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夫人》花关马走

5、书院篇一 得先生者

　　江锦依吵架没有惊动萧梁帝，倒是许琅和萧元青这架连萧梁帝都忍不住来问，不是责怪，而是好奇，偏偏两个小孩缄口不言，谁也不再对此事发表任何言论，惹得一群大人既心痒又无奈。许后趁机提出让许琅去乐穷书院学习几年，也可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许琅万万没想到，是西平王推荐她入乐穷书院读书，偏偏那昆山夫子居然还有心收她为徒，乐穷书院，多少王公大臣、名门贵子挤破了头，也只是可以在乐穷书院听一次讲座而已，穷尽一生，很有可能连夫子面都没见着，她居然能成为夫子的徒弟，一方面许琅意识到这第二代天机榜第二名的能力，一方面也在思考西平王此举是何意。因为是乐穷书院，皇上不管内心同不同意，放在明面上，也断不会不允许，许玥更是很赞同此举，许琅明里暗里想告诉她，西平王不会无缘无故帮自己，但阿姐总是搪塞自己。想想西平王好歹是天机榜里的人物，定不会是一个内心奸恶的小人，心里也就放心不少。

　　天下为九歌，九歌亦天下，九歌境内有十一大国及若干小国，十一大国当中有三国国力最为强盛，分别为中洲国、晏华国、罗生国。各国风俗不一，信仰不同，互相偶有冲突。九歌内只有两处地方的人，可以不论国别，在各个国家自由行走，一个是罗生国千机楼，另一个是中洲国乐山书院。
　　天下第一楼天机楼，为天下首富，生意遍布列国。自从有人掷千金想要天机楼帮忙看看哪国传闻的美女是否名副其实，各国财主纷纷效仿，时不时就有人请天机楼帮忙去打探虚实，九歌现在不太平，周围各国时不时会引发战争，也只有天机楼可以畅通无阻行走列国，而且能掌握最准确的消息。天机楼楼主看到商机，一鼓作气发表第一代天机榜单，评定天下公子小姐，名为天机榜，分为公子榜和小姐榜，每榜各十名。从形成天机榜，少不了各国贵族们钱财的支持，到要发表天机榜，小到百姓大到王侯，都会去天机赌坊赌一局谁是榜首，这一下来天机楼又赚了一笔钱。
　　天机楼有如今的成绩，是历代楼主脚踏实地兢兢业业的成就，秉持着宁缺勿滥、公平公正的想法，天机楼一共才颁布两次天机榜，由于中间时隔二十年，两代天机榜人员没有重复。第一代天机榜的才子佳人们已经人老珠黄，第二代天机榜的才子佳人们如今大好年纪，有的已经初露锋芒，有的得到了名垂千古的成就。天机楼评定的天机榜确实囊括天下英才，就算一开始虽在榜单，但不被世人看好，最终也拼凭实力证明了所言不虚，一旦天机榜单出现，也就代表着这个时期的繁华盛世，人才济济。
　　而天下第一书院乐穷书院，院首昆山老人，九歌境内人人都要尊称一句夫子，凡是他的徒弟，也要尊称一句先生。九歌流传着一句话“得书院先生者得天下”，所以只要是夫子的徒弟走到哪都受人尊敬。乐穷书院虽在中洲国，却不拒各国英才，书院先生们也来自不同的国家。
　　乐穷书院在盛京郊外昆山上，据说这里每到晚上，就有悦耳之音萦绕不绝，此山也不叫昆山，因有了夫子便以昆山命名。昆山脚下便是普芦寺，许琅记得这个破寺庙。

　　门口接待的是夫子弟子之一四先生，夫子如今有五个弟子，夫子招弟子，不论年龄，不论男女，更不论关系，比如大先生就是位女子，同时还是夫子的妻子，这位四先生，身姿挺拔，气势刚健，据说是将军府之子，后来不知为何，拜于夫子门下，精通各种奇特武器，但是让世人闻名，还是他酿的一手好酒，传闻只要喝一口他的酒，便可挥毫泼墨，文采斐然。
　　许琅随四先生进入大厅，厅上坐在中间的是夫子，旁边的是大先生，也就是师娘。随后又进来一个小男孩，由五先生领着，许琅一看，还是熟人，许琅向柳离笑了笑，柳离旁若无人。五先生是文豪大家，四书五经、唐诗宋词无一不精，他随手写的一篇文章价值千金，一般人还欣赏不到，文风自成一派。
　　“拜见师父”两人行礼。
　　“你们既然同一日入门，就按年龄来吧，柳离为六先生，许琅为七先生，如何？”夫子摸了摸少的可怜的胡须说。
　　“为什么？明明我先来的”小孩总是要争一争年龄，许琅也是这样。
　　“那要不改一改阿琅为六先生，阿离为七先生？”夫子有点为难，眼神看向大先生。
　　柳离摸了摸笛子，想开口又不敢开口：“我……不”
　　“我当年和老四一起进门的时候，不也是同一天嘛，怎么没争下，说不定我现在也是四先生了呢!”五先生拿起酒壶喝了口酒，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白色的胡须。
　　“这很简单，那你们都是七先生，不过是虚名而已。”大先生若无其事，抿着一口茶笑着说。
　　“为何七先生，不是六先生”许琅，柳离一口同声地问。
　　“那你们谁是六先生”好的，许琅柳离都不笨，意思是如果谁也不相让，大家都是最小的先生。
　　“七先生就七先生”两人一起说，总比有个跟自己一样的小孩差辈份好。
　　“无妨无妨，师父年迈，也不打算继续收徒了，你们都是最小的，于我们都是小师弟”话音刚落，四先生就感觉两道剑锋插入他的眼睛，他从这个时候就知道这两个小孩不好惹。
　　“咳咳，既入我书院，成为我弟子，就要好好学习深造，在这里，不论你先前的身份是什么，都一视同仁，当然若是你们学成下山，我自然也不会管你们之后干什么，不管你们走仕途还是只当一个普通百姓，不管你们之后是成为万人敬仰的学术大家，还是被人们唾弃的奸邪恶人，你们都会一直是我的徒弟，这点不会改变。”夫子说。
　　“是，谨遵夫子教诲”随后，许琅柳离依次也拜见了几位先生。
　　之后，大家为了区分，叫许琅许七先生，柳离为柳七先生。

　　或许同龄人更吸引人，许琅很想和这位柳七先生打好交道，但这位小不点儿先生文文静静，能不开口说话就不开口说话，几个月下来，二人除了偶尔探讨学识，就没有交流了。
　　一日，两人依旧如往日一样，并肩下课，忽然许琅灵机一动，说“我手链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事实上她从未戴过手链，柳离自然停下来和她一起找。
　　“你想想是在哪里丢的？”柳离看着她说，一双眼睛似有似无地打量着她。
　　“哎呀，我想起来，我今天没带手链！”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你对于今日五先生所授的‘温柔敦厚’怎么看？”许琅岔开了话题，“你觉得温柔敦厚的人是君子吗？”
　　“君子应该是什么样子的？”柳离反问。
　　“自是为国为民，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许琅想了想说。
　　第二日，两人面对面吃饭，许琅实在无法忍受，吃饭不说话，“我耳环丢了，你能帮我找找吗？”趁柳离不注意，摘掉了自己一边的耳环，对于从小被称为美人的许琅，向来擅长打扮，衣服首饰妆容都要是极好的。
　　柳离没说话，放下筷子，弓着背帮她寻找，“哎呀找到了”片刻，欢快的声音传来。
　　“四先生做的饭一点都不好吃”许琅说。
　　“五先生做的饭更难吃”柳离说。
　　第一次许琅觉得，二人如此心有灵犀，自打夫子收了两人后，就拉着大先生出去游历，只留下四先生和五先生教授自己，一武一文，也是相得应彰。书院里没有丫环和仆从，晚雅也被留在了宫里，院中一应吃食由师兄们负责。
　　第三日，两人晚间把剑对抗，突然，“停停，我的钗子掉了！”大概许琅不擅长撒谎，加之几日下来的心虚，实在憋不出笑起来了。
　　“如此耍剑，甚至无聊，不如我们一边对打，一边诗句接龙吧”柳离绞劲脑汁想出来的办法。
　　许琅粲然一笑，夜色落幕，郊外的乐穷天空里布满了星星，月光如水，两个小人穿的是书院定制的相同的白色武服，身姿矫健，稚嫩的声音伴随着声声蝉鸣。
　　“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许琅说。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柳离对上。
　　………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柳离说，这一句许琅显然被困住了，在思考时。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五先生拿着酒壶，摇摇晃晃，又重复了一句，“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脸未红，但人已经醉了。
　　“小鬼们，这么晚了快滚去睡觉！”
　　“嘿！老四这个酒真好喝！”

　　若说是四先生擅长酿酒，那五先生便是这四先生酒的狂热粉丝了，七先生们也见多识广，喝过便知道，还是没有某些名酒好，估摸这酒怕是就是五先生吹出来的，这么一想，仿佛有那么一些道理，说是一喝便能写出好文章，这不就是五先生吗，五先生睡觉做的梦都是篇大文章。
　　七先生们经常会从四先生那偷酒给五先生，作为回报，五先生会说一些八卦。
　　“听说这夫子也是出自名门，这大先生啊，好像还是位公主呢！”五先生大口喝了口来之不易的酒。
　　“他们这是？”七先生们竖起耳朵听。
　　“私奔没听说过吗？为了爱情，为了自由，抛弃双方原本富裕高贵的生活啊！”五先生喝了点酒，有点微醺，手舞足蹈。
　　“原来师父师娘这么厉害啊”
　　“那是！”老顽童陪着两个小孩聊天。
　　忽然，七先生突然看到背后的四先生，十分默契，一口同声：“是五师兄逼着我们偷你的酒的！”
　　“是我是我！”五先生也不否认，谁让自己是师兄呢，要疼师弟妹啊，况且也是自己嘴馋，随后说，“今年夫子让你写的治国论，我帮你写！”
　　“好！”四先生欣然同意，最烦这些文邹邹的话了，五先生文章的技艺炉火纯青，到达一种超凡的境界，自己替四先生写的文章，交给夫子，夫子没看出来，不是夫子装的，是真没看出来，为此七先生们之前特地试验过。
　　四先生便与他们一同坐下来聊天了。
　　“那三先生呢”
　　“好像家里是书香门第”
　　“那五先生你呢”
　　“不过是市井里平民罢了”
　　看着五先生饱经风霜的脸，品着五先生那些治国治世的大文章，和他时不时冒出几句怀才不遇的诗句，又有谁相信，他只是一介胸无大志的平民呢，不过五先生不说，也不必强求了。
　　“一醉减千愁！干！”
　　七先生们也加入喝酒大营，四先生的酒世人取了个名字叫“将进酒”，酒烈且浓度高，不消几口，七先生们的脸红彤彤的。
　　“老四你这酒是加水了吗，还是少了什么秘方，怎么喝不醉呢？”
　　“一边去！”四师兄嫌弃地推开了五师兄。
　　“三师兄啊，这些年你一走，连个陪我喝酒的人都没有了”五先生开始耍酒疯了。
　　“啊，天色不晚了，我该走了”
　　“是啊，我也该走了”七先生们为防止五先生耍酒疯波及到自己，迅速离开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