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匪君子》本儿心

2、人生何处在相逢 原来是芳邻

　　5

　　陈臻听到他问那句：“你怎么了？”

　　想起当日在诊室时候看到的情景，那时候他逆着光，整个人感觉都很温柔，眼波流转。

　　那时还是秋天，医院两旁满是枫树的小道蜿蜒进去，小花园中一片金黄。

　　现在已经春天了，咖啡厅的庭院里花开正盛，陈臻不禁感慨时间过得很快，她抬起头看着季医生，刚准备回答，就看到欧阳成林走了出来并喊她：“陈臻。”

　　陈臻马上把眼光看向季医生，季医生抱着那只大肥猫，小声地说：“现在我可不是工作时间。”

　　陈臻眼神：？？？

　　季医生说：“我不能帮你。我的原则本来是不与患者在诊室以外的地方见面的。”

　　陈臻听了心里一沉，欧阳成林已经走过来，伸出手准备拉住陈臻时，季医生突然把猫放下，牵住她手就往外走说：“我们去吃饭吧！”

　　陈臻跟着他一路跑出来，忍不住问他，“你刚在咖啡厅是不是跑单了？”

　　“对啊。不过他们认识我，下次我去补。”他把她的手放了下来。

　　陈臻笑了，说：“刚刚好像听到你才说了不帮我。”

　　“你不要误会，毕竟你是我患者，那种情境下，觉得你再受打击，可能你症状会反复。”

　　季医生再与陈臻一起走了一段路，看了她一眼，问她：“好像那次我有嘱咐你，叫你一周以后再来吧。”

　　“我去了的，但是你不在那里，变成了另外一个男医生，说话很温柔。”

　　“我不温柔吗？”季医生突然挑眉，眼睛里迸出一丝狠劲的亮光。

　　陈臻忍不住又笑了：“工作时候还可以，但是我今天见到了你不工作的时候，略没耐心。”

　　他也笑起来：“你后来那次是不是星期五去的？”

　　“忘了，你星期五不上班吗？”

　　“有时候星期五要去总院开会……”他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看了看，再毫无征兆地对陈臻说：“我走了，再见！”

　　6

　　“季医生……你喜欢吃丽江腊排骨吗？”

　　陈臻竟想挽留他，或许觉得自己应该表达感谢之情。她转过头，指着一家店的招牌对他说。

　　“喜欢啊。我在大理吃过，觉得挺好吃的。”

　　“是吗？我没有吃过，觉得可以去试试。看这家的样子好像也不错。”

　　“嗯，祝你吃得愉快！”他竟然招招手，好像完全与自己没有关系，随后干净利索地转身就走了。

　　陈臻内心好像戳破气的气球，极其挫败。

　　她凝视着季医生的背影，想起刚刚他突然牵起她手的果敢，那一刻的确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自嘲地笑起来，大概对颜值高的人，就会很容易地这样犯花痴吧。

　　陈臻不是一个很有恋爱经验，会撩的女孩子，她能主动问季医生想不想吃腊排骨，已经算是迈开勇敢的第一步了。

　　只是本来她以为是个美丽的邂逅，没想到对方只认为是附加的一次售后服务。

　　本来心里有一串美丽的风铃在响，突然之间，变成了心碎的玻璃渣声音。

　　陈臻刚准备回家，她妈就气急败坏地打电话来了：“你怎么回事？”

　　陈臻有气无力地说：“发生了一点意外……”

　　“说你去了，然后和一个男生一起走了？男生是谁啊？”

　　“哎呀妈你不认识了，突然发生了好多事情，竟然在那里遇到欧阳了。”

　　“怎么会遇到欧阳呢？”秦女士也感到不可思议，“那你是和欧阳一起走了？”

　　“没有了。”陈臻心灰意冷，看到秦女士说：“你现在再进去，和人家解释解释啊……”

　　“欧阳还在那里啊，我怎么进去。”

　　陈臻的声音也变得很小，秦女士沉默了一阵，竟很温柔地对她说：“好吧，那就不要去了。现在自己去吃个饭，再回家吧，不要去鬼混了，路上注意安全。”

　　“那那个男生呢？他爸爸会生气吗？”

　　“管他生气不生气呢……”

　　秦女士又爆发出杠铃一般的笑声：“我最近开拓了很多新菜品，还在学着上架外卖，会多很多新客人呢。”

　　平时睚眦必报斤斤计较极其爱财的秦女士突然显得很豁达，加重了陈臻的不安。

　　原来这是更严厉的惩罚，会让人感觉自己搞砸了一切，黄昏时刻本来就是人生物钟中最脆弱的时候，陈臻挂了电话，看到道路两旁的路灯瞬间一齐亮了。

　　她心想，原来天都黑了呀。

　　仰起头看着路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眼泪流出来了。

　　她默默地擦去眼泪，就听到有人问她：“你一个人不可以吃饭吗？为什么要哭？”

　　陈臻这才低下头，看到最近的路灯下竟然站着季医生，他似乎有点无语地看着她，好像她是因为他刚刚离去而哭。

　　好自恋啊，这个男人。

　　刚刚涌上来的感伤情绪竟然瞬间被他赶跑了。

　　7

　　热腾腾的腊排骨在端上来的时候，陈臻还有点怔怔的。她看了一眼季医生，他好像也有一点古怪的神情。

　　两人还是挺尴尬的，陈臻想，快找话题吧，不然他一定会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色之徒。

　　“我先看到你说腊排骨的时候，眼睛里就有战斗的光芒。季医生也是吃货么？”

　　他皱皱眉，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吃货”这个称呼，回应她说：“还行吧，好吃的我都喜欢。”

　　“那你自己会做吃的吗？”

　　“不，我只喜欢吃，讨厌动手。”

　　如此坦诚的人也很少见，陈臻忍不住笑了，想起之前狂傲酷拽地招手说走了的他，“刚才为什么会回来呢？”

　　他已经毫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吃了一块排骨，吃完才看着她说：“我过了马路就看到你在打电话啊，边打边哭……”

　　他又笑了笑，再问她：“你不会是打给那个男生吧？庭院里追出的那个……”

　　“不是的了，是我妈。”

　　季医生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也许说到妈妈，也让他想起他的家人吧。

　　银质的火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排骨变得更加诱人，陈臻也赶紧夹了一块，再对季医生说：“季医生今天也有心事吧？”

　　“你挺厉害的。”他赞许的看她一眼，再对她说：“其实每个人都有烦心事，比如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在写一个很无语的东西。”

　　“很无语？”

　　“嗯，有个患者，算是阿姨辈的，有一点妄想症，然后认为我爱上她了……”

　　陈臻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再看季医生，他好像不太会吃辣。连吃数块排骨以后，有一点点脸红，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是略有点阴柔的长相，正面看起来很俊美，但他突然目光坚定的时候，就会有一种刚柔并济的感觉。

　　就像刚才，他突然眼中涌起一股狠劲，随后又是不屑与高傲。

　　其实平时还是一个很自恋很傲娇的男人吧，也比较口是心非，比如口嫌体直。

　　陈臻偷偷压住笑意，再看他，他继续说道：“她还去投诉我了。”

　　“投诉你？”

　　“是的，我还要交书面材料解释。”

　　“那您在咖啡厅是在写，与那个阿姨的见面经过吗？”

　　“是的。”季医生倒抽了一口气，似乎咽了一些想吐槽的话语进去。

　　陈臻替他盛了一碗饭，不停地压紧压紧再压紧，他制止她说：“太多了，我晚上也不吃这么多淀粉的。”

　　他去接过碗，手触到她的手时，两人都不自然的缩了一下。

　　陈臻低了一阵头，突然抬起来，说：“季医生我是说假如啊，假如今天不是我误会了，是真的我去相亲，然后相亲对象是你，你之前也没有见过我，会看上我吗？”

　　她心里还挺想要这个问题的答案，季医生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他，沉吟一下看了看她，再问她：“如果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应该对基本条件有所了解吧？”

　　“唉哟，看不出来呢，季医生竟然这么现实。”

　　季医生挑挑眉毛笑了笑，陈臻想也没想就对他说：“果然你是必要时候会祭出美色引诱人的男人啊！”

　　“什么？”

　　“哈哈哈哈现在不要随便用你的专业知识，不然我很不好讲话。”

　　陈臻有点害羞的低下头，对季医生说：“其实我是一名鞋类设计师。”

　　“哦，那你大学是学的美术吗？”

　　“是的，小时候是想当插画师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愿望成真，后来为了生活，就当了鞋类设计师。”

　　季医生竟然听了笑了，陈臻问他：“你笑什么？”

　　“说实话我有点穷。”

　　“啊？”

　　陈臻本来不明白他说话的意义，突然想起来他是在回忆她去看他门诊的那一次，为了划掉那些检查，就和他哭穷…陈臻笑了起来，但也不客气的对季医生说：“那说实话比我小的季医生，现在到底是多大了呢？”

　　季医生显然知道她在说什么，笑了一下对她说：“我小你两个月。”

　　“你刚刚参加工作不太久吧，你们学医的不是需要很长时间吗？”

　　“我奶奶是老师，所以我比班上大部分同学小了两岁，应该说是出道早吧。”

　　“嗯我还是想问之前那个问题，如果我和季医生相亲认识，你会不会看上我啊？”

　　“你一直很执着地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没有自信吗？”季医生抬起头，很认真地问她。

　　8

　　陈臻没精打采地对季医生说：“是啊，你看到和我男朋友，不，前男友一起的那个女生了吗？”

　　季医生突然放慢了动作，对她说：“看到了。”

　　“你觉得她比我漂亮吗？”

　　他茫然地说：“如果我说她比你漂亮，你会用筷子绞杀我吗？”

　　陈臻这才发现，自己握的筷子很用力，有一种杀气腾腾的感觉，火锅的热气中，那边是季医生的生涩脸，她忍不住笑了，“不会的了，但是你说实话啊。”

　　季医生说：“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你也不是。不过如果世界上只有你们两个女人的话，我还是会勉为其难的选择你了……”

　　“勉为其难？绞杀无赦！”陈臻把筷子用力的动了一下，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还是有点受伤的了，你明明是心理医生，又知道我现在是需要力气回血的时候。”

　　季医生看着她，对她说：“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你说那个说话很温柔的医生，是我师兄。他后来对我说起你，赞不绝口。”

　　陈臻笑了起来，“是吗？”

　　“他说你长得很像他的偶像。”

　　“他偶像是谁啊？”

　　“一个日本女明星。”

　　“我不认识日本女明星，只听说过一个苍井优。”

　　季医生听到苍老师的名字，都不自然的咳了一下说：“不是说苍老师那种了。是个演电影的日本女明星。据说人气很高，身材很好，比如……”

　　“胸大，腰细。”陈臻笑了起来，她很诚恳地对季医生说：“但是脸长得一般了是吗？所以才不是季医生喜欢的类型。”

　　她好像没有关系的样子，继续对季医生说：“不过如果我和季医生相亲，我就看上季医生了。”

　　他有一点点难为情的表情，但是脸上还是游刃有余的神色。大概拒绝女生也不是第一次了，陈臻打量着他，笑了起来：“没关系了，我也不是向你表白，反正我们以后应该不会有联系了，所以我索性说出来啊，我第一次去看心理医生时，就觉得季医生当时就很帅，没想到今天会再遇到，还是觉得是缘分，没想到季医生看起来挺高冷的，人却很萌啊，比如反复打脸……”

　　季医生马上拒绝这个人设：“不是这样的，那是因为……”

　　陈臻笑起来说：“你就是傲娇但又心慈了。”

　　她一个人低着头咯咯笑了起来，然后不看季医生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我今天本来还在想，从来没有追过男生，要不要拿你试试呢？毕竟不是说，要忘掉一段新恋情，最好的方式是开始一段新恋情吗？”

　　季医生不语，她站了起来：“你别这么严肃了，我能够说出来就表示，我放弃这样的想法了。再加上觉得你是心理医生啊，反正我想什么也瞒不过你的，所以就比较坦率而已了。”

　　她突然跑出去了，原来是去门口的收银台想买单，但没想到季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买过了。

　　她回来对他说：“非常不好意思，但是谢谢你还请我吃饭了。”

　　“不客气，就像你说的，我们其实还挺有缘分的。我今天和你吃饭也很开心。而且这个很好吃。”

　　他也站起来，看了看表，再对她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约会就算圆满完成了。”

　　“不用送了，我打车回去就好了。”陈臻对他笑了笑，伸出手说：“那拜拜了，下次有缘也许还见得到吧。”

　　“嗯，希望不是在医院见。如果在外面再见到，你就请我吃饭吧！”

　　季医生替她把饭店的门推开，陈臻刚走出来，就听到他在身后轻轻地说：“刚我没有说实话，其实那个喜欢你的医生就是我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长得很像日本女演员绫濑遥。”

　　陈臻愣了一下，在夜晚的老租界建筑群旁的青石路上，一个帅气如季医生与她肩并肩走路，但是这却不是开始，而是结束。

　　他沉吟了一下，也不看她眼睛对她说：“但是我不能和你谈恋爱，是因为我们不是在平等的基础上。你曾是我的患者，我掌握过你的弱势和创伤，所以，从伦理上来说不可以。不过陈臻小姐还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性，特别是自信的时候。”

　　陈臻愣住了，但是她不确定季医生是不是已经看穿，她今天所有自嗨其实都是脆弱的茧，她内心的能量一直在不断的流逝甚至要枯竭。

　　她很感激他，会告诉她不是她的原因。

　　她点了点头，对季医生说：“嗯，谢谢你，季医生。再见！”

　　9

　　春寒中，她裹了裹围巾，招手打了一辆车就回去了。

　　她在的士上搜了一下绫濑遥，然后把照片发给秦女士，问秦女士：这人像不像你女儿？

　　秦女士很快回复道：有点像，但不是我生的。

　　接着秦女士又回复说：感觉她也要减一点肥，你最近减肥了吗？

　　陈臻笑了，对秦女士说：别人妈妈都是说女儿一点也不胖，只有你，一直说我胖。

　　她想起季医生推门时候在她身后对她说的话，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想，这是心理医生的话术吗？但是好帅啊……

　　陈臻在小区门口迟疑了一下，去便利店买了几盒酸奶，还在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盒平时不太舍得买的草莓。

　　她提着草莓回家的时候想，今天晚上还真是过得酸酸甜甜的呢。

　　没想到刚提到公寓楼，就在电梯门口遇到房东阿姨，陈臻有点意外地问房东阿姨：“阿姨今天怎么会过来呢？”

　　她想她没有做出什么违反合同的事情吧，房租平时不都是在网上交吗，也还没到时间吧。这才看到阿姨笑起来说：“我是来看儿子的…”

　　“您儿子也住这里吗？”

　　“是的，上周说要考试，说我和他爸总吵到他，刚好你隔壁退租了，就给他住了。”

　　“这样啊，但是我好像都没有见过您儿子呢。”

　　“他平时很忙啊，住家里的时候我都不经常见他。”

　　阿姨与陈臻一边说一边笑的出了电梯，在陈臻家门口告别的时候，竟看到阿姨大声说：“知理，今天你回来得挺早啊！”

　　陈臻有点纳闷地转过头，竟看到季医生就在她的隔壁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