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风茶缘》哈哈蜜瓜

40、暗杀女忍者(四) 欲望是

　　欲望是吞噬人心灵的恶魔，而私欲便是欲望衍生而来的意念，它飞舞着舌尖，疯狂地占据人们的灵魂。
　　第三日的清晨，陆瑗依旧冲一盏混合了蜂蜜的紫笋送到长谷川熏的营帐前。这日清晨，营帐不再是燃起了点点烛光，而是烛火通明。
　　一阵快意莫名其妙了涌上了陆瑗的心头，烛火通明——意味着长谷川熏已经畏寒得十分厉害，连黑夜中的温度也抵挡不了了！陆瑗很想进去看看她是否已是满脸苍白而无血色，披着大衣棉袄仍然不断哆嗦？但是，她却害怕打草惊蛇，因此只能无奈地往回走。
　　路上，她的脑海里尽是长谷川熏冷得面容扭曲的模样，她开始怀疑自己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如此地奸邪？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去欣喜一个人的死亡？她怎么会为这种疯狂的举措而窃喜？
　　难道私念，已变成朵朵罂粟，深深地埋植在她的心里了？
　　正当陆瑗陷入痛苦的思想挣扎当中时，一个黑色身影与她擦身而过，不偏不倚地撞到了她的肩膀一下。陆瑗立刻回过神来，本以为那人会道歉什么的，却发现他早已箭步离去。她不禁暗里淬了一口：这人太不像话了！就在这一瞬间，她察觉到那离去的人腰间挂着一块碧绿的雕花玉佩，与他一身黑衣相衬，仿佛是黑夜中的明星——嗯？那玉佩……不就是神谷骏义曾经借予自己的那个贴身之物吗？！还有这身形……那人不就是神谷骏义吗？
　　他——怎么就这样擦身而过了？
　　陆瑗甚是奇怪，于是鼓起勇气去跟踪神谷骏义。只见他脚步迅速，陆瑗跌跌撞撞地跟在后面，一路走来，才发现他走的是自己顷刻前返回时走过的路。她越发惊奇，神谷骏义为何也要抄小路去朝仓教景的主营呢？
　　然而，还未来得及她去细想，另一件使她惊奇的事就发生在眼前！陆瑗躲在一个灰色的大箱子后面，然后探头去瞧已经进去主营的神谷骏义——他轻手轻脚地来到长谷川熏的白色小营帐前，营内依旧烛火通明。只见他端起门前那个红色小盒子，整理一下因赶路而来时被风吹乱的衣服，便挽着红盒子进入了营帐中。
　　角落里的陆瑗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那红色小盒子不就是她送来的装有紫笋茶的那个吗？原来神谷骏义是代替她送给长谷川熏喝的，那……那她不是一直错怪了他吗？！
　　要是长谷川熏的身体出现问题了，要负第一责任的是他神谷骏义吧，他怎么甘愿当替罪羔羊呢？实在难以了解。此时此刻，她恨不得冲进营帐内去把事情弄清楚，然而，她却没有这样的语气，强烈的意念在警惕她：不许把事情弄复杂了！

　　躲在角落里等了好一会儿，陆瑗终于等到了神谷骏义从营帐内出来。
　　她立刻站起来冲去他面前，一副惊奇的模样问道，
　　“你……”
　　还没等到她把问题问完，嘴巴已被神谷骏义捂着。只见他瞪着陆瑗，示意她不要挣扎，待到陆瑗明白以后，便放开了手，又作了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陆瑗往远离主营的地方走去。
　　陆瑗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不作声，任由他拉着自己远走，一路沉寂无言。
　　来到了离主营较远的一块空地上，神谷骏义放开了手，说道，
　　“我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替我拿出去？”
　　他犹豫了一下，答曰，
　　“不为什么！”
　　陆瑗亦不晓得该如何答下去，总是难以应付他的莫名其妙。神谷骏义却又笑起来，依旧是那种带着奸邪和慵懒气息的笑容。
　　“因为，我信任你，你不会笨得路出马脚来的。是吗？”
　　他反问道。
　　陆瑗一时语塞，他居然能算计到这个地步！
　　“你就能那么地肯定，我能想出不露痕迹的方法来？”
　　“呵呵，当然了。天下间，除了小茶仙陆瑗，恐怕没人能这！样熟知茶性了！”
　　陆瑗看着他一副得意样样的模样，心里暗骂了句，“该死的！”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乎，轻轻答道，
　　“那，这样很好嘛，你可以一箭双雕了！”
　　“什么叫一箭双雕？”
　　“既可以邀功，又可以借刀杀人，不是吗？”
　　“哦？”他转过头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陆瑗。
　　“垣不是说，你和长谷川熏感情很好吗？你为什么要帮我暗杀她？”
　　“不为什么！”
　　陆瑗再次郁闷，心里却在唾骂他怎么老不换对白！
　　“我没有想要她死。”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不为什么！”
　　陆瑗终于被激发心中的怒火了，
　　“怎么老是这句！无耻！”
　　谁料，神谷骏义却转移了话题，突然从沉重地说道，
　　“熏她，越是畏寒了。刚才见她，她蜷缩在棉被里寒颤，一见我捧着热乎乎的茶进去，就抢着把茶端在手心里，贪婪地啜着……”
　　“哦。”不晓得为何，此时此刻，陆瑗的心亦随着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了当初自己想象时所现的快意……原来，当事实摆在眼前时，良心还是会谴责自己起来的。
　　“这是你想得到的结果吧。”
　　陆瑗又再无语。没错，她的确希望长谷川熏快点倒下去，那她的瑾儿就能少受点苦了。仍而，当一条真实的人命摆在自己眼前时，才发现，一切都比想象来得艰难，尤其是思想上的煎熬。
　　“你想得到的，很快就能得到了。更何况，熏是那样执着的人……”
　　说罢，神谷骏义突然走到陆瑗身边来，用力捉住她无力下垂的手腕，说道，
　　“来，带你去看一些东西！”
　　还没有得到陆瑗的同意，他便拉起她向军营外走去。也许是良心的谴责，又或者是他沉重的说话触动了她，陆瑗并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前进。
　　跟随着他急促的脚步前进，他们穿过那个集训的沙场，又越过军营内最外围的栅栏，来到了距离军营有一段路程的一个峭壁旁。只见一名黑衣裹脸的忍者双手挂在峭壁旁的一棵树上，支持全身，地上则放满了各式各样的暗器。
　　陆瑗跟着神谷骏义从背后悄悄走近树旁，才发现，双手挂树的忍者高扎着马尾，身影瘦削——显然就是女忍者长谷川熏！最让人震惊的是，她不断地在颤抖着身体！使人不得不为她捏一把汗，仿佛紧紧抓住树干的双手快要因颤抖而松开……
　　凡是忍者，其敏锐度亦异常地高。挂在树上训练持久力的长谷川熏早已察觉到背后的二人，半睁着眼说道，
　　“义，是你吗？”
　　神谷骏义却也似乎早已知道女忍者能察觉自己的存在，淡然答曰，
　　“是的。”
　　而站在一旁的陆瑗早已目瞪口呆：这女忍者也太厉害了，他们所站的位置离她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她居然能敏锐地察觉出他们的到来！
　　“熏，你好点了吗？”
　　神谷骏义关切地问道。
　　“还是畏寒。过中原因，我亦分析不出……”
　　尽管长谷川熏平静地说着，但却能清晰地听出话语间带着淡淡的哀愁，陆瑗明白，她不仅在为自己的性命感到哀伤，更重要的是，垣曾说过，身为上忍的长谷川熏，不仅仅技艺超群，而且具有丰富的药草知识。如今，她却被人在无声无色中“下毒”，她却始终不能分辨出原因来，如斯大的侮辱啊！
　　就在这分神的瞬间，长谷川熏双手稍微松弛一下，她的身体便以迅猛的速度向满布暗器的下方坠下。同时，神谷骏义立刻飞奔上前去试图承接着她，而长谷川熏却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快速而灵敏地翻腾了一下，转身一挑扎，刚好稳妥地落在暗器阵的旁边，这足可见她灵敏度的高啊！
　　“看来，我是老了——”长谷川熏边说着边走到不远处静坐下来，闭上双眸呼吸，试图恢复体力和再次集中精力。
　　神谷骏义却来到了她的身边，说道，
　　“熏。你永远也不老。”
　　静坐的她却突然半睁眼，淡淡地笑起来，那样清淡而冷酷的笑容，就像是陆瑗在茶宴上见到的一样。而此刻，陆瑗却能依稀地看得见长谷川熏笑起来的眼尾处——爬着几条淡若丝的皱纹。
　　“义，你说可笑吗？这几十年来，我长谷川熏暗杀过不少人，今天却被人暗杀；我精通‘施毒解毒术’，此次却败在了毒药下……”
　　神谷骏义却没有回答。然而，听着长谷川熏的悲言，陆瑗不断地忏悔着：原来她正在使用一种“旁门左道”之术去暗杀一名璀璨夺目的女忍者！她在抹杀别人的光芒，而且还是用阴险的方法！她恨不得冲前去告诉长谷川熏不要悲伤，因为暗杀她的不是什么，而是她多年来长期过度要求自己所造成的！
　　突然，静坐着的长谷川熏瘫倒在地上，不断地颤抖着身体。一旁的神谷骏义二话不说地将她抱起便往军营走去，陆瑗亦紧紧跟随着二人的后面……
　　她永远也忘不了，就在她冲上前去那一刻，颤抖着瘫倒在地上的女忍者那副面容：冷峻的脸因寒气攻心而扭曲起来，那苍白的脸如履伏冰。尽管隔着面罩，却仍能看出她冷得在不停地哆嗦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