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蛇仙侠录》摇叶子

8、第七章 自恃熊心豹子胆，夜战黑尊身殒命 自恃熊心豹

　　苍穹遮幕，星河高悬，偶有流星飞坠，散下万点星光，犹如天女散花般的祥瑞之像。
　　夜晚的灵滦山顶，虽言四季如春，但除了仙花灵草，却全无半分虫鸣蛙叫之声，鸟语兽吼之音，偶有微风穿林拂叶之语，但也掩盖不了这寂静之色，真真的冷清至极~~~与白日的喧嚣之色形成鲜明之比，全然是两种景象。
　　师承大会的复试早已结束，晋级下轮比试的众多能人异士，已被安排在寮房内歇息，准备养足精气明日再战。一众人等，同卧一炕，可能是白日比试太过劳累，待熄灯之后，也无过多计较，纷纷合衣而睡，须臾间，寮房内便杂声四起，打鼾声，磨牙声，梦语声，此起彼伏，交织一处。这寮房内并未开窗，只留房中两处如盆口般粗细的天井，聊以透气露光，使得寮房内，闷热难当，加之有汗酸味，脚气味，偶尔夹杂着屎屁味，搅和的整个寮房是乌烟瘴气，薰臭不已，闻之令人作呕。
　　许久之后，更鸣声起，已然是到亥时了，此时房中有一人，早已被这房内不堪之象搬弄得是五味杂陈，始终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听得更鸣声，抬头望了望，四下已昏暗无光，便下床穿鞋，欲出门透气。不想才一开门，便有守门童子上前询问：“居士意欲何往？”
　　那人先是一怔，又微笑道：“屋内太过燥热，想出恭透气，不知何处，还请道长为我引路！”
　　“如此，跟我来吧！”说完，那童子便引着那人向着茅房走去。
　　道童前方挑灯引路，那人后方缓步跟随，许久，有意颙望夜空，果见蟾光云掩，心中料想不错，时机已至，不如今夜就行动，以免夜长梦多，岂不闻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既然恶念已起，岂有制止之理，乘那道童不备，跨步上前，从后面一手捂住其嘴鼻，一手抽刀直插其心，刀刃穿膛而过，竟不流下一丝丝血痕，动作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一看就知是惯犯。之后，将其拖拽到茅房侧，一处用于浣洗的大水缸旁，掀开蒲草盖，只听见“噗嗵”一声轻响，那道童尸身应声入了缸内，再用蒲草盖盖上，神不知鬼不觉的悄然的完成了这一切。
　　之后，那人一个翻身上了围墙，四处远望，发现东面不远处有两幢黑白各异的楼堡，煞是显眼，应是黑白二蛇所居之所无疑了。想罢，正欲摸过去。忽见眼前明光一闪，那人立马伏身于墙后，丝毫不敢动弹。瞟了一眼，原是打更巡视的路过，一行十余人，除了打更二人走在中间，手提更锣外，其余者皆是手提八角玲珑灯，一行人漫不经心的从那人墙下经过。虚惊一场，待他们走后，那人一纵一跃的向东面行去。
　　临近黑楼堡，见门前道童林立，守卫森严，与对门的白楼堡，只有两个童子看守相比，甚是明显。
　　“看来师兄所言非虚呐，这黑蛇近日果有晋升之象。此时已至亥时，正值黑云盖月，最是虚弱不堪，正好结果了它！”，那人轻声自语道。言罢，伏身缓缓摸近那黑楼堡，爬至飞檐斗拱处，居高临下的窥探，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吓一跳，虽言童子众多，不下数十人，看似守卫森严，实则是困意正浓：倚墙打盹者，团地困坐者，扶栏歇息者，个个是精神涣散，哈欠连天，偶有几人抬头环视左右，那也是象征性的一巡，全无守岗卫戍的样子。
　　那人见到此景，不禁暗自欢庆：“果然天助我也”！，再转念感叹道：“看来，这无双阁气数将近呐！竟有如此徒子徒孙，全无家法门规呐！“，想罢，又看了看下方众人，揶揄道：“既如此，容我再助你们作个好梦！”，说罢，便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纸团，慢慢打开，显现出一团紫红色的小粉堆，只见那人对着粉堆，轻缓地吹了口气，那粉堆竟兀自的散落下去，被众道童所吸，不消一会儿，竟皆睡去，鼾声也更甚更浓了。
　　那人翻身下楼，左右顾盼，心知已无大碍，这才缓缓来至楼堡门前，抬头望去：一座形如堡垒城池般的关楼，庞大无比，展现于前，上楼下城，城墙高约四，五丈，宽约十余丈，通体黑玉石砖所砌，夯实坚固，城墙底下一扇高约三丈的城门，也是漆黑如墨，门上罗列整齐的镶嵌了一水的馏金门钉，门正中嵌有两个硕大乌黑的蛟龙头，口衔如臂粗般的黑铜环，大门两旁伫立着二尊通体漆黑色的蛟龙巨石像：环眼怒目，血口横须，钩爪锯牙，阔臆修尾，藏锋蓄锐，逼真的竟如活物一般。那人哪见过如此石象，看得竟出了神，敬畏之心渐起，脚下稍有不甚，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跌坐于地，良久，才起身立定，赶忙深吸几口丹田之气，坚固心神。这才意识到这石像竟有紊乱他人心智之力。待心神渐定，抬头瞄了眼上头那块门匾，黑底金字的写着三个大字——“黑尊殿”，笔法古老苍劲，意境绵长，如老树盘根般的深沉。
　　那人走至门前，试推门而入，右手才一触门钉，便被生生地弹开，似有门禁结界所限，那人冷哼了一声，从靴中抽出一把短刃，龙首刃柄，牙形之身，通体银白色，内附银霜，外泛黑气，阴邪至极，谓之“龙牙”。传言乃是龙之獠牙所制，这正是适才杀了道童的那把短刃。只见他抬手朝前轻轻一划，那结界竟如绛蜡遇雄火，快速消散了。
　　推门而欲入，一阵阴风迎面袭来，令人不寒而栗，大步跨过门栏而进，立身才定，那大门竟自行又合上了，仿佛从未有人进来过似的。四处张望一番，乌漆墨黑，指手不见五指，那人只感觉这大殿之内寒气逼人，已可呼气成霜了。此时大殿内青莲花灯忽起，这才隐约能看清殿内之景，不禁暗暗吃惊：清一色的青玉石砖铺满个大殿，殿内两旁对称环绕着五根需三人合抱的蟠龙柱，每根柱高约四，五丈，柱上的青莲灯火，黄绿相间，犹如幽冥鬼火一般，随着殿内阴风，不住的摆舞，异常恐怖！大殿正中，龙柱环抱之处，正是一硕大乌黑的轮盘圆台座。
　　台上似有一巨物，那人正欲上前细看，忽闻一声巨吼：“来者何人~~~~，敢扰本尊清休！还不速速退下！＂突如其来的吼声，形成一股强烈的音浪，由远至近，由弱至强的向那人袭来，生生将那人震退数十步，双手不住的捂住双耳，待声响过后，那台上巨物突然向前蠕动了半分，借着灯火细看，才见其原形———一条通体黑青色的蚺蛇，身长数十丈，体壮如水缸，铜眼隆鼻，锯齿獠牙，口中一条红绢飘动不止，发出＂呼呼＂之声！这殿内阴风阵阵，原是这黑蛇所呼之气。那人见之，心中惊叹万分：果不其然，此乃上古异兽——巴蛇。传言，食其肉，则百毒不侵。看眼前这畜生竟有如此形态，且已能口吐人言，必已修成内丹，法力断不下五百年，今夜若错此良机岂不可惜！既已打定主意后，那人赶忙上前俯身拱手作态，揖首道：“在下浮玉岛，玉虚真人门下——半月生，奉家师之命特来拜见黑尊大人，愿大人福泽绵长，仙寿永昌。”
　　那黑蛇微微探头前伸，定眼瞄了下眼半月生，又缩了回去，悻悻道 ： “哼哼，既来拜见，为何青天白日不来，偏选这子夜之时才来？你到底来此做何？”
　　“大人请息怒，并非在下白日不来，而是白日需与阁中诸位师叔师伯相见叙旧，还要忙于师承大会的比试，故这才给耽搁了，还请大人见谅。此次前来，家师特命我给大人捎来一物，以助大人早登仙界~~”说罢，半月生便从怀中取出一袖珍八宝描金红木锦椟，缓缓打开盖子，只见银光四溅，照得让人无法睁眼，许久后再细看之，一颗宝石躺在椟中，貌若寒玉，色润水滑，身泛烟光，绝非凡间之物，“此物名曰——‘月长石’，可助大人吸取月之精华，还请大人笑纳~”，半月生边言边上前单膝跪地，伏头献宝，那黑蛇一见到此物，眼神放光，心痒难耐，不能自已，但仍作态道：“本尊，正值紧要关头，本不见外客，但今日本尊破例一次，东西暂且收了！你先退下吧！ ”，半月生应了一声，将宝石放于地上，便转身离去。
　　黑蛇见其转身离去，这才缓缓蠕动身子，向前探头低脑，欲取那宝石。待巨首才近宝石之时，忽见一道寒光刺眼，只见一人手持一尖物，纵身从天而降，作势下刺，欲伤自己，黑蛇见势，眼角爆突，大喝一声：“大胆~~~”，之后，侧头一撞，将那人撞至蟠龙柱上，只听得那人一声痛叫，石柱上实实地被撞出一个大坑，人也随着石块碎屑一起纷纷落地。手中尖物，也随之被撞飞至黑蛇身后的蟠龙柱上定住了。之后，那人扶着柱墙，缓缓起身，偶感头晕目眩，身形未稳。但不消一会儿，便稍有缓和。此时那黑蛇看着眼前这适才给自己送礼的小辈，放声叫到：“竖子，放肆~~你受何人指使，快说？”
　　半月生并未答话，微微活动下筋骨，之后，人稍稍下沉，深吸一口丹田之气，双手为掌，提丹田之气入双臂中，然后双臂前推，大喝一声，顿时双袖衣物被震破，双臂青筋爆突而起，再变掌为爪，收回双爪成合拢之式，屏气凝神，聚气于爪，渐渐的在双爪之中出现了一个光球，球中隐约可见一条游龙在球中游荡，慢慢的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突然双手抓球过头顶，口中默念道：＂玉龙惊天！＂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一条通体青玉色的巨龙，破壳而出，直冲殿顶，呼啸盘旋，然后半月生右爪用力向下向前挥去，那玉龙就向着黑蛇，俯冲呼啸而去。
　　那黑蛇见至此景，不怯反喜，微舔牙唇，然后不慌不忙，咆哮一声，张开血盆大口，以一股豪气吞云天之势，一口气将那玉龙吞噬的干干净净，连渣都未留半分，吞噬完后，舔了舔舌唇，大有意犹未尽之感。揶揄道：“哼，如此雕虫小技，也敢来行刺本尊？不自量力！”
　　半月生见玉龙被吞，还被那畜生所嘲笑，一股无名怒火由然而生，双眉紧锁，咬牙切齿，怒目凸眼，使得原本一副白净姣好的面容，瞬间变成另一副如凶神恶煞般的峥嵘面目。
　　遂手结剑印诀，口中默念有词，然后大叫一声：“剑~来~~”，须臾间，一副金丝楠木所制的宝匣，突然凭空出现在半月生右手掌下，只见其大力一拍匣身，匣盖瞬间被打开，一把通体泛着蓝白之光的宝剑，脱鞘而出，那剑，长约三尺七寸，宽约四寸又二，黄金龙首剑柄，剑身粗厚而刃薄，一面依着北斗七星阵图，分别镶嵌着红，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各异的碧玺石，阵末还刻有“七星”二字，而另一面则描金镌刻着一条通体蓝金之色的五爪神龙~~~龙尾之末也绣刻着“龙渊”二字。
　　此剑一出，大殿之内又是一阵烟波光照之象。半月生此时握剑在手，提剑上前，剑指黑蛇，大声说道：“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说完双手举剑前劈，一道如残月般蓝白色的剑气，凌空飞射向黑蛇，剑气所过之处，摧金断柱，开山裂石，谁想击中黑蛇后，只得了个噼啪作声，火星四溅之果，却未伤及其半分，此时那黑蛇虎视眈眈的盯着半月生，半晌不动声色。
　　半月生怒火中烧，深吸一口气，持剑再次凭空轮划数十回，只见那数十道剑气横飞竖窜，击打着大殿之内犹如雷公击锤，电母放电，仿佛白昼一般的亮堂。喧嚣过后，大殿内的墙上，柱上，台上，地上，遍布剑痕刀迹，此时再看那黑蛇，依然不动声色，屹立不倒，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似的！
　　“你这是给本尊止痒吗？”
　　半月生此时才醒悟过来，这年过百代之上的巴蛇，其鳞甲浸润日月精华数百载，早已入得无上玄妙之境，寻常兵器根本无法破其身。这七星龙渊剑虽说亦是不凡，但只不过是凡间仙品，算不得真正的仙家之物，唯有~~~~
　　正忖度间，脑海中忽闪过一个景象。
　　“师弟，此去凶险，这把短刃或许可助你一臂之力！”
　　“师兄，这是？”
　　“哦~这是我向甲先生讨要的。”
　　半月生这才抬头瞄了眼那黑蛇身后的柱上之刃，心生一计。罢了，事已至此，也不必多作掩饰了。随即左手结剑指诀，口中默念：“疾风瞬影”，刚一念完，只一瞬间，就出现在黑蛇身下，上来就是一剑，刺向黑蛇下腹，蛇腹确实如所料，坚硬如钢，所刺之处，也只冒出点点星光，却未见半分伤痕！
　　此时，黑蛇见状猛然大惊，低头看向半月生，并质问道：“你究竟何人？竟会使本阁中秘术？”半月生未言语，只见他左手前伸，变掌为爪，再向后猛力一抽，那原本被定在黑蛇身后柱上的龙牙短刃，竟自行脱离，疾速飞向黑蛇背后，只听“噗呲”一声，黑蛇冷不防被刺身中，顿时黑血如泉涌，血流一地，黑蛇吃痛难忍，大叫道：“竖子，安敢如此！”一声怒吼之后，对着半月生口吐浓烟毒雾，少倾，便布满了整个大殿，半月生急忙飞身后退，却因离它太近，吸入大量的毒雾，脸色瞬间由白添红，由红转绿，由绿变紫，再由紫入黑。显然，毒性太猛，已毒入脑髓了。咳嗽数声后，趔趄着欲退出大殿，奈何那黑蛇怎会给他机会，巨大的蛇头，快速冲向半月生，将其生生地撞出了数十步远，跌倒在地。随后，黑蛇继续追上，对着半月生，一顿狂撕烂咬，再将其咬住，并甩向大殿上空，黑蛇乘胜飞起，将其撞出大殿顶外，那殿顶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可怜半月生此时犹如黑蛇掌中玩物，不但被撕咬着身无完肤，鲜血不止，而且也被鼓捣着全身筋脉寸断，骨骼尽碎，已无生还可能。
　　最后，半月生被黑蛇撞向高空，只听一声狂叫怒吼之后，夜空中一张血盆大口，直扑向半月生，一口将其吞入腹中，然后在空中不住的咆哮吼叫，愤怒的吼叫声响彻星空，打破了这宁静安祥的山色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