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修改版)》拇指

27、相遇2

　　顾冬儿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还是那个卑鄙的家伙。她是有计划地将他引到这来的没错，但没想到竟被他反摆了一道，不仅喝下了他加在茶水里的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现在还姿势暧昧地躺在他的怀里。
　　想到这，她心里的熊熊烈火不由得再次燃烧了起来。
　　“放开我！”
　　她怒吼道。
　　见她已经清醒，而且还有力气和自己生气了，他的心情顿时变得不好，忍不住调笑道：
　　“呵，温柔文雅的紫胭姑娘怎么突然变凶了？”
　　她向来不懂得伪装自己，三年前是，相信现在也是。
　　“我……你先放开我。”
　　口气明显缓和了不少，她不想让他认出她来。
　　“如果我不放呢？”
　　他轻笑，一只手轴抵在床头，撑着脑袋，笑看着她，另一只手用力圈住她纤细的腰，让她的脸更加靠近自己。灼热的呼吸令两人感到奇异的躁热感，她的脸逐渐升红。
　　“你……”
　　冬儿眼里直冒火。
　　僵持了半天，他却仍未见松手。
　　“算了，随便你！”
　　顾冬儿鄙弃的目光令他的心一阵刺痛，他仍旧不着痕迹地微笑着，缓缓从床上站了起来，整了整微乱的衣衫。
　　“我要走了。”
　　他开口说道，眼里有着一丝期待，像是在期待她的挽留。
　　她抿紧唇，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想报复的呀，这正是最好的机会不是吗？为什么现在自己却有了一丝犹豫？
　　见她连话都不愿与自己多说一句，他努力维持的笑容顿时垮下。心有些痛，像是被什么掐住了一样，他的眼神变得暗淡，她仍旧没有看他。
　　就在他转身欲离开之际，她却突然开口：
　　“公子，如有兴致到街上逛逛，小女子愿相陪。”
　　冬儿知道他定会答应，她身上还有着他所想要知道的秘密不是吗？这就是她的筹码。

　　***** *****

　　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弥漫着各式小吃的香味，还有旁边那摆设着的五花八门的饰物，虽然略显粗糙，却也是相当有意思的。
　　他和她慢慢地走着，街上的行人不时回头，出神地看着他们，毕竟这样出色的男女走在一起，确实是一副令人赏心悦目的画面。而他们，像是在散步，又像是闲逛，只是那样缓缓地走着，同样的速度，同样的步伐，不同的，或许只有两人的心情了吧。

　　她在想什么呢？为什么始终紧皱着眉？
　　他并不喜欢她这样的忧愁，三年前的她，就像个无忧的孩子，除了笑容还是笑容，像只翩翩起舞的彩蝶，尽情挥洒着生命和精力。
　　是因为他吗？三年前无意的伤害令他差点失去了她，也让她学会了悲伤与仇恨，是这样的吗？她……仍旧是恨他的呀。
　　心因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无法抑制地疼痛着，像是被什么噬咬着，只觉得好痛，好痛……

　　“公子经常一个人出门吗？”
　　她温柔地微笑着，语气却生冷得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一个极普通的欢场过客。
　　“叫我自扬！”
　　口气坚定，不容置疑，这是他第一次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话。
　　“这……公子我……”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称呼，他有必要这样执着吗？
　　“自扬！”
　　像个耍赖的孩子，他寸步不让。
　　“我……”
　　她始终无法唤出口，那样的称呼，那样的感情，对她来说，已经是三年前的了，成为了一种回忆，一次耻辱的经历，仅此而已。再要说有什么，那也只剩下恨了。过去的已经过去，她无意再沾染。
　　“欢场女子不是应尽其能，讨好客人的吗？为什么你却连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都不肯答应，莫非……”
　　“自扬。”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她头脑一热竟脱口而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的心虚只会让他更怀疑自己，不是吗？为什么面对他，她所有的聪明才智竟都成了小丑。
　　看着她懊恼的表情，他笑了，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他的眼眸满是深情。
　　感觉得到他的触摸，她微愣，抬起头望向他深沉的眼，无数的回忆如泉水一般涌上心头……

　　三年前
　　那个夏日的午后，那曲悠扬的乐曲，那座神秘的院落……
　　一切的一切，像是梦一样，他们相遇了。她曾想，那样的相遇或许是上天注定，他们缘定三生。从相遇到相爱，原本以为的至死不逾，后来却成了一场笑话，连自己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可笑至极的笑话。
　　她被他利用了！
　　他从来就没爱过她！
　　这就是他要给的爱吗？多么悲哀呀，这就是她，穿越了历史，穿越了时空，甚至穿越了生死之轮而爱上的男子。他负了她。她输了，输得彻底，放弃了二十一世纪的所有一切，却连自己的真心也一起赔掉。
　　所以——
　　她恨！她要报复！

　　“我要回去了。”
　　技巧地躲开了他抚摸着自己长发的手，她仍旧温文有礼，只是眼里的冰冷尽现。
　　“……”
　　被她躲开的手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的脸色略白，却仍旧在微笑。
　　“要走了吗？还……”
　　“很晚了，嬷嬷恐怕要担心了。”
　　知道他要挽留，她婉转而残忍地一口拒绝。

　　嬷嬷。
　　他厌恶这样的称呼，仿佛她真成了一个欢场女子。
　　“不要回到那去！”
　　虽然知道她卖艺不卖身，但让她呆在那种地方，仍是令他难受。
　　“公子真爱说笑，紫胭是百花楼的姑娘，自是要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公子如若嫌弃，又何必到你所谓的“那种”地方去。紫胭也是那种地方的姑娘不是吗？那就不配站在公子左右，公子这样说恐怕是在暗示子胭身份低贱吧。”
　　真可笑，他以为他是谁，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别人的命运吗？不能！至少对她来说，他什么都不是！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要那样说？”
　　冷嘲热讽他可以忍受，但她这样自贬自弃却令他心疼。
　　“紫胭什么也不知道，更不是公子肚里的蛔虫，公子是什么意思？紫胭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你……”
　　他似乎被她触怒了。
　　而她，却反而笑得妖饶。
　　“紫胭并非有意与公子作对，只是公子的话确实气人。而且，紫胭也绝不会离开百花楼的，所以公子不必费舌。时间也晚了，紫胭该回去，公子再见。”
　　一口气把想说的话说完，冬儿举起大步正想离开，手却突然被他拉住。她抬起头瞪向他，再看向他的手，暗示地努了努嘴。他却装糊涂，仍是执着地拉着她不放。
　　“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硬是隐忍下怒气，用着自认为最温和的声调问着。
　　“我……”
　　“小姐……”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远地，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一身红衣眨眼间便飞到了自己身边。
　　“小怜，你怎么来了？”
　　她有点惊讶，更多的却是担心，担心她被冷自扬认出来，毕竟当年他见过小怜的。
　　不过，她的担心似乎有点多余，他怎么可能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丫环留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呢？

　　她身边的丫环确实有点眼熟，虽然他努力回想，却是怎么也记不起来，或许是自己多心了吧。
　　他轻摇了摇头，暗笑自己多疑了。
　　“小姐，要回去了吗？”
　　询问的对象是冬儿，但她却更像是在说给冷自扬听。
　　她知道他是谁，就算他不认得她，她却仍会牢牢地记住他的模样。

　　是他！
　　是他将小姐带走的，最后呢？却也是伤小姐最深的人。
　　她始终记得，当年，小姐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替小姐心痛，也替她不值。所以当小姐说要报复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决定要帮小姐。

　　“小姐，很晚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小怜厌恶地看了冷自扬一眼，随后恭静地对冬儿说道。
　　“我也有点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她并没有说谎，最近她总是很容易疲惫，出来没多久，可是体力的消耗却是比一般人多得多。
　　见她脸色确实有点苍白，他突然紧张了起来。
　　“你……不舒服？”
　　不可能的，她刚才才休息，而且也喝下了药，为什么身子看起来却还是那么虚弱？
　　难道——是因为她病！
　　“是，所以请公子放过紫胭。”
　　她的体质越来越虚，她不可以再呆在这炙烈的阳光底下了，她现在若不离开这，恐怕下一秒钟就会晕倒了。
　　沉默地看着她，他的眼里有着一丝伤痛，那种脆弱而孤独的悲哀。
　　“……知道了，我送你回去。”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却始终保持沉默，与冬儿保持着一米的距离，只是那样看着她，像是在守护着。冬儿没有勇气看他，只是一昧地回避着他过于炙热的眼神。
　　三人各怀心事地走着，不一会，百花楼到了。
　　目送冬儿入内，他却仍是没有离去，只是傻傻地在那站着，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样久。
　　直到夜幕降临，直到百花楼逐渐热闹起来，直到来往的客人越来越多，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才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