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冷酷女忍 永正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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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正三年的冬天，显得格外地漫长，也许是战役带来的殇为这片天空蒙上了阴影，飞雪总与灰霾共舞，人亦因此显得更忧郁。
然而，屡屡报捷的军情却使大家在沉重的气氛里获得丝丝的喜悦。
“准备好了吗？”
“嗯。都好了。”
陆瑗实在不解朝仓教景为何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邀自己到主帐去瀹茶，尽管敌方节节败退，但亦不可能松懈得在战事期间去赏茶谈雅。
“走吧陆瑗，还在想什么呢？”
垣又在催促自己了。
“哦哦……”
陆瑗连忙拿起用布裹着的一窜茶具，突然想起这是一个接近朝仓较景身边的女忍长谷川熏的好机会，于是偷偷地拿了把小刀放在袖间。
由于对茶艺的敏锐与熟悉，陆瑗总感自己漏带了什么，于是便低身检查了一遍，又说道，
“垣，真的不用带茶？”
“不用了，朝仓大人的营帐中有。”
“那好吧……”
说着，她便跟随着他往外走去。刚走到帐前的时候，垣突然转身去，
“等我一下。”
陆瑗还没有来得及答应，他便掀起幕帘走进了帐幕。不一会儿，垣便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一件白色披肩，
“还是多穿一件好……”
他走到陆瑗身旁，边说边把棉袄披肩披在她的身上，
“我看这鬼天气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小心冷着了。”
看着眼前人细心地为自己穿衣，还有那副紧张的脸容，陆瑗心里满是感动，在这异国他乡，她却不是孑然一身，他会把她放在心上，而她也将一直存在于他心里。
“好了，走吧，不要让朝仓大人等久了。”
“嗯。”
垣一直牵着她的手往主营走去，而陆瑗却蜷缩着右手，因为那里藏着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小刀，那里蕴藏着能够改变她命运的拮据。
这是陆瑗第二次到主帐，犹记起，上一次前往主帐是那场充满血腥的劝降会，还有那些流淌在自己头顶的鲜血，一切亦历历在目，想到这里，陆瑗胃里一阵翻滚，仿佛透过四周回到鲜血淋漓、尸野遍布的那天。
一阵恐惧由心发出，此时此刻，她已不晓得是往事的惊悚，抑或是对前景的恐惧了。
“呵呵……茗姬来了？”
主位上的朝仓教景笑道。他威严的声音打断了陆瑗的思索，同时，席上众人都回眸一看，纷纷一黑一白的二人投来热情的目光与微笑。
她笑了笑，环顾席上各人，皆是将领军人，满座男子汉，居然连一名侍女都无，使得陆瑗显得更突兀。
“来，茗姬，今天我们来举行一场简洁的紫笋茶宴。”
说罢，朝仓教景便扬手吩咐两名黑衣侍从外搬来一张长案，随后又搬进一张檀木雕花的小屏风，最后还在长案上摆放了些许茶具便离开了。朝仓教景举手示意陆瑗上茶座，又说道，
“权且当是茶厨吧。”
“有劳朝仓大人了。”
陆瑗弯身道谢，便走到长案前坐下，放眼只有茶斛、茶杯、风炉等简陋的茶具，莫说是华丽的紫笋茶宴，这样的情况下，连普通的茶会也比不上。
紫笋茶会必需有一定的氛围，丝竹自然少不了，首取古筝，这军营里，除了有嘹亮的号角声，就只有朔风吹响军旗的声音了。再者，这里莫说精美的茶馔伴食，甚至连糕点也没有，还有那味紫笋茶宴必备的“茶经酥雪鱼”……
陆瑗摇摇头，打趣道，
“如斯简陋的紫笋茶宴，陆瑗倒是头一次遇见呢。”
“在座的都是顶级的茶客，不就是一场无比华丽的紫笋茶宴么？”神谷骏义突然插话道。
陆瑗听得出他口中的讥讽，于是使劲瞪了他一眼，他却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捧起杯啜起茶来，气得她涨红了小脸。
忽然间，主席位上的朝仓教景呵呵笑道，
“熏，紫笋是你的最爱，要试试吗？”
熏？陆瑗一听，心跳不由得加快了跳动，是那个长谷川熏？那个会隐身的忍者吗？事情怎么那么碰巧，在毫无头绪的情况居然能遇到她了！
室内一片沉寂，似乎没有等到那个一直匿藏着的长谷川熏回答。
“也见识一下明人的茶艺吧。”
朝仓教景又说道。旁人似乎都在听着二人对话，而陆瑗却什么也没听到，只是听得见朝仓教景一个人在说话。
“呵呵，也无所谓，这里都是熟人。”
说罢，朝仓教景身边突然闪出一道刺眼的光，就在这么瞬间，光束已消逝，已换成一名遍身墨色的人，只见此人黑布裹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剑眉，高高束起的头发绑成马尾状，直至腰间。其身形极其瘦削，腰间绑黑腰带，盆骨旁系着一把长剑与小刀，干练利落。
那人向朝仓鞠躬之后又向在座众人鞠躬，然后，她那被黑布裹着的嘴唇在不停地翕动，似乎在说些什么。
听着长谷川熏的话，朝仓教景一边点头一边说，
“茗姬开始吧。”
经朝仓教景这么一说，陆瑗停止了对长谷川熏得打量，毕竟她用黑布裹遍了全身，根本使人看不清她的脸容和年龄。
但见陆瑗接住侍从递来的茶箧子，当打开那刻，香气浓强，扑鼻而来。且芽叶细嫩，芽色带紫，芽形如笋，条索紧裹。实为佳品也。
她先捧着茶叶给众人观示，当她拿着茶叶来到立在朝仓教景身旁的长谷川熏身边时，双眸直接到她如鹰凖般的眼神时，心里一震惊，谁料，那长谷川熏却没有了那冷酷的表情，反而对着陆瑗淡然笑之。
陆瑗被她突然起来的转变吓了一跳，差点就把捧在手中的茶箧打翻，幸好眼前的长谷川熏眼疾手快，马上伸手去扶住陆瑗双手，而此时，陆瑗感受到了长谷川熏冰冷的手温。
“谢谢。”
“不用。”
长谷川熏为人冰冷，连说话都如此吝啬。
怀着满心的揣测，陆瑗开始了瀹茶。由于茶具简陋，她只能采用最普通的瀹茶方式，用下投法冲沏，尽管使用的是最普通的茶具，但茶香却冲汤而出，如兰香扑鼻。茶汤一入眼，可见其茶汁碧绿，茶叶舒展如兰开，使人赏心悦目；茶汤二入口，则觉甘甜清香，提醒醒目。
“好茶！若配以一味明月峡雉鸡，则更佳也！”
朝仓教景叹茶说道。
“朝仓大人果然是识茶人，紫笋与明月峡雉鸡同是中土顾渚山‘土菜’，二者结合绝不逊色于任何一味精美茶馔。”
陆瑗深谙朝仓教景的茶道超群，这紫笋产于顾渚山，而当地农民深信紫笋具有健脾、健身功效，所以习惯用茶叶、茶茎作辅料来烹饪，而他口中的“明月峡雉鸡”正是由此改良而成的顾渚山土菜。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
垣随口吟出的诗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随后，他又举杯冲朝仓教景的方向笑了一个，
“熏，是你最爱的紫笋啊。”
那冷酷的女忍者却没有回答他，反而弯身去拿瀹好摆在跟前的茶。她右手捧起茶杯，左手放在脸部跟前，只见她微微弯了一下左手尾指，“扑哧……”一声，一张与脸部比宽的黑布应声落下，正好遮掩了长谷川熏得脸。
陆瑗甚至奇怪，这样遮蔽的品茶方式，她还是头一次见！使人看不清楚她啜茶的神态，当然了，亦让瀹茶的人难以从她的表情里判断自己茶艺的高低了。尽管心里诧异，但在场者皆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她也只好假装没事发生了。
“口感淡雅，好茶！”
不知何时，长谷川熏早已收起那张遮蔽脸容的黑布，然而，那张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脸上的布依旧掩盖着她真实的脸容。
“呵呵，就知道你最喜欢这个！”
朝仓教景宠溺似的看着她说道。
“那熏就谢过朝仓大人了！
说罢，她便向朝仓大人弯腰鞠躬。众人都明白，朝仓教景对长谷川熏比对在场任意一都更要重视。因此，朝仓府中一直有幕僚下属在对这个问题进行揣测，甚至是撒播不堪的舆论。朝仓教景亦因此事处死过许多得力的下属，所以，在场的将领亦只能附和道，
“熏是最优秀的女忍者，当然要配最优秀的茶！”
“是啊……”
“只有这样的贡品才能合熏得口味呢！”
……
座中众人纷纷附和推崇着长谷川熏，而席上的朝仓教景却一直笑而不语，相反，站在一旁的长谷川熏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然而，使人奇怪的是，席下有三人同样是目无表情地看着这场政治的拉扯：正襟危坐的秀哉、轻皱眉头的垣，还有那个懒惰地挨坐着的深谷骏义。当然了，还有不知情的陆瑗——
“够了。熏不喜欢这些！”
冷着脸的长谷川熏突然大吼道，
“熏喜欢紫笋茶，不是因为它优秀，也不是因为我是什么优秀的忍者！之所以偏好紫笋茶，是因为熏是一名誓死效忠朝仓大人的忍者罢了！”
长谷川熏的话还没说完，全场竟变得鸦雀无声。刚才还在附和吹捧的将领们尴尬地看着对方，席上的朝仓教景依旧含笑不语，而垣却舒缓了眉头，秀哉亦用带着仰慕的目光去看着长谷川熏，但神谷骏义却撇去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严肃认真地思索着。
陆瑗的内心却更加害怕，眼前这女忍者实在难以捉摸，这无疑是以卵击石，无论武功还是才智，长谷川熏亦是一等一的高手，这叫她如何下手？
趁各人不注意时，陆瑗反手把衣袖中藏着的小刀往内推了几下。小刀隔着厚厚的衣衫摩挲着她手臂上的肌肤，仿佛是无形的讽刺，不断地回荡在她的心头中，使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冷酷女忍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