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缘》哈哈蜜瓜

29、浴血一吻

　　呼吸越来越困难了，陆瑗渐渐失去了挣扎的能力。正在此时，一股热热的、带着浓烈的腥味的液体仿佛在她头顶炸开，慢慢地沿着顶部流下来，滑过了她如雪般的肌肤……同时，那双大手亦慢慢地松了下来，陆瑗赶紧推开背后的人。
　　从窒息中过来，她疯狂地呼吸着空气，一阵血腥却弥漫了她的脑部。她伸手去擦那从头顶滑下的液体，一片殷红出现在她指尖上，是鲜血，是人的鲜血！血腥顿时像长了翅膀一样，疯狂地占据她的胃部，使她恶心得不断呕吐。
　　“看来，加贺说得没错，你很讨厌一向宗徒。”
　　陆瑗沿着声音，转过身去看说话的人，原来是神谷骏义！他居然一剑穿透了倒地者的胸膛，由于那想杀自己的一向宗徒长得比陆瑗高，所以那一口鲜血就活生生地喷在了她的头顶上。想着想着，陆瑗又有反胃的感觉。
　　“敌人的鲜血……哈哈。”
　　神谷骏义边拿布帛擦着剑锋上的鲜血，边笑道。
　　“敌人的鲜血，是我们想看到的，你居然恶心……”
　　“神谷骏义，你太疯狂了！你是疯狂的嗜血者！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屑地答曰，
　　“不嗜敌人的血的，就不是好将士。”
　　“歪理！”
　　当陆瑗拿出手帕去擦脸上的鲜血时，垣从外冲了进来，看着跪坐在地上的陆瑗满头鲜血，吓得立刻抱住了她，
　　“陆瑗！陆瑗！你没事吧？都是我不好，我太大意了！”
　　陆瑗摇摇头，
　　“我没事！”
　　“那，这些血……”
　　“那是想杀我的那个人的血！”
　　垣又看看了倒在地上的一向宗徒，那人满嘴鲜血，心便安定下来。他又看见在一旁擦拭剑锋的神谷骏义，心里便清楚，这人是被兄长一剑诛杀的，
　　“兄长大人，真是谢谢你。”
　　“呵呵，不用谢，陆瑗今天不是说了，她也是朝仓家的大臣嘛。”
　　说着，他便把剑收回腰间，往外走，离开之际，他转身，炯炯有神地看着二人，说道，
　　“看来，这次非胜不可！九头龙川会战！”

　　军帐中早已是天翻地覆，残缺的木案破烂地倒在地上，那些青瓷碗亦变作了碎片洒落在帐中周围，还有几具倒下的尸体在躺着血，满室弥漫着令人倒胃的血腥，又夹杂着被打翻的黄芽茶的芳郁，充满了矛盾与是非。
　　陆瑗还在擦额上的血，垣一把夺过她手中的手帕，细心地为她抹去那些不属于她的血迹。他如此的认真，就像是自己亲手制造的艺术品被抹黑了一样。
　　陆瑗很想打断他，但看着他一丝不苟的模样，便不忍心打扰，闭着眼任凭他为自己清洗。突然间，唇上仿佛紧贴着什么，有着火辣而滚烫的感觉，那种灼烧，慢慢地传递到她的心。
　　当她睁开双眸时，眼前的场景几乎使她快速跳动的心从胸膛一跃而出——垣他居然吻着自己！
　　陆瑗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切：垣侧头吻上了自己，他的唇带着温润的感觉，就像他的人，有种使人沐浴春风的温暖。
　　这样的一个吻，不浅不深，却能使她的心像被燃烧了一样，那些从垣带着的气息，有如小小的气流，不断地从四方八面而来，透过肌肤、穿过七窍，慢慢地灌进她的身体内，使她在这个寒冷的雪天亦感到醉人的暖和。
　　垣慢慢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伊人可爱的模样，笑了起来，那弯弯的眼犹如天上的弯月，点缀在他净白的脸上，显得特别好看。陆瑗不禁看得醉心，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本应天上有，那梦中翠衣女子不也是曾说过，垣的前生是仙子吗？！
　　他轻轻地捧起陆瑗那张红得如熟透了的苹果的脸，说道，
　　“陆瑗，对不起，我没有好好保护你。”
　　“嗯，不要紧，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陆瑗羞赧得恨不得一个劲钻进他的怀抱里，把自己红通通的脸都深深埋在他的胸膛上，那样就不会再有酥软的感觉，她招架不了他那双如水清澈的眼眸，还有那一份深深的柔情。
　　“来，我帮你把头发都绾好……”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取下那支快要掉下的木簪。他用五指作木梳，轻柔地梳理在陆瑗的一头青丝，然后又娴熟地在脑后绾了一个髻，用簪子轻轻一插，又走回到陆瑗跟前，笑道，
　　“真好看。”
　　陆瑗尴尬地笑了一个，心里却是惊异万分，一个男子居然能娴熟地为自己挽髻，他曾经也这样为秀妍挽髻吧？他曾经也如此地去轻抚秀妍的满头青丝吧？
　　“陆瑗，在想些什么？”
　　“额……没事！”
　　垣又自顾笑了起来，那样地笑，就像是洒满了阳光，看着总让人有迷醉的感觉。
　　“笑什么？”
　　“笑你，吃醋了吧？哈哈……”
　　陆瑗没有想到他会看穿自己，不好意思地答道，
　　“没有……”
　　“傻瓜！以前，母亲大人在世的时候，都是我来帮她挽髻的，明白吗？”
　　“哦，那你跟妍也挽过吧？”
　　“没有。那时候，都是像栀子花般纯洁的爱，碰一下手，已经很羞赧了！就像你刚才的样子。”
　　“你还取笑我！！”
　　“没有这个意思呢！”
　　“那，那我们的爱不也是很纯洁嘛！”
　　垣突然一阵坏笑，
　　“也是。不过，亲密些，垣这辈子，就为两个女人挽髻，一个是母亲大人，另一个就是你了！”
　　陆瑗仿佛释然，于是也回馈他一个甜甜的笑，
　　“算你吧！”
　　垣捉住她双手，说道，
　　“只为卿挽青丝！”
　　“但愿如此。”
　　“小傻瓜，起来吧，回去清洗干净吧！”
　　说着，他便拉起陆瑗走出这个充满血腥的军帐。外面依旧是一片薄雾浓云，惨淡的天际仿佛为这场不欢的招降会而哭泣，从清晨起，这场大雪再以没停过，纷纷扬扬的雪，如柳絮随风，如苍穹的泪，缓缓地洒落在这片动荡的大地上。

　　陆瑗穿着薄纱浸在盛满热水的木桶里，帐中热气腾腾，使得她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吮吸在热气，神经变得舒缓起来，不禁使她想起那一个温热的吻，她的心又变得像当时那样酥软。
　　想着想着，她居然就枕着木桶睡着了。梦里，她很想再次见到那个翠衣女子，很想告诉她，她现在很幸福，再也不用等待什么百年追逐、千次轮回了，苍天终于悲悯他，让他们相遇在这片东土，相爱在这乱世了。
　　然而，等了许久，亦等不到那悠扬宛转的笛声，却被人的呼喊声从梦中拉回来，
　　“你终于来了？”
　　陆瑗从梦中乍醒，朦胧中，以为那翠衣女子便坐在自己眼前，于是问道。
　　“什么来不来？”
　　那人发话了，却是一把男声，而且，是一把很熟悉的声音——陆瑗睁开眼，被眼前人吓了一跳，那是神谷骏义！他怎么可以坐在这里？那侍女不是说好了替自己把门的吗？
　　“喂！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就这样趴着木桶就睡着了？”
　　“没有怎么的，睡着就是睡着！”
　　“哈哈哈……”
　　看着神谷骏义端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木桶里不敢乱动的自己，陆瑗气得快要发疯了，
　　“我在沐浴啊！你怎么能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了！我在外面喊你去用膳，结果叫了半天也没反应，就直接进来了！”
　　“那，那你也不该这样看着我！”
　　“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不是习惯了东瀛人的生活方式了吗？我们男女共浴也无所谓了，何况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陆瑗既是愤怒，又是无奈！倭寇怎么有如斯下流的想法，居然有男女共浴，还说是文化，没所谓！真是蛮夷！
　　“我可是很有所谓！你出去！”
　　“我们东瀛人都是习惯穿着衣服沐浴，难道你……”
　　他坏坏地看着自己，陆瑗更是气得气孔出窍，倭寇人真是心理扭曲，沐浴又怎能穿着衣服呢？那怎么叫沐浴？！真是奇怪至极！
　　“我怎么知道！好了！你给我出去！！”
　　“好好好，我就出去等你……”
　　说罢，他便大摇大摆般走出了帐幕。在确认他真的离开后，陆瑗马上从木桶从跳出来，擦干身体，迅速地穿上衣服，却发现垣给自己的那套衣服满是腥味，于是又厌恶地脱下，穿回那套鹅黄素纱汉衣，再用棉袄严实地裹着自己才出去。
　　刚出军帐，就发现神谷骏义还站着等自己，于是拉进棉袄的领口，把脑袋都往下缩了缩，才走过去。
　　神谷骏义把她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笑嘻嘻地说道，
　　“紧张什么呢，我又没看到什么！”
　　“你还说！把刚刚的事都忘了！”
　　“那可不是件容易忘记的事情！”
　　“你……”
　　“好吧，忘了吧，都忘了，就像喝了遗忘之茶一样。不然，垣都要生气了。”
　　他的话语中仿佛夹杂着另一个意思，不晓得他是有意这样说，还是无心之失。总之陆瑗却听明白了，心里虽然尽是可惜，但是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事与愿违，何况，那也只是一段年少时的憧憬，就像垣说的一样，如纯白的栀子花，曾经美丽地绽放，却又只能默默地凋零在岁月中。
　　陆瑗装作没听明白他的话中话，
　　“是啊，我也要生气了。”
　　“嗯，我们还是赶快去用膳吧。”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他便加快了脚步，一个人走在前面。漫天大雪里，那个带着一丝哀伤的背影，深深地镌刻在陆瑗的回忆里，他就像一只被触碰到内心最柔软处的鹿，孤独地踏着自己的脚步前进，空留下身后的一片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