仔细细端详一遍后，突然蹦到了吕孟伊面前。
“呵，果然俊俏得很，难怪那女人选你。如果我是她，恐怕也要被你迷住了呀。”
少女巧笑倩兮，一双纤纤玉手眼见就要扶上吕孟伊的脸。
众宾客抽气，这算什么，这妄为的女子竟在别人的婚礼上调戏新郎？
“姑娘请自重！”
吕孟伊不着痕迹地躲过了少女的手，冷着脸说道。
他的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怒气，他甚少生气的，在他与冬儿的大喜之日生气，更是他所不愿意的，只是这女子实在过分。
“呦，还不好意思啦。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坏了名节，你倒……”见吕孟伊脸色越来越难看，少女笑得更加得意。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在人家的地盘上，多少都是要收撵一点的。“好了，好了。人家不闹就是了。”
“姑娘究竟为何而来？”
吕孟伊强压怒气，冬儿就要到了，他不想给婚礼带来任何麻烦，即使这只是一个梦，梦醒后什么也不是，但他却仍旧要将这个梦装点得最为完美，至少留给自己一份永世的回忆，他会珍惜的，能够留下这么多回忆，他已经知足了。
“呵，你不说我倒还忘了，我可是来给吕大庄主送贺礼的喔。你瞧……”
少女轻拍了两下手，身后的男子依令依次打开了大箱。
第一箱，珍珠玛瑙。虽是俗物，却是巧夺天工，上百件饰物释放出五彩的光芒，在空中交错，美得夺目，美得惊心，确是不凡。
第二箱，典籍。在座的宾客已有好些人认出了那箱子中所装的几本书籍，那可都是失传已久的名册，当中也不乏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武功秘籍。没想到今日竟被当成贺礼送进了银月山庄，这少女的来历着实令人匪夷所思。
第三、四箱是名剑与各种利器，皆是江湖中有名的宝刀利器，人人妄想得到却求之不得的宝物。
而更令众人咋舌的是第五箱贺礼，那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少女，十七八岁的年纪，一身轻纱，眉宇间透露着光华之气，全身上下弥漫着妖娆的气息，容貌是这人世间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动人，仿佛周身带着一圈圈的光环，然后散发开来。箱子一打开，四处便幽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那是自沉睡中的少女身上所散发开白的。
众人几乎忘了呼吸，眼神直盯着箱中的女子，不舍得移开半分，生怕这缥缈的女子突然升空，消失不见一般。
这女子一定是仙子！
浑浊的人世不可能诞生这样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她美得不像是凡人，倒像是活在仙境中的女子。
吕孟伊皱了皱眉，这少女究竟是谁，为什么会送来这么多宝物？这些俗物除了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之外，什么也不是？特别是箱中的少女，她势必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
正当吕孟伊思索着该如何回绝这些贺礼时，一群孩子却突然起哄了起来。
“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
孩子笑着闹着冲上前，都争着要看一看新娘的容貌。
小怜搀着冬儿缓缓走进了大厅，冬儿一身凤冠霞披，头上还盖着喜帕。即使全身上下都被一身红衣覆盖着，那份天生的气质却尽显，冬儿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他看见她了，那个他深深痴爱着的女子。她正向他走来，一步一步。他没有上前牵扶，他喜欢这样看着她，她正缓缓地向他走来，仿佛走进了他的心里一般。他突然间觉得好幸福，那是一种不曾有过的幸福，那是一份爱找到它终身归附的幸福，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
她又被遗忘了？！
少女轨异地笑了笑，这正和她意！
“冬儿……”
他向她伸出了手，温柔的眼神里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深情。他在呼唤着她。
冬儿将手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手心里。他们双手紧握着，宣誓般地紧握着。他看着她，她亦看着他，他们隔着喜帕，却仍旧感觉得到对方的气息。他们用生生世世的相许印证爱情的永恒不变！但愿永生不变。
“一拜天地……”
……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