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修改版)》拇指

28、表白

　　“小姐，你还是把药喝了吧。”
　　小怜看着逐渐冷却的汤药，眉头皱得死紧。
　　小姐已经好几天没喝药了，无论自己怎么劝她，她仍是不肯喝。但是，她的病却一天比一天严重，或许这药并不能完全治好小姐的病，但至少可以缓解，即使只是治标不治本，也好过现在这般。看着小姐苍白如纸的脸色，她好难过，小姐的心肠好，待她更是亲如姐妹，也常施舍穷人，对这济贫之事出手大方，也不知积了多少德。但为什么老天爷竟如此不公，小姐已经受了好多的苦，她不想再看到她受苦了。

　　冬儿难受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微启：“不用了，喝了也没用。”她不想将时间再浪费在无际的睡眠中。
　　“小姐，不会的，这是冷秋小姐亲自抓的药，对你的病会有好处的。就算小姐不相信小怜，也应该相信冷秋小姐的医术呀。”
　　小怜的眼中闪烁着泪珠，她知道的，小姐的病已经拖不了多久了，即使嘴里说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清楚得很，连邪医都说没救的病，谁又能救呢？
　　“咳……我真的不想喝。”
　　推开了重又递到自己面前的药，冬儿只觉得胃里一阵恶心。她现在一闻到这气味，就想吐，怎么还喝得下呢？
　　“小姐……”病人不是都应该乖乖听话的吗？为什么小姐却总是这么让人担心？

　　小怜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思索着是不是应该取些甜嘴来时，却瞧见了早在门口站了老半天的吕孟伊。
　　小怜惊讶地瞪大眼，正想唤“少爷”之际，却见吕孟伊将食指放在唇口，暗示她不要做声，她老实地闭上了嘴。
　　吕孟伊无声无息地进了屋，取过小怜手中的汤药，含笑地站在冬儿背后。小怜静静退下。

　　“为什么那么讨厌喝药？”
　　轻柔的声音淡淡响起，带着些许无奈与宠溺。
　　她诧异地抬起双眸，却见他不知何时早已坐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竟毫不察觉。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在你失神地望着窗外的那会。”他轻笑，举起微曲的食指，习惯性地在她的鼻上轻刮了一下，只是轻轻的一下。
　　“人家哪有……喂，别老弄人家的鼻子，都变塌鼻了啦。”皱了皱鼻子，她娇嗔道。或许只有在他身边，自己才可以像个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呵，冬儿的鼻子本来就很塌呀。”故意说着反话，惹她生气，然后她就会撒娇着对他耍赖抱怨，这样就会觉得好幸福。不过，他只要她小小地生气一下就好，小小地不理自己一下就好，只要一下下就好。因为……如果她真的不理他了，他会觉得难过的，心口也会像被堵住了一样，不能呼吸。
　　“真的吗？怎么可能？”着急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冬儿苦着一张脸，恼道：“都是你啦，害人家都不漂亮了。”
　　看着她自怨自艾的模样，他突然觉得很开心，心里好象有满满的快乐，胀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红红的。

　　“冬儿上当了呀。”他笑了，笑容里似乎有什么在闪着光，好亮好亮，几乎要让她沉醉。
　　“什么？”她失神地看着他，愣愣地随着他的话问道。
　　他将脸移到她的面前，他满足地汲取她身上散发着的，那淡淡的花草香气。
　　那是专属于她的气息呀！
　　他闭上双眼，俊美的容颜透露着幸福与甜蜜。不一会，他突地睁开眼，眼眸里有满满的笑意，唇角也随着笑容的加深而勾勒出优美的弧线。
　　他在做什么呀？为什么要做出这么暧昧的姿势？
　　她一动也不敢动，僵硬着身体，生怕嘴唇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眉，他的眼，他古铜色的肌肤，甚至是……他玫瑰色的唇。
　　脸上是火辣辣的烫，她的身子仿佛要烧起来似的。她的心跳得好快，有点痛，但却又不至于致命，因为他正握着她的手，手心传来的温度以及坚定，让她的心也不由得安定些。

　　他……他又在做什么？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在引人犯罪吗？只见吕孟伊正逐步地往冬儿的耳上进攻，渐渐靠近，越来越近，直到——
　　“呵，冬儿好美呢，美得像坠落人间的仙子。”
　　“我总在想，如果冬儿不是这么的美，或许我对冬儿就不会这么迷恋了吧。可惜的是，答案是——不！即使冬儿变成了丑八怪，我仍是想和冬儿在一起，和冬儿在一起就会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快要死掉。只要静静地陪着冬儿就好，即使放弃了一切，即使无欲无求，却仍是想留在冬儿的身边，从很久很久以前就是的呀，只想和冬儿一个人。”
　　这是第一次，他像个孩子一样诉说着自己的心情。身为银月山庄的庄主，华丽的光环下是多少不为人知的寂寞与压抑。
　　明明比任何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却要装着很大方的样子拱手想让，明明很难过，却要装着一副镇定自若，不痛不痒的表情。因为他是一庄之主，是银月山庄的主，是支手撑起一片天的男人，所以他必须为所有在这片天下生活的人负责，保护他们，甚至体会他们的感受。但……又有谁来体会他的感受？又有谁来关心他，为他着想呢？没有，从来就没有，直到……冬儿出现！
　　他第一次真正想保护的人，他第一次自私得想占为己有的人，他不想放弃，再也不想放弃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她更没想到他竟然压抑了那么浓重的感情！
　　原本僵硬的身体逐渐变得柔软，她的心也变得柔软。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再辜负他了，辜负这样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恐怕连老天都会看不过去的呀。
　　她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吕孟伊颤抖着的身子，脑袋埋在他的胸怀里，在他的怀抱里找到最舒适的位置，然后轻笑道：“傻瓜……孟伊，真是个大傻瓜……”最后的那几个字，她是带着一丝丝哭腔说完的。
　　有点心痛呢，原来最令自己心痛的，是这个一直以保护者自居，却总是默默地舔着伤口的男人。

　　***** *****

　　紫胭阁
　　楼台外

　　一个俊美的男子轻拥着怀中的女子，动作温柔而自然，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珍护着生命中最重要的珍宝。
　　风轻轻吹着，扬起的衣角又渐渐滑落，像是情人间最甜蜜的爱抚。

　　“伊……”本是温柔的呼唤，却因女子尴尬的笑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我……”冬儿不自在地干咳了一声，这样的叫法还真有点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呵，你不必勉强的。”
　　知道她想证明些什么，知道她努力地想要回报自己，这些，他都知道。只是，她一直不懂，他从没想过要她回报，只要她快乐，他就会觉得好幸福。只要能让他留在她身边，就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才不要。”她微嘟起嘴，皱了皱眉，“将来我会成为伊的妻子，所以，以后的以后，我都会叫你‘伊’，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叫哦，即使我死掉了，也……”
　　“冬儿不会死！”
　　他的眼睛清澈得仿佛透明，他在微笑，笑容也是清澈的，像泉水一样沁人心脾。
　　“冬儿答应过的呀，以后的以后，都会陪在我身边，无论多久。而我也会好努力好努力地对冬儿好，让冬儿幸福得舍不得离开。”
　　他的眼睛就那样毫不避讳地盯着她看，温柔的笑颜侵蚀着她心里最僵硬的那一部分，她也在笑着，心里是满满的感动和酸楚，眼眶有点红，眼眸里闪着亮光。
　　“是，冬儿会舍不得离开的，然后一直赖在你身边，就算你要赶我走，我也会像冤鬼缠身一样缠着你不放。”
　　明明是满满的感动，却在听到她最后的那个怪异的比喻时，被逗乐了。他不由得失笑。
　　冤鬼缠身，是吗？就算是冤鬼缠身，他也只想像现在这样拥抱着她，没有别人，只有他和她。没有恨，只有爱。

　　“……冬儿，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有些事，她有知道的权利。
　　“嗯。”
　　蹭了蹭身子，她懒洋洋地应道。
　　“冷自扬……”他仔细看着她的表情，不想错过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果然不出所料，她刚听见“冷自扬”这三字时，霍地睁大双眼，眼里满是厌恶与憎恨。
　　“他怎么了？”她不急不缓地问道。
　　“他将梦魅解散了。”
　　看来，应该是为了她的呀，他……仍是很爱她吧。
　　“是吗？”望着漆黑的夜，她的眼里满是鄙夷，“他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吗？为了自己的目的，与梦魅的主子合作，然后又亲手杀了他，自己坐上了那个位子。他成功了。”
　　但……又为什么要亲手毁掉呢？
　　她不解地蹙起了眉，随既笑着摇了摇头，不想了，反正这是他的事，说不定这又是他的另一步棋。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又怎么会不步步为营，做出这种不利己的举动呢？
　　她抬起头，看向孟伊，却见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眼里有着一屡令人无法忽视的伤痛。她不禁举起手，温柔地抚上他的脸，笑道：“我也有件事想告诉伊。”
　　“什么事？”
　　他反手覆上她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他想将这份温暖永远留住。
　　“他……来过了。”
　　“我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想提起而已。
　　“而且不只一次。”冷自扬这几天常常来看她，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也会闲聊两句，连自己都觉得无聊，他却显得异常地开心。仿佛只要和她在一起，再无聊的事情都会变得万分有趣。这也是他的手段之一吧。她冷笑。
　　“嗯，知道了，冬儿没必要向我汇报的，我相信冬儿，冬儿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他笑着看向她，他从没想过要束缚住她，他只希望她快乐。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真是的，弄得我倒像是在自作多情了呀。”
　　她轻笑着，躺在吕孟伊的怀里，不一会，便沉沉地睡着了。

　　月色如水，他望着月光，再看向怀中的人儿。她在梦中仍是蹙着眉，仿佛一辈子也不愿松下。他不禁深深叹息。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才愿意放弃仇恨呢？我的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