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言》秋染醉尘

4、第三章 翟家些许往

　　要说那翟副将领，是个货真价实的糙汉子，性情豪迈且不拘泥于小节。是个重情重义的侠胆人士。

　　任凭谁见他第一眼，都会被他那八尺身高，方正阔脸与浓眉大眼惊叹到，无一不感叹:“好一副沙场男儿！”

　　朝堂早朝时圣上喊他翟副将军。翟副将领的本名几乎无人知晓，有人询问他时他总会说:“区区草名，不足以挂齿。”

　　他粗糙是因为常年远征沙场，生活总是不节律。他性情豪迈却粗中带细。比如今日是哪个孩子的生辰，亦或大夫人或二姨娘的生辰，翟府总会张灯结彩庆祝一番。翟石有时会收到一本习武书，亦或连环小人书，而翟月和翟鸢懿则会收到新的服饰或者一些小女孩家喜欢的小玩意。别看他有时会口吐脏话破骂儿子，但是他对三个孩子都是视若珍宝的。

　　他也有个不大好的地方那就是性格死犟死犟，大夫人曾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过他“老黄脾气，不会拐弯！”。他非但不生气，而且笑嘻嘻环抱大夫人，在她耳边朗爽的笑几声:“老黄牛能吃苦能耐劳，能老老实实干活养家！”害得大夫人气的牙根痒痒，却又脸范红晕，红晕蔓延到耳根“就属你油嘴滑舌！”

　　他自少年时期便跟在军队后面做行军小兵，那时侯他家里也跟翟夫人一样是做商人的，并且翟家的商贸财产已经在京城里有着一席之地了。他本该老老实实待在私塾里面习孔孟之道，而后学业有成后回家继承家钵，延续家里面的商贸家业。

　　可不知怎的，有日他偶习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他感到心里面多了种不大一样的感觉。当日晚上他在锦床上歇息时辗转反侧，老是有块石头悬在心头落不下去。

　　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自己要是终日都这般如同死鱼般读私塾，以后再这样无趣的继承家钵，那不就是所谓的“生于安乐则死于忧患”了？不行，不冷这般平淡下去，会养成惰性的，他可总算是想通了，良臾感到眼皮发重如背负千石大米，终是沉沉睡去了。

　　那该怎地？去参加科举，而后入野朝堂为官？别了吧，自己怎么看都不是一块读书的料——

　　于是未及弱冠年龄的翟副将领，次日便逃私塾，偷偷背着他那老父老母去城脚下的告示贴上报名了从军。

　　多年过去了，翟副将领从未及弱冠的黄毛小子成长成一个腰粗背直，手脚矫健的中年男人了。也从跟在队伍末边踏着双脚苦力的炮灰行军小兵，成为了站在军队最前方，坐着高昂良驹，仅次于将军的副将了。

　　翟副将领现下总是感慨为何年轻时不再多读些书，可所谓真是应了那两句“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与“幼不学，老何为”啊！虽达成了“男儿驰骋沙场，确未达成‘读书破万卷’”这也是为何翟副将领特别尊重读书人与有才学的人的其中之一原因。

　　翟副将领拿起二姨娘的书，想要静下心好好品读一番，却发现兴许是年岁大了，一个时辰过去，几乎看不进去多少个字到脑海里。

　　尽管现下朝堂之中舞枪的与弄墨的总是互相吹胡子瞪眼，但是翟副将领对着官职即使比自己低的文官，仍然怀着一种以礼相待的态度。

　　至于翟石和翟月的名字由来，那是因为翟石是翟副将领刚大婚完没几个月，在家还没来得及好好陪伴新婚妻子，就被圣上招去平压赈灾。

　　而回来时翟石刚好出生没多久，翟副将领就又圣上招去平定边疆游牧民族的动乱，这一来去匆忙，孩子的名字就没来得及与爱妻商讨。

　　那大夫人又是即易受孕的体质，众人皆未想到翟副将领才回来一月不足，前脚刚走，大夫人就又有喜了！

　　只是不仅苦了那翟副将领屁股还未在家坐热就得去忙活了，那翟夫人也是二胎有孕在身，丈夫却迫不得已无法陪在身旁。

　　好在她是个贤惠的女人，她能体谅丈夫因工繁忙无法伴自己身侧。她一个妇道人家无法帮的了丈夫甚么，所以她在怀翟月期间就更加小心了，生怕自己给丈夫增添负担。她只盼望丈夫能平安无事，早日凯旋归来。

　　而远在边疆的翟副将领一收到手下策马加鞭来的“副将，喜得新子啊！”时，直接像个孩童一般高兴的一蹦三尺高。在喜得新子的鼓舞下，为了早日归来与妻子相见，翟副将领以一顶十的干劲，顺利平定了游牧民族动乱。

　　待他风尘仆仆赶回翟府时，翟夫人才身怀六甲。

　　所以，在翟月出生前，他都熟心的陪伴在大夫人左右。大夫人端个茶水他要抢着干；大夫人跨个阶梯他要扶着她；大夫人吃个鱼翟副将领抢着先细心把鱼刺全挑出来，而后再轻夹到大夫人碗里。

　　兴许他是想弥补一下自己对于翟夫人怀大儿子时未能伴起左右的愧疚。

　　翟大夫人生产时，翟副将领也是死死的握住她的手的，直到翟夫人紧缩眉头苦笑道:“你捏疼我啦。”他才干瘪瘪的一笑，稍稍放松了点手上力度。

　　他一沙场男儿，虽也是第一次进女子产房，但他表现得却比翟府所有人都还要紧张。

　　翟月出生时，好家伙，翟副将领又一蹦三尺高了。

　　“感谢老天爷，一儿一女，翟某此生无遗憾！”他读书读的不多，无法用什么气壮山河之词来描述此时心情，但这质朴的一句“感谢老天爷”已经是他发自心扉的了。

　　翟月出生时，是翟副将领家乡那边吃斋食的习俗时期......

　　为了等翟副将领一起，所以翟夫人还未给大儿取名......

　　斋月吃斋食......

　　当大夫人提出一同取名这个意见时，翟副将领刚好想起自己姓“斋”......

　　“斋月吃斋食，就这个吧！”翟副将领挠了挠头，看了看一直抱着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翟夫人，语气如牛毛的讲了这样一句，“儿子叫翟石，女儿叫翟月。不用改了，这名字，妙哉！妙哉！”

　　翟夫人霎时间就要化为一座石像，她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后她才反应过来。

　　虽然她很想否定翟副将领的这一番话，但她毕竟是一个妇道人家，自幼便熟读《女戒》和《女训》。丈夫做的决定，她无权去干涉，于是只好作罢。

　　她不直接提出对这两个名字的不满意，但她那段时间一直不给翟副将领好脸色看，惹得翟副将领很是憋屈。

　　这便是翟石和翟月名字的由来。

　　大夫人出身贾商，自幼便读过不少女戒诗经。而二姨娘，也许是出身于书香门第，也许她阿爹是教书先生？除了翟副将领，无人知晓二姨娘的生世。二姨娘一出口便是“古人云......”什么古时经书，当下诗书，论语孔孟等等全是出口成章。

　　她刚来到翟府时，便直言不违的告诉了翟副将领，“你给孩子们取名太随便了，虽是贱名好养，但你好歹也是个副帅，等这翟月翟石长大后把这两个名字给他们当乳名吧。以后咱们的孩子由我来取名。”翟副将领对二姨娘很是尊敬，于是小鸡啄米一般忙忙点头。

　　鸢懿，鸢是种凶猛的鸟，姨娘希望鸢懿可以像男子般坚强。懿，是美好的意思，寄托着娘亲希望她平平安安长大的祝福。

　　翟府有请专门的私塾先生来授予大公子与二小姐课业，但课下时间二姨娘还是会教他们一些私塾先生不曾教过的东西，对此翟副将领不仅不反对，反倒是特别的支持。

　　而翟鸢懿由于年岁太小还未到上私塾的年龄，她娘亲则自己授予她一些如《三字经》故事之类的。

　　鸢懿年年岁虽小，但对学习新鲜玩意充满着用之不竭的好奇与干劲。

　　“这就是孩童的热情吧，趁她这么小还想学东西，多教她些东西。”翟副将领笑眯眯的看着小女儿蹦蹦跳跳围着她娘亲打转，捏着自己的小胡子欣慰的道。

　　“不成，再教多就是拔苗助长，你啊就是太心急，希望自家孩子可以多涨些知识。”二姨娘轻抿嘴角，伸出几只水袖里的青葱玉指捏了捏女儿圆鼓鼓的脸蛋。

　　翟副将领对孩童有时会过分溺爱。他常年在外，许臾不见妻儿，他一大男子也不懂得如何教导孩子，导致他总是认为“孩子高兴就好了”。

　　不知他从哪里听到“女要富养，儿要穷养”这一袭不成体统的话。而后儿子犯错他就往死里打，女儿犯错顶多小打小骂，并不曾真的加以严惩。

　　二姨娘对此十分的不满，她道:“儿女一样，论谁犯错，都得一般平等对待，况且不得因为是女儿而将其惯坏。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也算他们的半个私塾先生，我可不会像你这般溺爱他们。”

　　姨娘待翟月与翟石视若己出，尽管大夫人兴许是因为觉得鸢懿是庶出而待她有些薄淡。姨娘曾与翟副将领讲过:“我晓得我这样待他们有逾矩，但我是真心希望他们可以今后‘人到高处气自华。’”

　　姨娘看起来不似柔弱的大家闺秀。

　　粉白黛黑，却又不媚俗。身材虽似柳叶，立足却又很是平稳。额上两条英气的剑眉，眉下一对细长的瑞凤眼，日常穿一袭素色长衫，简朴却不失雅观。

　　翟副将领曾调侃过她:“生得英气逼人，要是个男儿该多好！”

　　姨娘管教孩子是严慈交织，她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小孩子骗人，比如鸢懿四岁时曾偷拿过几文铜币，溜到翟府旁的买糖果小贩那边偷买糖食，恰巧被翟府下人瞧见。

　　下人把她带回翟府后，姨娘先是问她出去干甚，鸢懿支支吾吾答到“出去走了一圈.......”

　　姨娘剑眉轻拧，她放缓语气道:“真是出去走了一圈？”

　　鸢懿腿脚发软，闭言不语，只是不停点头。

　　姨娘抄起翟府后院的一片一尺长的细长木板，将鸢懿拉到了跟前，叹了口气，而后缓缓道:“人无忠信，不可立于世。娘希望你以后能做诚实的人，你买了糖就是买了，但你撒谎是绝不成的，娘今日必须要你长记性。况且小时偷针，长大偷金，现下你还小可能听不懂，但娘绝不能让你再有下次这种情况！小惩让你下次再想犯时长记性。”

　　言罢，她用木板毫不施软的用力打了五六下鸢懿的手，她的小手立马就红到发紫，眼泪不住的往下流，但她没哭出声，毕竟是她自己先有错在先。

　　任一个大人想必都会觉得疼的有些难以忍受，更何况是个四岁的孩子呢。

　　姨娘从鸢懿出生到现在一直都是自己一把手一把手带的，从未请过奶娘。因为她道:“想体验新而为母的乐趣。”

　　而大夫人的教导孩子方法就是——往私塾一扔，孩子没犯到天塌下来的事就都不要来找她，直接交给奶娘管就行了。自己还要去与别家夫人们赏花品茶。今儿裁缝铺的锦蜀又进新的了，明儿金铺的首饰又来别的了，自己肯定要与下人一同先去瞧一瞧看一看，后天再去与别的夫人们赏花做最别具一格的那个。

　　——这便是翟府现下的大部分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