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恩宠》西和之城

2、第 2 章 踏春时

　　踏春时节，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争相而开，各宫嫔妃，以及世家妇人围坐在赏花宴上，你一句我一句明里夸赞眼前娇艳百花，实则是赞扬皇后处事能力。
　　“扑通——”像是什么不小心，落入水中。
　　一小太监趁人没发现自己，赶紧弓腰溜到叶氏身旁，朝她低语了几句：“夫人，大姑娘落水了。”
　　“什么！”叶氏借着手中紫兰花帕子，压低了声音，随后，她眉峰一转，两道秀眉拧在一块，玉手抚平琉仙桃红八宝坠丝裙摆，款款起身，像正前方席坐看戏的皇后躬礼：“秉娘娘，妾身身体略有不适，先行告退一步。”
　　赵皇后被人打搅了看戏的兴趣，原想发作数落一通，却不想告安之人是荣明王之妻，她思虑一通，准了。
　　凝玉堂里，太子顾君酌沉着脸坐在檀木八仙椅上，屋里气氛凝重，太医、宫仆们黑压压跪了一地，面上惊慌不定。
　　就在方才，福宁郡主与一众贵女在碧灵池边观水赏花，在郡主被那湖上休憩野鸭吸引时，不知哪一位贵女和伙伴推搡，不小心将福宁郡主推进了池中。
　　眼下时节虽说百花已开，可春寒春寒，终究避不了一个寒字，太子顾君酌跳下水救起宋怀如时，平日脸庞上娇艳欲滴的好颜色，此刻落得苍雪无涯，惨白至极。
　　众贵女们见自己闯了大祸，纷纷噤声，大惊失色地望着被太子抱在怀里的宋怀如。
　　早在此前，闻名于世，有着杀神之称的太子殿下特意请旨求娶宋怀如，个中蕴含至高荣耀，羡煞京中权豪势要，无一不在惊叹这场赐婚的重要性。
　　可宋怀如偏偏不稀罕，闹死闹活地要嫁给家道中落江阴候世子，这下好了，落水被前未婚夫救上来抱在怀里，流言蜚语肯定流向四处。
　　刁蛮任性的福宁郡主，又成了京中茶余饭后，供人闲聊一笔谈资。
　　叶氏匆匆忙忙赶过来，却发现太子正准备接过药碗，要给躺在床铺上面色白如纸的宋怀如喂药。
　　“这等粗鄙活，还是臣妇来吧。”说着，叶氏眼角堆起讨好笑容，准备上前接过顾君酌手中青瓷药碗。
　　顾君酌不理会叶氏讨好，微微侧身躲过她的手，从药碗里舀出小半勺褐色药汁，细腻，轻微地送进了宋怀如口中。
　　叶氏捏着帕子杵立一旁，无声饮泣，眼神不安分地往宋怀如身上乱瞟。
　　旁人见了叶氏这慈母般的，暗叹叶氏真不愧京中有名的贤妻良母，如此关心自己继女。
　　好在这时，眼尖伶俐在一旁伺候的连翘瞧见了宋怀如眼皮跳动，惊喜万分地：“醒过来了！醒过来了！谢天谢地，大姑娘醒来了！”
　　好痛……撕心裂肺，锥魂剔骨的痛，前世经历走马观花般在宋怀如脑海里，不停歇地播放着，在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那一瞬间，胸口堵着的那一口气，愣是舒不去，愤得心头发慌。
　　睁眼，入目是一团四方丝萝蔓团纹，点缀星星小□□，神台渐渐恢复清明后，宋怀如瞧见一旁戏耍玩球地瑞兽白泽后，再次闭上了眼。
　　顾君酌忙起身让太医上前诊治，凌厉眉峰一扫等候一旁众人们，疲惫开口：“你们都下去吧，莫要吵到恩恩。”
　　宫里耳目众多，宋怀如受惊落水之事到底是传到赵皇后耳朵里，却不曾想，她前脚刚到，后脚顾君酌便趁贵女们离开之时，命人将凝玉堂里里外外封了起来，就连匆匆赶来的赵皇后也被拦截在外。
　　“你怎么不跟着下去。”顾君酌语气冰冷如霜，泛白指节将瓷碗往案台一放，哪怕一声轻微细响，皇家人天生携带威严四杀开来。
　　缩在一旁，还在做戏的叶氏被吓的肩膀颤颤，抬眼怀绕，果真只剩自己一人，她虽然想看宋怀如笑话，可顾君酌在此，叶氏不敢茫然造次，赶紧告安，灰溜溜地出门。
　　在太医开了调养方子离开后，连翘也识趣地走出内屋，将房内空间留给他们二人。
　　宋怀如慢慢睁眼，所有的心酸委屈一并涌出来，双手借力支起身子，泪眼汪汪地，“表哥。”
　　纵使顾君酌曾恼怒宋怀如抗旨，意欲下嫁给那破落户，今日听她娇娇软软一声“表哥”，心里头萦绕多日风夹雷雨，顷刻有了霓虹。
　　“恩恩莫哭，孤不曾……”
　　“我想回家。”宋怀如有气无力地倚靠在床，神色恹恹地，打断了顾君酌接下来要说的。
　　顾君酌也不恼，耐心地为宋怀如掖掖被子，吩咐女官套好马车。
　　巍峨耸立，庄严肃穆宫墙上，顾君酌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右手拇指上和田玉扳指经受不住重力，碎为胤粉。
　　荣明王府。
　　杨嬷嬷得了自家姑娘在宫里落水的消息，急忙吩咐梅兰竹菊四个，去煎药、铺被、烧水以及备好火炉子。
　　宋怀如被连翘搀扶的从马车上下来后，冯妈妈赶紧弓着背，将宋怀如放到背上，急急忙忙地往南烟阁赶。
　　“表姐——你这是怎么了。”途径芳菲院，婉转莺丽的声音传来，一位清秀佳人手执如意宝娟团扇，身着银蓝缎地水纹绣裙，裙裾下摆浅青与粉蓝交汇，随夏日炎风一摆，还会露出那山河绵延团纹。
　　冯妈妈停下脚步，蹙眉地望着眼前拦住自己去路的楚若兮，行过见礼欲抬脚离去，却被楚若兮身后带着的几个丫鬟拦下去路。
　　“听闻表姐在宫中落水，想必此刻衣衫尽湿吧。”楚若兮边说着，边抬步上前，抓住那宝红斗篷想要一掀。
　　“你们还不退下。”千钧一刻，宋怀如从斗篷里探出头来，冷冷地巡视着周围一圈人，“我看你们都忘了谁是荣明王府的主人了。”
　　楚若兮没料到宋怀如清醒那么快，此刻抓住斗篷一角的她面色尴尬，再加上宋怀如此下一说，赶紧甩开手中斗篷，顺着宋怀如意思往下圆场：“你们这些刁奴，还不退下，耽误了表姐身子，你们想要挨板子吗？”
　　宋怀如扭头望了一眼楚若兮，嘴含笑意，眼底眸色生冷，前世自己从宫中浑身湿透回来时，也是被她的奴仆拦下，她趁着冯妈妈没有注意之时，掀开了包住自己的宝红斗篷。
　　也在此刻，父亲随着他一众好友路过芳菲院，想要前往碧丽宝阁欣赏他新买的南海明珠，宋怀如湿透的衣裳紧贴身上婀娜多姿曲线，被外人如此一看，“水性杨花”的名声响彻整个帝都。
　　“姐姐如此凶神恶煞地望着若兮，吓到若兮了。”楚若兮柔若无骨，楚楚可怜的嗓音打断了宋怀如的思绪。
　　恰好此时荣明王与好友们经过芳菲院，前往碧丽宝阁，先是听见楚若兮那我见犹怜的好嗓音，再是望见自家女儿在冯妈妈背上，盛气凌人地看着身形单薄，气质柔弱的表妹，荣明王摇头抚须，叹了一声，何时她的女儿乖巧懂事啊。
　　“你们两个好孩子，在做什么呢？”荣明王为了自家女眷名声，走到二人面前，颇为老道圆滑地开口。
　　“爹爹……””宋怀如从冯妈妈背上下来，艳若桃李的脸庞，再衬上在宫里换上的百花褶绣裙，裙色以月季红为主，再缀有以金丝双面绣成的连枝玉芍药，她轻盈若舞地奔向荣明王时，犹如一只仙八色鸫翩翩飞舞，宛若九天玄女。
　　宋怀如扑向荣明王怀里，像个天真懵懂，不谙世事地五六孩童，“女儿嫌弃这衣裳不好看，想要快些回去南烟阁换了去，谁知表妹拦下女儿，说要同女儿嬉戏。”
　　“女儿不肯，她便要掀开盖在女儿身上挡风的宝红斗篷，好在爹地赶来，女儿这才躲过若兮表妹。”说着说着，宋怀如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往哽咽方向发展。
　　楚若兮听了这话，脸色“涮”地一下，变得极为惨白，“我……我……不是……。”断断续续的开口想为自己辩解。
　　“扑通”冯妈妈下跪在地，给荣明王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王爷，都怪老奴不好，明知郡主在宫里刚落水，此刻身体正虚弱着，应立马背着郡主赶回阁中好生照料，不应该任由他人欺负。”冯妈妈是个会来事的人，她知道楚若兮是外人王爷不好处置，心精眼明的她往拦人的那四个丫鬟身上瞄去。
　　“落水？”荣明王瞧了一眼缩在自己怀里，小声抽泣的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冯妈妈你仔细说说。”
　　“咳，咳，”宋怀如掩帕咳了几声，冯妈妈这会也三言两语地将话说完了去，“女儿无恙的，父亲不必担心，倒是表妹，表姐这会不能同你嬉戏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哪里，表姐赶紧回南烟阁养着身子吧。”楚若兮音色微甜，面容乖巧地关心着宋怀如身子，实则袖中掌心攥紧，指甲都陷进肉里去了，望着在宋琏身侧撒娇的宋怀如，楚若兮心底的嫉妒如同一条小蛇，慢慢地蚕食她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