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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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太子六岁诞辰，皇宫里里外外洋溢着热闹的氛围。
宫外下着鹅毛细雪，宫灯火摇曳，红白色差形成鲜明对比。
雪轻落在宫殿门口种的一排柳树上，说是柳树，实则入冬早已枯萎，如今也就剩个枯皱的树干与些许光秃的柳枝。
风一略过，便把压在枝条上厚重的雪扫了下来，再次露出一条条干秃的枝头。
太子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嫡子，而皇后乃圣上的结发妻。所以当太子出生时，皇帝龙颜盛喜，直接大劾天下，在皇宫开了三天三夜的宴事。
六，是个吉利的数字，所以皇帝一乐决定大肆铺张一番，以表达对来之不易的嫡子的喜爱。
本来翟鸢懿来参加这盛宴是不当的，她仅仅是副帅的庶女。
这档宴事本只该父亲带大哥和二姐来，但是今年圣上却应允官员贵族们可以带自己的庶子过来增添些热闹，因为小太子喜欢小孩子多。
“好多人啊。”翟鸢懿呆呆的想着，小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好一直拽着爹爹袍子的边角。
她身旁站着大哥和二姐，她抬头望了望，他们神态自若，小腰杆挺得笔直，全然没有一丝不自然。
这是翟鸢懿第一次来皇宫，爹爹昨晚多次提醒她不要在此处失态，做出一些不合规矩的动作与讲出逾矩的话语，可她毕竟才是个四五岁的孩子，总归是得有些紧张的。
待到宾客们入完座，庭内慢慢静了下来，圣上坐在厅堂中央的龙椅上，太子与皇后分别坐在皇帝的两侧。皇帝扶了扶袖子，顺带摸了摸太子的头笑道：“众爱卿们不要客气，宴会开始。”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贵族与大臣们纷纷抱袖道。
会场虽有不少年岁尚小的孩子，但无不是坐的端端正正，无一人嘈杂。
翟鸢懿也学着他们那个样子坐的端端正正。
宴会开始了，会场的喧闹声开始大了起来，大臣们开始下座去敬酒，杂谈。氛围又开始慢慢热了起来。
翟鸢懿被案桌上的菜肴吸引住了，她抓起了桌边的小银制勺子，在灯火的照亮下，勺子泛着白晃晃的光。随后她端起了桌上的桂花豆腐羹，大口大口的塞进了嘴巴里。当她囫囵吞枣吃完了羹准备去抓盘子里的吃食时，一旁的大哥亲亲咳了几声，她疑惑不解的抬头瞅了瞅大哥，发现大哥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吓得她赶忙小口小口的开始吃盘子里的食物。
过了一会她把头转向一旁的二姐。二姐翟倩今年十岁，今天她梳了一对团子发髻下面扎着几条可爱的小辫子，团子上簪着爹爹新给她买的梅花发饰，上面坠下来许多条亮晶晶的链子，这对发饰翟鸢懿羡慕极了，但爹爹也给她买了一对小蝴蝶发饰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开心的。
翟鸢懿对人没什么美丑概念，她只记得娘亲告诉过她这样一个词：面若桃花。娘亲说的面若桃花在鸢懿的理解里就是看起来长得像桃花。
二姐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小袄配鸭黄长裙，裙子上绣着寥寥几朵杜鹃。粉色小袄里面是红色内衫，在烛火的摇曳下将二姐本就雪白的脸蛋照的粉扑扑的，像极了春日娘亲带她去院子里看的桃花。
也许这就是面若桃花吧，她暗暗想着。只瞧见二姐坐的笔直，小口小口的往嘴里送吃食，时不时再拿帕子亲拭一下嘴巴，每样菜吃了几口便没有继续吃了。
“大哥大哥，二姐为啥只吃那么点？今天明明那么多好吃的东西啊。”翟鸢懿轻轻碰了碰大哥的手臂，小声的问。
“不该问的别问了，向你二姐学一下。不要给爹爹丢脸了。”大哥放下手中竹筷，扭头回道。
“哦。那我吃饱了，哥哥我可以出去透透气嘛？”其实她没有吃饱，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但是她也大概猜到了兄长说的话里是不希望她今晚吃太多的菜肴。
说出去透透气是因为好奇这皇宫究竟是怎么样子的，会有像母亲讲过的山海经里面奇怪的吃人的动物什么出现吗，还是说会有在梦里面出现过的翩翩白衣神仙出现？
“爹爹去敬酒了，你要想出去转转需得我陪同你，毕竟这皇宫我也来过好几次了，你要是在这里惹出祸子来，该怎么跟爹爹解释，爹爹现在才刚升副将，官位还未坐稳....”
她听大哥哇啦哇啦讲了一堆东西，后面半段她根本听不懂是啥，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但大哥却丝毫未察觉到。她就只听明白了大哥要陪她出去溜达。
“阿哥那我们赶紧走吧！”她脆生生打断大哥正在沉寂在自己世界里面废话连篇的大哥，一只手攥起他的衣袖，一只手拎起自己的裙角，踩着小碎步把大哥拽出了宫殿大厅，留下了转着头盯着他们一直沉默不语的翟倩。
翟鸢懿这个大哥虽然是夫人嫡出的，但是对他这个庶出聪慧机敏的小妹确是十分的喜爱，表面上对翟鸢懿挺严肃的，但私底下对她还是很疼爱的，谁让她岁数这么小，嘴巴却那么甜了呢？
再想想自己比自己小一岁的同母亲妹翟倩，简直就是只泛着苦水的老苦瓜，一天到晚板着个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大哥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底是个十来岁的孩子，想法总是不大成熟的。
翟鸢懿今日一身素绿色，翠绿色的小袄子配墨绿色的长裙，小袄上用白色的细线绣着好几根竹子，这竹子是母亲一针一线给她绣上去的。裙上没有什么装饰。发髻是母亲亲手给她盘的包子头，包子上面叉了一朵小小的不知道什么名的淡紫色小花，这小花也是母亲手摘的。
她隐约记得母亲好像讲过是什么“蓝花”，但这不是蓝色的啊。她曾问过母亲为什么要叫“蓝花”，可母亲就是笑而不语避开这个问题，还说希望你以后也能像蓝花一样。
翟鸢懿有着过于常人的记性，阿爹常忙于边塞战事，东西总是丢三落四，时常想不起来随手拿的东西，这时侯翟鸢懿异于常人的记忆力就派上用场了，阿爹总是夸她记性好，想到这里翟鸢懿美滋滋的扭了扭嘴。
不知走了多久，翟鸢懿觉得有谁在拍自己“小鸟你在想什么呢？”大哥用空着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要不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去堆堆雪人吧。”大哥还是有些孩子气的，指着小假山后面的一小片空地兴奋的说。
放眼越过小假山是一小片梅林，这附近种了不少棵高挺的梅树，现下正值红梅怒放的节气。梅林不远处有一个红木色的走廊，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屋檐上盖着层厚重的雪，走廊两旁是几张长凳，长凳上也是轻轻铺了层看起来薄又细软的雪和几片若有若无的梅瓣。梅瓣几近与红木的颜色混为一体。
有一张凳子的颜色要比一旁的长凳颜色稍重一些。
翟鸢懿记得有天晚上做了个梦，梦到了一个穿着飘飘白衣的仙人出现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房子里面，她想跟着仙人一起走，但仙人只是甩了甩袖子然后又飘走了。现在到了皇宫来，她下意识决得金碧辉煌的房子应该就是这皇宫。
那仙人的脸她在梦里看不清，但除了记得仙人穿了一袭白衣以外还记得仙人的额头上有红红的一点，像极了现在雪地上零零星星洒落了的几片殷红的梅瓣。
这让她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这应该就是娘亲讲过的所谓的美吧。
大哥一屁股坐地，双手忙个不停。他搓两只了三只圆滚滚的球，两只大的和一只小的。“阿哥，你在堆甚么啊？”翟鸢懿从不远处小步小步半蹲着，如同螃蟹横行一般挪到在大哥身旁，疑惑不解的问。
“好了，就快好了。”只见大哥先把两个大球安在一起，紧接着把那个小球死死的按在其中一个球顶的正中央。然后他不知道从哪搞来了几个黑色的小果实和两个小树枝。
两颗豆点大小黑眼球，头顶一只小圆球，两根细小树枝充作手，最后指甲一压，弯弯唇型就好了。雪人约摸只有两个巴掌的高度。
“这是不是我呀？大哥你把小鸟捏的好胖哇！翟鸢懿伸出一直揣在棉袄里面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戳了戳那只小雪人。小雪人想必是大哥堆得不够结实，她这么一碰就散架了。
“啊，小鸟小雪人死了。”鸢懿有些心疼的戳着“死掉”的小雪人。
“才不是你，你有这么可爱吗？一个雪人而已，没了就没了。而且今天是太子生生辰，大吉利的日子你不要说这种晦气话，以后也不可以！小心哥哥打你屁股。”像是被猜到了而后恼羞成怒，大哥用手拂了拂空气，故作不耐烦的样子扯开话题：“小鸟你不堆个甚么吗？”
“我呀，嘻嘻我要堆个好看的白衣仙人！”翟鸢懿登时眼前发亮，说干就干手上功夫也开始忙不停了。
一炷香时间不到，她就完成了她的白衣“仙人”，顶多一只巴掌的大小，可以握在两手之中。
大哥撇了一眼，只瞧见那雪人“身材”矮小，两侧插着两只长短不一的树枝。雪人头重尾轻，就两个大小不一的球，雪人脑袋上就两颗狭小的黑芝麻点，雪人头上殷红似雪的一点吸引了他的眼球。
“这雪人啥玩意啊？好丑，就跟小鸟一样丑。”他一边取取笑着妹妹一边端起那只雪人，打算把雪人额顶上的那一点红摘下来。
“哥哥你不要乱动我的‘仙人’！这头上这一点红红的是梅花瓣，这我专门撕下来的！”翟鸢懿见大哥拿起她的“仙人”站了起来，细细端详了半天，并且看样子暂时并不想还给她，眼看小雪人马上就要惨遭毒手了，可惜她身高不够拿不回来，只好急得干跺脚，平整的雪地上留下了翟鸢懿一只又一只小小的脚印。
“那还你！”言罢，大哥把她的小雪人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给她扔了下来。
“啊呜呜，臭哥哥你把我的仙人搞烂了！”翟鸢懿颤颤巍巍的接住她可怜的“仙人”，一边心疼的道。
雪人少了只小树枝的手......
鸢懿难过的把小雪人摆回地上，因为她知道手是热的，雪是冰的，拿太久雪就会化。到时候她的小“仙人”就真的没了。
“切，一个雪人而已嘛，有哥哥重要吗？小鸟接球！”大哥嘀嘀咕咕了前面半句，突然大喊一声，以迅雷不及尔的速度丢了一只小白球到翟鸢懿身上。
翟鸢懿被他吓了一大跳，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跌跌撞撞眼看就要踉跄跌倒了，大哥意识到不该这般戏逗妹妹，于是赶忙快一步去接住鸢懿。
人虽是接住了，可鸢懿说什么也不肯原谅哥哥了。
所以一站稳鸢懿就把大哥推开了。
搞得大哥好生苦恼。
就这样僵持了半炷香时间。
鸢懿眼珠子滴溜一转，两手往后交叉环抱，左右来回踏着小碎步，然后换了一种软孺孺的语调喊了喊：“阿哥，你蹲下来好不好哇，阿妹有事跟你讲。”
好不容易妹妹肯先理理自己，大哥心里还是乐开了花，但表面还是故作不惊，他毫无防备的弯下了腰：“喊阿哥做甚？想回去啦？”
“哗啦啦下大雪啦！”鸢懿把两只藏在后面的小手对准大哥的脸往前一甩，两只跟鸢懿巴掌一样大的雪球就这样在大哥脸上开了花，雪球破碎成无数细小的雪花，在他的脸上飘落，剩下的部分则化为雪水慢慢的滑下。
好一个下大雪了！两大哥脸上震惊与恼羞各占了一半，他不敢置信，这才是个五岁的孩子啊！怎的会这般“狡猾”？想想自己五岁时还在跟家里伙计阿毛的儿子一起在泥坑里互相搓泥巴玩呢。阿毛不小心丢了坨泥巴到自己身上，自己那时还被气到嚎啕大哭......
气温严寒导致雪水又再次化成小冰凌，由于大哥呆住了，所以他根本没去注意安全自己的脸上滑过雪水这码事。小冰凌把大哥的不算特别长的睫毛都粘成一块一块的了。
“好一个臭丫头，干算计你兄长！看我不抓住你打烂你的小屁股让你知道啥是要尊重兄长！”
虽然附近没有第三人，但是细细想来还是觉得一个十来岁的被一个五岁的孩童戏弄着实过不去，还是得装样子教训教训妹妹以挽回自己的那点脸面。不然以后这兄长的脸面往哪里搁？
谁知那死丫头好似早料到自己会去抓她一般早已离他有好一段距离了，可恶的！于是大哥赶忙追上去了。他们一大一小就围着这个红木走廊不停的你追我赶，小丫头片子好似还乐在其中。
跑了好一会，忽听得有其他人的声音。
这时，鸢懿也停下了脚步不再奔跑，大哥按住她的肩膀正准备以胜利者的口吻教训她时，只见得小姑娘把食指放在了冻得有些苍白干裂的嘴唇旁“嘘，安静安静。”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是孩童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或有或无的抽噎。
可以听出来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未经过年岁的锐变的声音，鸢懿觉得既不好听也不反感，“他是不是，很难过......”鸢懿心想，她有种想要去抱一抱他的冲动。
爹爹曾戏称过她为“开心果”。
于鸢懿的理解来说，是因为她老是给大家带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