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可期》郑思

7、齐聚四海镇（二） 落九天抬眸

　　落九天抬眸看去时，伏裘正不缓不慢地走向他们。
　　那身玄黑红绣的锦服摇曳拖地，乌发散落腰间，凤眸目不斜视，不怒自威。而他的身后，则跟了十余名空山弟子。
　　伏裘虽样貌英俊，可气质冷厉，周身散发着警告的气息。所以纵然是个美男子，所到之处也无人敢多看他几眼。
　　但落九天就不同了，他本就无所畏惧，再加上幼时与伏裘的往事，终究还是对他恐不起来。
　　“伏裘。”落九天端着酒壶，一脸明媚的笑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回应他的并不是心中所想的那句“好久不见”，而是完全的漠视，甚至连一个白眼都吝啬的不给。
　　落九天的笑容缓缓凝固，亲眼看着伏裘带着一队人从他们桌前走过，在店小二的招呼下，进了里面的雅阁。
　　这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落九天的好心情，只是有过片刻失落罢了。
　　他这刚一落座，田小七就凑过来，小声劝诫道：“我看那魔五子全然没有理会你的想法，日后千千岁还是莫要与他混迹一起罢。”
　　“嗨！他不理我，那是因为空山的人在，有所顾忌罢了。”落九天为驳回点颜面，飒然笑道。
　　王澜生正色道：“小七这话说的不无道理，几日相处，我三人觉得千千岁为人豪爽，‘义’字于胸。也见世间传言皆有故意污蔑之意，所以千千岁应以自身名誉为重，远离这正恶不清之人啊！”
　　落九天对王澜生这人，还是略有敬佩的。别看他长不了自己几岁，可心胸宽阔，不非议他人，也不是那种听信传言的闭塞之辈。
　　就方才这番话里，他口中所形容的伏裘，并不是什么魔族五子，大恶之人。而是用了“正恶不清”四个字，可见王澜生这人思想通透。
　　“王少侠不知，我这个人呢，最喜欢的就是‘麻烦’，生活中多些麻烦，才有意思嘛！”落九天慵懒的依着门窗，用手撑着头。阳光倾泻在他水绿的衣衫上，更趁肤色白皙，几近透明。
　　王澜生虽是个刚正不阿之辈，但心中也不免对落九天这种潇洒自如的姿态，心生羡慕。
　　王澜生赞叹道：“千千岁，生于仙都城，又是上届仙尊之子，性情却如江湖人士那般豪爽，真是难得。”
　　“唉！”落九天叹息道，“百年前，各门派传承皆是以‘传亲不传贤’为主，从而导致很多门派最终都消声灭迹，唯剩现在的九大门派还坚持至今。如此思想闭塞，并不能成为千年传承之根本。”
　　王澜生频频点头，眼神灼灼，似是终于遇到江湖知己那般。“千千岁所言，也正是在下所想。我东聘神会和位守南方的八丘门，推翻门派先人之规，近两代掌门人，皆是从门内弟子中选拔而出。哎……遥想当年因此做法，还受到其余七大门派的斥责与挖苦。”
　　“那是他们思想闭塞，百年前门派以家族传承，还可维持。但年岁久了，能人异士便不愿拜在其门下。所以，如今的东聘神会和八丘门，便成了门派之翘楚。”
　　“不敢不敢！与仙都城相比，所差甚远。”王澜生谦虚恭敬，倒真是一派掌门之态。
　　落九天这是第一次遇到能和他思想一致，谈聊甚欢之人。没了方才懒撒的样子，意气风发，款款而谈：“仙都城之所以还能位居名门之首，全在于‘修仙’二字。世人皆想长命百岁，不老容颜，所以对于修仙之术趋之若鹜。但若依然秉承老祖宗‘传亲不传贤’的思想，恐有一日，也会走上仙门惨淡一路。”
　　世人皆传，仙都城的千千岁狂妄自大，目不识丁。但今日相谈甚欢之时才明白，他所表现给世人的，只是一张面具罢了。而面具下的他，有着心怀天下的胸襟。
　　传亲不传贤，本就是自私自利的想法，怕自家所创的门派落入外姓。
　　落九天和王澜生思想境界是一致的，唯有德才兼备的能人异士才能将门派传承千古。
　　自此，他们二位在这三尺方桌之间，已结成知己。
　　墨黑的夜空，繁星斗斗。
　　落九天靠在床边，用细布慢慢擦拭手中的二尺青芒剑，如对待稀释珍宝那般，精心呵护。
　　“稚女啊稚女，你这名字取的真是……不得我心。”落九天竟对这一把剑调侃道，“打造你的人，肯定没想到，你会有一日落入一名英俊不凡，潇洒自如的男子手里。不然，定不会给你取了此名。”
　　“落贤弟一番言语，恐是要让这稚女剑灵，被受委屈啊。”不知何时，王澜生竟打开了窗户。二人隔窗对望，不知想起何事竟相视一笑。
　　王澜生说道：“此剑虽排不上四大古剑之位，但却是一把世间绝有的法器。只有年幼时，功法能达到一定境界之人，才可拔出此剑。落贤弟，我说的可对？”
　　“澜生兄这是在夸剑呢？还是在夸我呢？”落九天笑问道。
　　王澜生爽朗大笑：“自是夸剑，也是夸人。落贤弟的修为，乃吾辈之中翘楚。他日仙都城传承之任，也应当交于落贤弟之手。”
　　虽然他知道落九天的心愿，就是如他母亲那般，过着四海为家，闲散仙人的生活。可王澜生，打心里敬佩他，也打心里觉得仙都城仙尊一位，只有落九天的豪情与修为，才可配的上。
　　“那种守着规则，束脚束手的位置真的不适合我啊。况且，澜生兄也是高抬我了。在仙都城，我大师兄，被尊称‘小仙尊’的玉璇玑，此人更适合胜任仙尊之位。”
　　“哦？”王澜生疑惑道，“此人我倒是听说过，他是唯一一位不是落家子弟，却被琼阙仙尊收为座下弟子之人。”
　　“正是！”
　　这一路相处下来，落九天只有谈论起他大师兄时，眼神中才会透露出敬佩之情。看来此人，定是风华绝代之辈。
　　王澜生到真想与这位小仙尊结实一番。
　　两人相谈正欢时，两扇窗户忽然打开，是田小七和张芊芊。
　　田小七笑侃道：“都说世间知己难求，你俩今日吃饭时就聊个不停，这都回屋了也不消停。”
　　“师兄难得遇到知己，又十分钦佩千千岁，自是心情激动，难以入眠。”张芊芊声音柔美，知书达理又通人性。若不是看出她与王澜生之间，暗波涌动，此等美人儿，落九天定是不会“放过”。
　　这不，王澜生看向张芊芊时，眼波流动，颊上泛红。看来，此女将来是要坐上东聘神会帮主夫人一位了。
　　这时，又一扇窗户打开，慕容丑风华无双的面容便沐浴在今夜的月色下。
　　“慕容公子！”落九天放下稚女剑，一个箭步窜到了窗前。双手支着窗棂，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其余三人见落九天如此兴奋，又双眸含光，为此皆暗自摇头。看来，这世间又要有一位美人儿，将沦为落九天石榴裤下的追随者了。
　　慕容丑笑声清澈如泉水叮当，道：“在下刚回屋休息，便听窗外极其热闹，我当是谁，原来是众位在此赏月清谈。”
　　人的气质，一开口便能分辨。慕容丑不仅样貌卓绝，就连谈吐也分外雅正。
　　落九天就算出身不凡，与他放在一处比较，孔雀与凤凰，一个在天，一个在地啊！
　　“慕容公子莫要客气，在外直呼我名便是。你们一口一个千千岁，我总感觉自己身处仙都城呢。”
　　“哈哈哈哈……”慕容丑爽朗笑声划空而过，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画的不是青山绿水，而是竹楼听雨。
　　站在对面的王澜生和张芊芊，一见此扇皆目光一凛。但二人相视一望，心中所猜并未出口。
　　落九天自然也是看到了，但他却并无惊讶之色，“慕容公子的扇子真是极品，这扇骨……挺奇特。”
　　“落公子好眼力！这扇骨是由涅槃山上的乌金做的，黑中透金，金中含黑。”慕容丑毫不吝啬地将扇子递了过去。
　　落九天一脸虔诚的接过宝物，拿在手中仔细端详。一会置于屋内烛光下，一会置于屋外月光下。终于明白，何为“黑中透金，金中含黑了。”
　　原来，此扇骨在有强光照射的地方，便呈现金色，而这金不似黄金那般黄橙橙的亮，而是有些乌暗。但它若处于昏暗或者月光下时，就是黑色了，而这黑色也不若石墨那般黑漆漆的，而是泛着一丝丝的金光。
　　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啊！落九天出身名门，绝不是那种没见过市面的人。可这把扇子真心地妙啊，所以这扇面上所绘制的图案，定也是另藏玄机，只不过他才疏学浅，识不得罢了。
　　“慕容公子。”落九天稀罕了一会儿，还是要物归原主的，“此扇绝非夏日解暑之用，不知它如何称呼？”
　　“我倒真没为它取过名字，落公子是第一个问它如何称呼之人，算是有缘人，那就由落公子取名如何？”
　　“别别别！”落九天急忙推脱，“从小到大，仙都城所有文试，我皆未通过，我这文采怕是会辱没了此扇。”
　　慕容丑在世间听过关于落九天最多的传闻，就是高傲自大，不学无术，玩世不恭，散漫不羁。反正，绝对没有一个词儿是好的。但今日所见，似乎并不如此。
　　“只是一把扇子罢了，再稀有也是冷冰冰的，毫无感情。”
　　“此言差矣！”落九天冲躺在床上的稚女剑，唤道：“稚女剑。”
　　嗖地一下，二尺青芒便窜了过来，落九天伸手握住。“你看，它们是有灵识的，能懂主人需求，只不过不能说话，所以会误以为它们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慕容丑看向落九天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赞赏，笑容也如这云上弯月一般。“落公子如此懂宝物，那在下这把乌金扇的名字，定是要由公子取了。”
　　落九天着实很喜欢这把扇子，便不再推脱。叫什么呢？他歪着脑袋，蹙眉沉思。却不知，他认真地样子不仅落入慕容丑的眼中，也印在了他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