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外(修改版)》拇指

2、顾紫胭 “顾紫胭，

　　“小姐有什么吩咐？”

　　小怜正在帮雅倩梳发，她的手很巧，什么都会。若不是有她，她恐怕什么也做不来，就连学会穿女装，也是小怜手把手地教会她的。呆在这也有半年了，有时雅倩甚至会觉得，她就像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无用之人。她想，这庄上的许多人也都是这样看她的吧，她因为自己的这个想法而有些难过。

　　“你还是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小倩好了。”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忍受不了这时代的尊卑差异，而且她在这顶多不过就是个食客而已，配不上小姐这个称呼。

　　小怜听了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惊愣了好一会，突然惶恐地跪了下来，身子颤抖得厉害。

　　“小姐，是不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如果是，奴婢一定改，请您一定不要赶我走。离开了这里，我就真的没法子活了。”

　　见她吓成这样，雅倩着实心怜得很，她半蹲下身子，赶紧把小怜扶了起来，真诚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你什么也没做错，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你，也很谢谢你。我并不是富贵人家出生，也没有尊卑观念，我不习惯别人把我当小姐。老是要麻烦你，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再让你叫我小姐，我会更难过的。”

　　“小姐别这么说，你是少爷喜欢的人，也就是我们要喜欢的人，伺候你是应该的。”

　　听了她那句“少爷喜欢的人”，雅倩的脸顷刻间红了，在二十一世纪，浓妆淡抹的美女多得是，她的长相并不算出色，更别说是惊艳。可这庄里的人却天真地认为，他们那尊贵的庄主会看上她这个貌不惊人的小丫头，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你们弄错了，你们家少爷喜欢的人不是我。”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毕竟她从没想过要仗着某人的宠爱而予取予求，更何况吕孟伊算不得宠爱她，最多是对她多几份关切之情而已。

　　“怎么可能？少爷从不随意收留不明来历的人，现在却毫不犹豫地留下小姐，自是对小姐有意，庄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小怜眨巴着天真的眼睛，脸上是疑惑的神情。

　　“他不过是可怜我而已。”也说不定，只是把她当成了“她”，很好奇她究竟是谁，或许可以从小怜这里知道一些什么。

　　“小怜，你家少爷是否曾有过意中人？”往这个方向问，应该可以知道点什么。

　　“意中人？没有啊，小怜自小就呆在银月山庄，从未听说少爷有过意中人。”小姐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么个奇怪的问题，小怜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毕竟主子的想法不是自己一个小丫环可以干涉的。

　　还真是个自闭儿，长这么大了居然连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了！

　　“那……他是否曾特别疼宠过谁，庄里的丫头或是其他什么女子？”

　　“没有！”小怜答得异常真切，想了一会，又皱眉反口道：“只除了……”

　　“谁？”雅倩紧张地抓住了小怜的手，用力之大足以捏死好几只小强！

　　小怜疼得“哎呀”一声，小脸难过得皱成了一团，慌忙答道：

　　“是小小姐啦！”

　　小小姐？谁？先不管了，“那她现在人呢？”来了这么久，也不曾听说过有这号人物。

　　“她……已经香消玉陨了。”

　　香消玉陨？该不会是死了吧？

　　“她……你是说她已经死了？”

　　雅倩侧着脑袋低声求证，可千万不要回答她是，如果是，那吕孟伊不是存心诅咒她是鬼吗？可恶，虽然她不是那么封建迷信啦，但被别人拿来和一死人相比，心里多少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

　　小怜低垂下了头，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怎么死的？”

　　雅倩静默了三秒，随后问到。真是的，她居然被当成一个替代品。

　　“是病逝的，听何伯说，小小姐似乎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找了很多大夫看过，怎么也治不好，临死的时候还在床上痛苦挣扎了大半个月，太可怜了。”说着说着，小怜的眼眶似乎也跟着红了，真是感情丰富的古代人呀。

　　“是吗？那……你家少爷一定难过死了吧？”也是不治之症，看来，是“她”了。

　　“那可不，从小到大，少爷最疼爱的就是小小姐了，把她当宝贝似的疼着，或许是天妒红颜吧？老天就这样残忍地带走了小小姐，小小姐走的那天，少爷把自己灌得伶酩酊大醉，之后甚至还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里，不肯出来。”

　　“她叫什么名字呀？”

　　“顾紫胭。听说小小姐出生时因满院飘起奇异的紫色烟雾，故名紫胭。”

　　“顾紫胭，好美的名字，怪不得吕孟伊这么爱她。”雅倩一脸神往，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勾勒出一个神仙般的女子形貌。

　　很久很久以前就希望自己可以轰轰烈烈地爱一场，遇到一个深深，深深，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男人，然后让幸福将自己包围，而吕孟伊正好符合了她心目中白马王子的形象，顾紫胭的情况又和自己如此相似，自然而然地她会想到吕孟伊和顾紫胭的关系是情侣。

　　“爱？”小怜吃惊地瞪大了双眼，“小姐弄错了，小小姐可是少爷的亲妹妹，不是什么意中人。”

　　这个小姐可真大胆，一个姑娘家竟然敢将“爱不爱”这回事挂在嘴边，而且她怎么会想到小小姐和少爷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呢？真是令人惊奇呀。

　　“亲妹妹？那为何姓顾？”

　　她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兄妹，似乎暧昧得诡异，那个吕孟伊该不会是和自己的妹妹发生了不伦之恋吧，瞧他那天抱着自己的神情，实在是有够深情的，害她这个未曾沾染过情爱的小丫头也不禁砰然心动。

　　她并非没想过他们是兄妹关系，只是听小怜说他们姓氏不同，自然不做此怀疑。而且，吕孟伊那痛苦的样子……哎，或许是自己多疑吧。

　　“小姐是同母姓，所以姓顾。”怜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雅倩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细细一想，两兄妹感情好也说不定呀，自己干嘛老往那方面想去，看这吕孟伊斯斯文文的样子，应该不会和自己的妹妹发生不应该发生的感情吧？

　　“在聊什么呢？聊得这么起劲。”

　　声音温厚，略带雌性，是吕孟伊的声音。

　　他满脸笑容从门外走了进来，从一进门眼睛便直直地看向雅倩，眼神里有着一丝难掩的关切与笑意。

　　“没什么，在说女儿家的事，你不用知道。”

　　雅倩偷偷地向小怜眨了眨眼，小怜微一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要知道，在银月山庄，丫头乱搅舌根可是会受罚的呀！对于这不公平的“劳工条约”，雅倩着实有些生气，虽然她是不大赞成那三姑六婆的长舌之言啦，但因此而要付出皮肉代价，这也太那个了吧，二十一世纪的法律可没规定，长舌也犯罪的呀。

　　“呵……是吗？”吕孟伊似乎不大相信，连口气也是虚的。管他的，怎么说是她的事，怎么想就是他大爷自个的事了。雅倩不禁在心里偷乐。

　　“当然啦，不然我们还能说什么。”她是决定护短到底了，至于吕孟伊怎么看，就让他认为是自己喜欢这丫头，舍不得她离开身边好了。再说，这也是个事实，她可还是真心喜欢小怜这心灵手巧的丫头……丫头？糟了，糟了，不知道是否是近朱者赤的原因，自己竟也有了这封建思想。

　　心里思绪千转，脸上却是无丝毫透露，她无辜地眨了眨，一派天真无邪的表情。

　　“你们说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你的人缘倒是挺不错的，来这里才几天，庄里的人心居然全被你收买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雅倩，等待她的解释。

　　“谁说的，你的心不是还没收买到吗？”

　　这家伙，说话的口气怎么老是酸酸的，活像她侵吞他的家产似的。她不过是小小意思意思而已，拿他的东西赏给一些下人，反正他那些东西摆着也没用，为什么不把它送给需要的人呢？他一定不知道，那些收到赏赐的下人别提有多高兴了，相反，那些东西摆在他家好些年了，恐怕他也不曾为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高兴一次吧。既然如此，那就莫怪她做这个顺水人情了。

　　“我的心？你不会是连我……”

　　“我是打个比方啦，你别那么多疑。”雅倩埋了他一眼，这呆子，真是令人可气。

　　见雅倩这模样，他的笑意更深了，“你可真有趣。”

　　阁下才有趣呢？想是这样想，她当然没胆这样说，毕竟她现在住的还是他家的房子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道理她还是懂的。

　　打了打哈欠，伸了个懒腰，她半垂下双眸，故做慵懒地看向他。

　　“你这是在下逐客令吗？”

　　他轻抚鼻尖，浅浅地笑了。他从没见过如此至情至性的女子，话里没有多余的恭维，喜怒如此清明地形与色，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也不愿委屈自己一丝，着实是特别得令人无法不心动。他发现自己对她多了一丝不正常的情愫，心里暖暖的，却又说不出是什么。

　　知道还赖在这！“当然不是啦，我哪敢呀？”

　　她谄媚地笑了笑，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不敢还是不会，你自个心里清楚。”他半带嘲讽半带欣赏地取笑她。

　　打从出生到现在，雅倩还真没见过这么没风度的男人，看来晶晶说的没错，古代的男人个个是沙猪。

　　“你怎么这么说话，怎么说我也是个女孩子，你说得这么直白就不怕我难为情吗？”她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既然无法和平相处，倒还不如让他看清自己的真面目，反正她也装不下去了，何必苦了自己。

　　看着她嘟起的红腮，他却笑得自在，“这才是真的你吧，任性、无理、易怒，不过……”

　　“是啊，是啊，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也装不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我也不屑。”抢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她怒气冲冲地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了。

　　“却很可爱。”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吐出了刚才没说完的话。

　　“是……”又怎样？

　　等等，等等，他刚才说什么？可爱？不会吧，她是不是失聪啦，怎么会从他口里听出这两个字，还是说她的。

　　可爱吗？她不知道，但活了十八年，曾有人说过她可怜，也有人说过她漂亮，却从没人说过她可爱。可爱耶，她还以为它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呢。

　　“老实告诉我。”她危险眯起了双眼，“你究竟对多少女孩子说过‘可爱’？”除了他是个专说甜言蜜语的花心大萝卜之外，她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对多少女孩子说过？”他愣了愣，看向她，见雅倩一脸严肃，重重点头后，才耸着肩说道：“没有多少啊，你是第二个而已。”

　　“第二个？那就是说还有第一个喽。”刚睁大的眼眸迅速又眯了起来。

　　“呵，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似乎瞧出了她的想法。

　　“我想的那样？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你倒说说，第一个是谁？”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略带忧愁的眼眸，“是我妹妹。”

　　“顾紫胭？”雅倩脱口而出，吓得一直站在一旁的小怜微白了红唇。

　　“你怎么知道紫胭的名字？”他紧张地抓起了她的手，惊讶地急问着。

　　“我……”糟了，怎么说漏嘴了。“我无意中听下人说的。”怎么样也不能连累小怜。

　　“下人？小怜吗？”他冷着脸看向小怜，吓得小脸身子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才不是呢？”她双手硬是扳回他的脸，生气地看着他，“是听其他一些下人说的，你不要胡乱冤枉小怜。”真是个脾气坏的的老板，多亏得下人们那么敬重他。

　　见她似乎真的生气了，他无奈地吐了口气，“算了，知道了也没关系。”

　　“这还差不多。”见他不再紧抓着这话题，她气也消了大半。

　　“对了，差点忘了要事。”

　　他的一句话又将她好不容易才放下的心眼迅速地提了上来。

　　“什么要事？”她不认为他会有什么要事必须得跟自己说，也可以说，她并不觉得他认为的要事是她所在乎的。不过碍于别人是主人，她仍是装出一副很慎重的样子。

　　“我明天要出趟远门，可能暂时无法回来了。”不知她是否会无措慌张呢？自己不在她身边，他反倒对她有点放心不下了，或许，他可以将手中的事务交给下手，尽量早点回来，但他不在身边，她是否会遇到些麻烦呢，他不想看到她难过，或许，他应该干脆不去了，这趟生意虽然重要，却也并不是非做不可的呀，或许……

　　“哦……”正当他担心得直皱眉头之时，她却只是无所谓地应了一句。看来，这下可真的是郎有心而妾无意了，可怜了在一旁处处为她担心设想的某某人。

　　“哦？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讶异地看着她，她以为他会慌张失措呢？至少也应表现出担心与无助，这样他才有理由说服自己留下来，因为她是客人，因为她可怜，因为他不忍见她孤单一人，绝不是因为自个舍不得她，自个放心不下她，甚至与担心她会消失不见。

　　喔，天啊，他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我应该说什么吗？”她轻笑反问，或许他是希望看到她紧张无措的表情吧，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女子住在一间全是陌生人的大家庭里心里多少应该有些不安的。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吧，对于她这个打从八岁就开始独立自主的新时代女性来说，这并不算什么，至少她知道，自己不应该依赖任何人，毕竟没有谁是非谁不可，更没有谁必须为另一个跟自己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人负起重责大任的必要。

　　“你不怕吗？”他微皱眉头，他讨厌这种不被需要的感觉，对于她，他确实是倾注了太多无法自拔的感情，以至于思想、言行似乎也有些不大受控制了呀。

　　“怕什么？”她戏谑地看着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是觉得自己应该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依偎着可以依偎的人，倾诉自己的无助，寄托自己的身心，但显然，他估算错了，她并不是这样的女孩，做不来这样的事情，让他失望了，这或许就是她的不是了。

　　“怕……算了，没什么，你好好养病吧。”多说什么，这小呆瓜大概也不懂吧，倒是自己不由自主了呀，真是可笑，没想到他吕孟伊也有不知如何是好的一天。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看着就要转身向门外走去了呀。

　　“等等。”

　　在他踏出门楷后不到一秒钟，雅倩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他急忙回身，满怀欣喜地看向她，他期待着，至少她可以说句贴心的话，“记得早点回来”“一路小心”之类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期待，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她不是他的谁不是，她更无需像个等待丈夫归来的女子一般，但莫名的，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他的心因她的呼唤而窃喜着。

　　“你什么时候出门？”她平静地问着他，脸上看不出丝毫不舍与牵挂。

　　“今天下午就走。”他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情甚至是眼睛里看出丝毫异样，但很可惜，他看不出来，她依旧那样平静，她依旧那样波澜不惊，这让他有些懊恼，懊恼她，更懊恼自己。

　　“那……去做什么？”她问这话，竟像是在询问天气一般。

　　“谈些生意。”他不动生色。

　　她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他，“这个或许会对你有些帮助的。虽然不一定派得上用场，但你还是将它放在身上，可以以防万一。”

　　“是什么？”他接过锦囊，眼见就要拆开。

　　横过桌子，她抓住了他欲伸入囊中的手。“别，路上再拆。”

　　“好吧。”他收起了锦囊，小心地放入了怀中。“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该说的的都说完了，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是吗？”连他自己都未发觉吧，他的语气竟是酸酸的，似乎还有些撒娇的意味。

　　她怎么听他的口气似乎有丝哀怨？算了，或许是她听错了吧。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哎，离开了，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她在心里高呼万岁。

　　她头一仰，“砰”的一声倒在了床上，不一会，一阵打呼声渐渐传来。小怜笑着退出了房，顺便替她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