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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宝琢没想到那天会这么巧碰到俞舟,她心里有一点点高兴。在这个城市里,宝琢就是一个飘零无根的幽灵,和谁也没有联系,如此巧合的相遇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的联系感,即使两人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相遇,她总算是有了一点盼头。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上班的时候再也没有遇见过俞舟,宝琢不觉得意外,只是有些惆怅。
      晚上6点钟,她把东西都整理好,向老板告别,下班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可以走的稍微慢一点,也总算能够喘口气看看周围。
      杂货铺隔壁是家唱片店,生意半死不活,和杂货铺一样,基本是靠老顾客撑下来的。再往前走两步,有家修表店,里面的老师傅手艺不错,以前宝琢进去修过自己的怀表。在对面,是家借书的店,宝琢经常会站在外面看看,只要有闲钱,她总是会进去借两本。
      路上车很多,她小心地走在路边,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是不夜城还是亮堂堂的。今天是圣诞节,洋人的节日,街上到处都是庆祝节日的人,时间还早就已经醉醺醺的酒鬼,勾肩搭背的大学生,叫卖促销的看板娘,电车叮当叮当地从边上驶过,形影单只的宝琢在阴影下安安静静的路过。宝琢心里想着晚饭要弄点什么吃,嘉康今天刚拿了钱,晚上应该不会回来,就一个人吃,正好昨天晚上还剩下一点菜,热一热,配着泡饭吃掉好了。
      远处的灯光迷离,暧昧的地绽放出凄美的花朵。宝琢一步一步往前走,鞋跟踩在地上,嗒嗒作响,站了一整天,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脚酸胀地想立刻停下来找个地方休息。
      经过一家糕点店,里面的香气飘出来,宝琢喜欢吃绿豆糕,她站着店外面,店铺招牌上“上海糕点”四个字闪着橙色的光,暖洋洋地照射在宝琢身上。紧了紧衣领,手织围巾因为穿了很多年,柔软又舒适,风吹过来,打在脸上,刺痛刺痛的。站在门口,宝琢想了一会,正好这几天涨了工钱,算了算这几天的开支,犹豫再犹豫,还是狠了狠心,进了店,给自己买了份绿豆糕。
      捧着装着绿豆糕的纸袋,手心暖暖的,宝琢心里也暖暖的。宝琢是不过圣诞节的,她什么节也不过。但是今天氛围很好,每个人都开开心心的,她也想开心一点。听说这天是洋人庆祝他们的耶稣诞生的,她不信耶稣,不过庆祝一个人出生让人觉得自己的出生也是有意义的,她庆祝着耶稣,希望耶稣也能庆祝她。
      宝琢住的地方太吵了,房子的隔音不好,邻居们粗俗的叫骂声一晚上都不会停。就这一会,她想着能安安静静地自在一下,就挑了个没人的临街长椅坐了下来。坐下后,她一下子放松下来,宝琢长叹一口气,捏了捏小腿,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纸袋。
      5个精致的方形糕点整齐的排列着,她先捏起站在包装纸上的点心屑,放进嘴里品味。甜甜的,带着绿豆的香气。拿起一个,抿了一口,也不嚼,放在嘴里慢慢的软化糕点,味道充斥在嘴里,幸福地弯起嘴角。
      “宝琢小姐!”一道熟悉的男声响起,宝琢抬起头去看。俞舟戴着帽子,穿着大衣,围着棕黄色的羊毛围巾,独自一个人,他略带惊讶地看着宝琢,“您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这里?”
      宝琢赶紧咽下嘴里的绿豆糕,心里有点惋惜,脸上腼腆地笑笑,“夏先生,我就是累了,在这儿坐会儿。”
      俞舟摘下帽子,也跟着坐下来,中间留了一道充满礼貌的空间。他的神色有点莫名,看了看宝琢手里的糕点,问道,“您这是还没吃饭?”
      “啊?嗯,今天是圣诞节,”宝琢含含糊糊地回答,又举起两手,往俞舟那边凑了凑,“夏先生要不要也来一块,绿豆糕,很好吃的。”
      俞舟低头看了看,笑着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伸手拿了一块最边上的,拿手抵在糕下面,一口吃了进去,“味道不错,宝琢小姐是喜欢吃糕点吗?下次有机会我给您送几盒。”
      “不用,”宝琢摇头,低垂着头,“我也就是今天吃吃,平时不吃这些的。”
      “不用客气,本来这些就是公司客户送的,我不常吃,就算不是给您,我也是要送出去的。”
      宝琢还想拒绝,刚准备开口,俞舟又说,“宝琢小姐,今天是圣诞节,您要是一个人的话,不介意陪陪我吧,我的女儿出去和她的小朋友们去玩了,我一个人在这样的日子里倒是显得可怜的很。”
      宝琢愣了一下,没想到俞舟这时候居然和自己一样,她没去问俞舟的太太,犹豫了下,说,“9点前我要到家的。”
      “那还真是时间紧凑,”俞舟大笑,他跳起来,“那我们就在这附近逛逛,感受感受圣诞节,到了点,我找辆黄包车送您回去。”
      他转过身,行了个绅士礼,抬起头微笑,店铺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请吧,宝琢小姐。”
      他们在的位置是一条步行街的支路,离主街不远,从这边能朦朦胧胧地听见那边热闹的响声。两人并肩往沿着街慢慢地走,主街的灯光一点点渗透过来,热闹的声音感染着两人,宝琢的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说起来宝琢小姐您可能不信,”俞舟笑着侧过头看着宝琢,“我以前是见过您的。”
      宝琢惊讶地去看俞舟,俞舟背对着灯光,脸上黑乎乎的都是阴影,但是眼睛亮闪闪的,他抬着头似乎在回忆。
      “我那个时候16岁,宝琢小姐您应该也差不多大吧。”
      “那个时候学校放假,我和家里人去苏州旅游,正好遇到了那里在办庙会。”
      “我就是在那里看见您的,您那个时候在一家手链摊子上看手链,手里拿了个红色的手链,我正好在您旁边的那个摊子,因为人多,我还撞了您一下。”
      “后来有位小姐叫了您一声,我才知道您叫宝琢,哈哈,后来在电影院的时候,我还是问了您的名字才确定就是您。”
      宝琢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又因为居然被人记了这么久,虚荣心也像是被满足了似的,飘飘欲仙。就算知道是不可能的,多年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她的幻想,她也忍不住去偷偷地想点什么。
      她很少这么笑过了,嘴角压不下去地扬起,“真亏您还记得,那个时候我们还都是学生,一转眼的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是啊,不过您这么多年看上去真是一点变化也没有,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认出您来。”
      宝琢又抿着唇笑,俞舟看上去有点害羞,头往右边转去,又转回来,问道,“我们去大街上转转吧。”
      宝琢同意了,两人沿着街随意闲聊,橱窗里放置着精致的商品,模型摆着姿势任人观赏。时间过得飞快,好像才走了几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俞舟遗憾地看着表,信守了承诺,叫了辆黄包车,他看着宝琢上了车,在车边站着,突然叫了声,“宝琢小姐!”
      宝琢惊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俞舟嘴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宝琢弯唇笑了笑,把头发挽到耳后,“您也是,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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