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野菊惹的祸 长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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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案前的垣早已准备妥当，只见他在众人静默之后，便开始表演“添炭技法”。他把右手上的黑色长衣袖往上稍卷了两番，轻轻地取其手侧的火箸，从炭篮中夹出一枚枚的黑炭便往已烧着了的烧炭风炉上放，随后他又吩咐身边立着的二位侍女拿起羽帚打扫地炉。
趁着侍女清扫，垣起身往茶厨而去，陆瑗甚是奇怪，若是说垣依照的是唐时的茶道礼法去待客，那他是不应该在三次添炭期间离席，然而纵观席间各人，只有她一个对垣的礼法感觉奇怪，倭寇既是继承了唐时茶圣陆羽的茶道精髓，但同时亦将茶道与其民族文化融为贯通了，实在是使身为大明人的陆瑗感到尴尬，源于中土的茶文化可谓洋洋大观，然而真正能把茶道升华成一种新文化的居然是一个微小的民族。
反想期间，垣早已端着几盘精美的茶食进来，他讲茶食一一献给客人品赏，当走到陆瑗面前时候，垣又对她展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趁着陆瑗拿起茶食之际，垣从她身边经过时，轻声对她说道，
“陆瑗，稍安毋躁——”
说罢，他便转身回到长案上去。陆瑗心里纳闷，垣他有何意思？居然劝导自己稍安勿躁，真奇怪。
“敬请诸位客人到茶庭去休息。”垣对着茶客们说道。
看着茶客们都纷纷在侍女的带领下再次退回茶庭去，陆瑗带着满心的诧异跟着众人离开了茶室。茶庭之内，各人又开始分派讨论茶道，陆瑗并不理解倭寇的茶道精神，也不好插嘴，于是便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块青石上发呆：倭寇的茶道礼法真是奇怪，茶会期间竟是邀客出室……
正当陆瑗在猜测之际，身后突然出现了一抹青色的身影，
“呵呵，怎么连大明的茶仙也不了解我们的茶道呀，唉，太奇怪了吧。”
陆瑗先是被神谷骏义突然发出的笑声吓到，随后便是对他出于语言上的羞辱感到愤怒，
“神谷先生，您不觉得您这是自相矛盾的说法吗？”
“哦？是吗？不会是陆姑娘……不，茶仙姑娘，茗姬大人，你的狡辩吧？”
“不觉得！您不是说了，我是‘大明’的茶仙嘛，那我又何来了解你们的茶道呢？”陆瑗看着他嬉皮笑脸更是满心怒然。
“哈哈，陆瑗，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就让我来告诉你吧——在垣第一次添炭之后，作为主人的他会为客人献上茶食供品尝……”
“这个我也知道，是依照唐朝时间的茶礼而进行的！”
“哦，原来还是知道的，不愧是小茶仙。”
陆瑗听不出他的语言间究竟是讽刺还是赞赏，
“哼。”
“哈哈，来，听我说完，在我们东瀛的茶道礼法中，炭礼法中分三步，而客人第一次进茶室就座后即称为‘初座’，随后，主人添炭之后便邀客人品尝茶食，再请茶客去茶庭休息，这称为‘中立’，就是如今这时刻了。稍后垣就会再次邀客人进入茶室，便成为‘后座’。”
“看来，你们茶道对礼法的注重程度远远大于饮茶本身。”听罢，陆瑗感觉这种茶道礼记对世人的扼杀反而更多，过分注重礼法的茶道，大概是源于倭寇本身的内涵与精神。
“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地说过……”神谷骏义听完陆瑗的话后，心里更是震惊，这陆瑗的话和妍当年说的如出一辙。
“是吗？因为那是事实！”陆瑗也没有多问，只是感觉自己变得很烦躁，除了为这奇怪的倭寇茶道而感到郁闷，更重要的是站在不远处的惠子同样在不断地盯着自己看，她开始明白垣刚刚说的“稍安勿躁”的意图了。
想着想着，陆瑗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她转过头去一看，原来是席间的茶客中的某一位在推拉自己，
“嘿，茗姬，主人已经邀请我们进内‘后座’了，怎么还在发呆不动了？”
原来在陆瑗发呆之际，垣早已派遣了侍女邀请茶客第二次进座，
“哦，一时想事情想出神了……”
“赶快进来吧。”说着，那茶客便径自进入了内室，陆瑗看了看刚才神谷骏义站着的位置，原来早已空了，此时此刻，她恨不得不顾一切形象去骂那可恶的神谷骏义一顿，他居然不叫上自己便走了，不叫也罢，提醒一下也没有，太气人了！
当陆瑗带着满心怒气进入茶室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身旁那神谷骏义又再发出了笑声，陆瑗从愤怒变得无奈。
“也太不像话了吧，让全席的人包括主人等你，别以为是茗姬就了不起！”惠子突然开口说道。
“很抱歉，是陆瑗太不小心了。”陆瑗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地严重，只好欠身对各人道歉。
“那也不要紧，茗姬是我们神谷家的贵客嘛。”没想到，第一个出口帮自己解围的居然是身边的神谷骏义，陆瑗带着奇怪与感谢的目光看向他，谁料，他居然无视自己的道谢。陆瑗有些尴尬，于是把头转回去看向身为主人的垣。
只见垣在长案上摆放了六只瓷碗，随后将烧好的水加进去，然后用竹制的竹筅把茶搅成糊状，再加水至碗的四分之三处。跟着，他便随手捧茶，把茶逐一敬奉给席间的客人。
这是“浓茶礼法”与唐时的茶礼无异，陆瑗甚是明白，于是伸出右手去接茶，再又右手拿起茶碗，放置在左手的掌心上，再把茶碗从对面向身前转，边转边品，慢慢啜后奉还茶碗，这样的品茶方式正正是唐朝时盛行的“单饮”。
当茶进入自己双颊的时候，陆瑗便觉一股甘菊清香直扑向鼻子，再细细品尝，甘菊的酸涩中竟然带着丝丝的甜，她再看了一下瓷碗中的茶，茶色显黑而略带淡黄，心里更是清楚明了，垣是采用甘菊来泡茶，而为了遮盖甘菊微带的酸涩之味，他添加了蜂蜜作辅料，于是开口问道，
“敢问主人，茶中所用之花，酸涩带香，是否来自我大明的苏杭白菊？”
“没错，茗姬果然名副其实，这是兄长大人去大明搜罗回来的白菊。”说罢，垣便向陆瑗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众人一听，便觉陆瑗厉害，纷纷发出赞扬之声，唯独陆瑗身边的神谷骏义依旧是一副嬉笑的样子，还有右下侧的惠子，竟是在众人议论之时发出一声冷哼，说道，
“不知茗姬又有否品出越前野菊？”
陆瑗一听惠子的话，心里便是害怕，这感觉并不是为自己没有品尝出野菊而害怕，也不是因为自己误以为垣下了蜂蜜的失误而害怕，而是她深谙菊花泡茶之道，菊花本事性凉之物，宜取甘菊，却慎忌野菊。
“惠子，野菊性寒，而白菊性凉，如讲二者混合而冲泡，即使白菊的酸色会掩盖野菊的味苦，但只要二者混冲便会使得茶色发黑……”
“哼，你别在掩饰自己的错了！茗姬也不过如此罢了！”
话刚落音，在座的茶客又再次起哄。陆瑗更是无奈，但腹部隐约传来了痛楚，于是再也顾不上仪态了，便站起来对各人说道，
“且听我说完，野菊不是任何人都宜饮的，只是适于肝火旺者，但若是再加上性凉的白菊来同泡，那二者强烈的寒性便会造成一般人的腹泻。”
陆瑗的话刚说完，各人也相继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纷纷捂着疼痛腹部看向身为主人的垣。然而，没有进饮的垣安然无恙，此时，他早已怒发冲冠，他直指着惠子说道，
“惠子，你太过分了！”
惠子这刻也痛得东倒西歪，仅仅强撑着身体解释道，
“我只不过是在白菊里混进了野菊罢了！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教训她一下罢了！”
眼看各人都对自己投来不可饶恕的目光，惠子更是难以镇定下来，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真的……”
这时已痛得满头大汗的陆瑗看着惠子慌张的样子，顿生可怜，于是连忙替她解释道，
“其实仅仅是会腹痛和腹泻而已，没有太大的生命危险！”
听了陆瑗的说话，众人变得心安起来，只是身体的疼痛折磨的人说不出话来。垣也没有多作训话，只是站了起来，吩咐侍从去呼唤春上大夫，又向茶客鞠躬道歉，
“如此的失误实在太抱歉，垣恳请诸位原谅，亦望诸位宾客暂且在神谷府上作息调整。”
随后，他又叮嘱下人搀扶席间的茶客去休养，自己也走到神谷骏义跟前边扶起他边说道，
“兄长大人，很抱歉！”
神谷骏义也没怪责他，只是淡淡地应了句，
“没事，这不是你的错。”
说着，各人便在搀扶下离席了，就是这样，原本一场儒雅闲适的茶会，最后却演化成了一个尴尬失落的场面。当茶室变得空空如也的时候，众人都都怀着不一样的心情回到了厢房去休息，热闹了一个白昼的地方，现在只余下一个个落寞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野菊惹的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