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魂》慎独墨九

16、第16章

　　十六

　　沈诩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也大吃一惊。
　　在她的印象中，似乎没有四皇子的影子，只记得他是一个很和善的人，一直待自己很好，只知道他是熔王最宠爱的孩子。而四皇子也一直没有让熔王失望，虽不是辈分最大的，却比大皇子更有威信，已经成了下一任皇位的继承者。
　　可四皇子为什么要救她呢？

　　她被接到了四皇子的宫殿。
　　身上的伤一点点的愈合，只依稀剩下了一些红印。这些天，四皇子来看过她一回，眉宇间的疏离淡漠，使她更加疑心。
　　伤好后，她来到四皇子的书房。
　　四皇子正在参阅各地送来的奏章。一方面，算是帮助父王分担一些国事；另一方面，也是熔王及早锻炼他的能力。见沈诩来，他连忙起身，请她坐下，拿出几张纸，一支笔，礼貌的问道：“沈将军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不妨写下来告诉我。”
　　沈诩没有动。
　　四皇子想了想，屏退了下人，然后又问“现在呢？”
　　沈诩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两个字“目的”。
　　四皇子将一个白信封递给她。
　　沈诩看完，顺手将信凑近桌边的烛火，烧了。
　　沈诩又在刚才的纸上添了两个字：“你的”。
　　四皇子看了一眼纸条，微微一笑，“我的目的，说出来，你可能会不相信。我是为了我的母亲。”
　　四皇子轻叹说：“父王让母亲成了阴谋的牺牲品。我的母亲清妃和你一样，是凝国人。当年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只是为了让父王找到借口去讨伐凝国。母亲含冤而死，这让我无法不怨恨父皇。我知道，你父亲，就是当年凝国的丞相。”
　　沈诩一惊。
　　父亲和清妃这从未见面的两人含冤而死，而若干年后，他们的子女，却在一起商量报仇大计，还阴差阳错的要成婚了。
　　真是天意弄人。
　　四皇子看着沈诩眼里的眼神瞬息万变，明白她的心里无法言喻的情感。他斟好一杯茶，小心的放到沈诩手里：“尽力配合吧。这几个月在我这里，我们再好好计划一下。”

　　看着洁白的身影在门口消失，四皇子无可奈何的地叹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尽了力气。他蜷缩在角落里，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双膝抱在一起，埋住头。
　　他骗了她。
　　母亲确实实为父亲而死，可是，母亲在世的时候，两人确实是相敬如宾。后宫其他嫔妃着实嫉妒，买通熔王的近臣，向他进献谗言。熔王并非不知，只是，他明白，有些时候，国家的利益，往往比个人的感情更加重要。他首先是一个国家的君主，是百姓万民的王，其次，他才是清妃的丈夫。于是，他索性将错就错，只不过，在清妃下葬的时候，那个向他进言的近臣，那些买通那个近臣的嫔妃，统统给清妃作了陪葬。
　　他对待他们的孩子轩青，多怀有一份愧疚，可是那个孩子，着实让熔王感到安慰。
　　轩青永远记着那些年，父亲夜夜撕心裂肺的哀号，母亲轻柔的怀抱着父亲，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轻声细语，疯狂的父亲渐渐安静下来，轻轻的喘着气，神色疲惫至极，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杀人时眼睛都不眨，令人悚然的心计和手腕，居然会有如此虚弱不堪的时候。
　　母亲说父王是一个铁一样的男人，太多太多的硝烟浸染了他的灵魂，他的剑上溅了太多人的血，而这些血，像毒一样蚀咬着他的心。
　　父王其实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天下安定后，他夜夜发狂，就是逃不掉那些死去的人带给他的精神煎熬。
　　一到夜晚，那些影子就会在他的眼前晃动，一遍遍地问：“为什么我要死？你为什么杀我？为什么是我？”
　　他被这些无法面对的良心责问逼得发疯。
　　四皇子看着父亲天天承受这种煎熬，和母亲一样无奈的心痛。
　　父亲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孽。杀戮越多，罪孽越重。
　　可是父亲的良知，终究敌不过欲望，甚至赔上了母亲。
　　母亲不在后，轩青陪伴着父亲，没有像以往那样夜夜的摧残，有的是比那更恐怖的无助，寂寞，悔恨。
　　轩青看着父亲对着母亲的牌位喃喃自语，时而沉默。那样子比以前受折磨的时候还要憔悴。身心俱疲。
　　父亲说，打了一辈子天下，终究守不住自己爱的人。站在高处看看自己打下的一片广袤河山，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和自己一起体验这种心情。才恍然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天地之间太渺小的一个，叱咤一生，最后想要的，不过是个伴。

　　十年的征战，看着死去的人数越来越多，轩青越来越恐惧。
　　他在宫内设了佛堂，请专门的高僧每日诵经，来超度死去的灵魂。
　　他甚至亲自跪在佛堂内，替父亲赎罪。
　　他倾尽自己的钱财，广做善事，来抵消父亲的罪过。
　　他也跟父亲说过不止一次，请他停止杀戮，多做善事。
　　可是父亲放不下他的江山，他宁愿日日受折磨，也要天天看着自己打下的这片基业。
　　四皇子心中，有种无能为力的痛，他帮不了父亲。
　　太久太久的孤苦和压抑浓缩成一种无奈的最恶。他结盟的凝国，决定弑父。
　　只要父皇还活着，他的良心就永远战胜不了那强烈的贪婪。
　　他的手会溅满根多的鲜血，他的罪孽就会更深重。他永远都得不到救赎。
　　那么父王，就让我来结束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