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魂》慎独墨九

5、第5章

　　五
　　边塞的夜晚，像往常一样。北风呼啸，吹得帐内的篝火飘忽不定，却固执得不肯熄灭。巡夜的士兵手握长矛，在瑟瑟的寒风中巡逻。虽距凝国边界有十公里远，但寒风仿佛忘却了距离，照样冷得刺骨。
　　士兵抬头看了一眼如墨的天空，轻叹一声：“唉，如果不打仗，现在我肯定在家给我丫头讲故事呢！”他胡子拉碴的脸上透着疲惫，充斥着战火的味道。似乎是被自己的话所温暖，他的眼里透出了丝丝暖意，在冷风中像一盏灯。
　　“大哥，你又说梦话！”走在前面的士兵轻叹一声，“这仗打不完，哪有家啊！”“老弟，你未成家，不懂啊！”老兵叹了口气，“那些胜胜败败，都是皇帝老儿的事！老子才不想打仗！只想回家妻儿围坐，好好过日子！什么土地、金钱，都是狗屁！比起和一家人在一起，真是一钱不值！”他恨恨地呸了一口。“皇帝老儿想要土地，他自己去打啊！让我们替他卖命，自己在后宫里享乐，算什么玩意儿！”士兵的眼里喷涌着怒火，映得天上一亮一亮的，仿佛有火光闪过。年轻的士兵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仔细望去，只见天上出现了一团团的火光，巨大的石块借着火力风力飞入了熔军大帐。“偷袭……偷袭！”年轻的士兵睁大了眼睛。“凝军来犯！应战！应战！”号角响起，呜咽着像哭声。凝军达达的马蹄声混杂着杀声，让平静的夜瞬时绽开了震天的雷声。马蹄很狠地踩踏着，仿佛要将天地踩碎！凝军挥舞着长刀，双眼的神采令熔军胆寒。
　　瞬时，两军相交城下，城内翻滚起浓浓的黑烟。百姓慌乱地四处逃窜，哭声、喊声、惊叫声连成一片。沈殷冲在最前面，英勇无比，在战马上左右挥动着战戟，战甲上已贱满了鲜血，四处都是刀剑相碰发出的金属撞击的声音，充斥着惨叫、血腥，刀砍入肉时发出的声音。那钝质的声音，就像是柔软的生命在作最后的哀求。
　　眼看着熔军渐渐少了，少了，沈殷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停了下来，稍稍地喘息，却感到大地似乎在震动。他抬眼向远处看去，是熔军，浩浩荡荡的二万熔军，正从城内赶来。那是熔王事先在边界各城暗布的军队，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凝军偷袭。沈殷心惊，想想自己带来的士兵不过一万多，已经打了一战。必有损失，如何与这二万熔军相敌？
　　沈殷的眼里仿佛沁出了血，他看着远处浩荡而来的熔军，听着身后战士们急促的呼吸声，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却扭头冲着身后的将士们大喊：“大家不要害怕，我们的援军也马上要到了！”
　　沉闷得应答声响起，很快便淹没在熔军的脚步声中了，
　　大雪纷飞，从凝国吹来的寒风冷到彻骨，仿佛寒蚕在撕咬着人们的灵魂。
　　沈殷望着满天的飞雪，寒风将仅有的一些水汽凝结在他的眉毛上，这位二十多岁的将军，此时看起来却像一个饱经风霜的老人。
　　风越来越冷，呼呼的像刀子似的，与凝军的铁甲相撞。风速快的，仿佛会与铁甲擦出火花。
　　他的眼里突然划起一道光，仿佛冷水里突然泛起了一道波。
　　“挥起你们手里的长戟！”他喊了一声，抡起手里的兵器，像在空中画圈一般，手握中央越轮越快，不久就仿佛有一个银色的圆盘挡在他的面前，风以更加恐怖的速度从盘中呼啸而过，吹向熔军。
　　凝过的战士都明白了，他们都抡起手中的长戟，站成一列，或是像叠罗汉一般站成数排，他们杀掉战马，将马血从风轮中洒出，那些马血就凝结成一个个的小血块，却像石头似的，狠狠地砸向熔军。
　　在两万熔军的面前，竖起了一座高大的人墙，手持着无形的盾牌，向熔军发出最后的警告。
　　寒风，飞雪，加上硬如石块的马血来袭，熔军举起盾牌，却未料到马血居然破盾而入，这是多么可怕的风速。
　　那是仇恨的风，凝军十几年来的仇恨！每次熔军去凝国搜刮民脂民膏，那些冤死的亡灵啊，他们的灵魂都仿佛顺着这风，一声扑向毁灭他们的敌人。将他们吞噬！吞噬！
　　历史终于改写。
　　边城上竖起了凝国的战旗，迎着寒风，猎猎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皇宫内的熔王大发雷霆，他皱着眉，在大殿内烦躁的来回踱步。大吼声令群臣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沈诩坐在一旁，冷笑。她的眼睛望出皇宫，似乎在守望着正在沙场上奋力杀敌的兄长。
　　熔王的眼里暗波连闪。近日御将军似乎有些奇怪，他不止一次的暗想。
　　在偌大的寝宫内，这个八面威风的皇帝，也紧紧地锁住眉头，终于，他坐起，拨动枕边的暗格，一个影子从屋上落下，迅速的跪在他的面前，他手指着影子，在手掌上写了一个字，最后在这个字上打了一个差。影子点头，迅速消退。
　　沈诩这步棋不能丢，而沈殷作为幻雪术的另一位传人，既然无法为自己所用，那就必须死。
　　月下,昏暗的阁楼内,沈诩坐在桌前,手里怔怔地拿着五根枯枝,她激动地把它们捂在心口,还有五天了,哥哥,十年之别,我们就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