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卷》乱耳

9、第九章 救赎 来者算

　　来者算是拉法尔的老熟人。

　　古拉斯家的守夜人，九三。

　　九三是拉法尔在他家一个高高的小阁楼上发认识的，那个样貌俊美的高大男人总是一副失了神的样子盯着古拉斯的大门，小时候的拉法尔知道，那是他的工作。

　　拉法尔幼时好奇心旺盛，爸爸妈妈很忙，哥哥姐姐对听他汇报小树上的叶子是怎么长出来的完全没兴趣。小拉法尔实在是太想有个人听他说这些了，可他怕跟自己的小合欢树说多了，小树一气之下不愿意长大了怎么办？所以他就想到了高高阁楼上的九三。那个一直无视他却从来不赶他走的沉默男人。

　　拉法尔打小就很懂礼貌，每次去阁楼都会给九三带些小礼物，作为感谢他不赶走自己的礼物。有时候，男人也会插几句话，问小拉法尔一些问题。

　　看着面前的九三，完全没有记忆中颓唐无神的样子，他精神奕奕，脸上带着职业微笑，一副业界精英的装扮。九三信步走到拉法尔面前，微微鞠躬，“小少爷，好久不见。”

　　拉法尔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伸出右手，客气地微笑着说，“好久不见。”

　　俩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阁楼上的那段时光。客套的寒暄后，拉法尔切入正题，了解情况，拿了具体行动计划，便打算回去了。

　　走的时候他邀请九三一起吃饭，九三笑着应下了。

　　日子定在下周一。

　　两天后，周六。拉法尔之前特意在便签上标注，今天是卓林和他的医疗队到达莫格拉齐的日子。

　　卓林特意提醒，不必接机。所以拉法尔带着江火直接去了卓林下榻的酒店。

　　刚上楼，江火就看见卓林急匆匆的指挥着周围的人安顿东西。

　　他一身纯黑正装，高高的马尾束着乌黑的发，身上一点特意的装饰。脸上灿烂的笑遮都遮不住，乍一看就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安排好自己的医疗干员，卓林兴冲冲拉着拉法尔带他去吃当地特产小吃。

　　丝毫不见舟车疲惫，卓林精神抖擞，狠狠地蹂躏了江火的小脸。卓林心情愉快，没待多久就让拉法尔带他上大街上扫货，见到什么就是买买买，有什么可爱的东西就往江火的身上套。

　　“宝贝儿，你又长高了好多啊！嘻嘻，快要赶上拉法尔喽……唔，这件衣服你试试。”卓林拿着一件套装就往江火身上比划。衣服看上去正合身，“这位漂亮的小姐，请把这个款式衣服所有颜色都打包一份。”卓林对导购小姐礼貌的微笑，四处散发自己迷的魅力。

　　拉法尔笑他，“倒是像来度假的。”

　　卓林习惯了拉法尔时不时冷到极致的吐槽，直接无视这句话。突然想到了什么，卓林拍着拉法尔的肩，“老伙计，不如我们买套一样的衣服吧？”

　　“啊？”拉法尔一时发怔。
　　他仍然处于被卓林支配刷卡拿包的恐惧中，因为刚刚卓林买下来的东西全部是他付款。按照卓林教江火的话就是，“要热情待客，尽地主之谊”。
　　卓林一个劲的冲江火眨眼睛，“我们三个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不能买个有意义的纪念品吗？”

　　江火对卓林做的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他不理解拉法尔刷卡拎包时的阴郁。

　　江火对钱是没有清晰认知的。以前需要什么了，跟拉法尔提一下，拉法尔会尽量满足他。如果在街上，他相中什么东西，拉法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主动买回来。

　　似乎他想要，拉法尔就给他。

　　这么一想，拉法尔对我和对卓林的好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在对待这件事上，拉法尔从不会不耐烦。果然拉法尔还是最爱我的，想到这里，江火也开心了。

　　江火开心了，也学着和卓林一样买买买！

　　从卓林喜欢的奢侈品区跟到江火偏爱的菜市场，拉法尔整个下午都在，付钱，拿东西，付钱，拎包，付钱，付钱，付钱，命令仆人拿东西。

　　江火笑吟吟，“这样我闲下来的时候就可以自己烤鱼啦。”

　　拉法尔看他一眼，他知道江火最喜欢吃鱼，但老是嫌弃拉法尔熬的鱼汤。

　　到晚上，卓林在酒楼吃完饭提议带江火去酒吧，拉法尔拒绝。

　　卓林就用他那双棕色眼睛泪光闪闪的盯着拉法尔，眼中皆是委屈的小水花。

　　江火是卓林的小跟班，有模有样学着卓林装可怜的小眼神，

　　拉法尔被闹得不行，最后卓林发了毒誓保证江火滴酒不沾。

　　“今晚要是江火喝一滴酒，就让我公司破产！”

　　拉法尔没办法，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还没进酒吧，三人就被前面的喧闹声惊到了。是发生了什么恶劣事件了吗，大家怎么都朝那个方向跑？拉法尔不明所以，索性拉了个人群中的小姑娘询问他们到底是要去干嘛。

　　“你竟然不知道？！”十七八岁的少女脸上写满了震惊，“你竟然不知道我崽今天在这里开演唱会？！”

　　她脸上的表情明明在说，全世界的人都应该知道。

　　拉法尔看得懂她的情绪，却不明白她的意思，“你……崽？”

　　“哎呀！就是艾西啊！大明星艾西！被天使吻过嗓子的艾西！这两年火遍皮卡大地的艾西！”

　　拉法尔：“？”艾西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好在卓林瞬间会意小姑娘的意思，连忙表示我懂了我懂了，谢谢你了你快去抢个好位子吧。

　　江火冷着脸以为又遇上敌人了，听了卓林耐心解释才理解发生了什么。

　　“那我们去看演唱会吧！”江火很好奇那么多人一起听一首歌到底是什么感觉，“拉法尔，我听过她唱歌哦。”

　　“我知道的。”拉法尔扯了下他的小辫子，“你忘啦，你还给我听过这位艾西小姐的歌。”

　　卓林离开的那一年，给江火留下一个音乐播放器，里面所有歌曲都是一名名叫艾西的歌手唱的。

　　江火给拉法尔一起分享过里面的音乐，拉法尔承认确实音色好听，就是曲子太燥了。

　　闷热的夏日夜晚，一股股热浪扑面而来。

　　露天会场人上人海，有序的粉丝，举着写满“艾西”“天使”等应援牌。

　　拉法尔从接近人群开始就拉住了江火的手，生怕他被挤散了。

　　“放轻松，拉法尔，江火不会……”“唔……这里的人都好热情！”卓林很快就和拉法尔江火拉开了距离。

　　“嗨，拉法尔，你在那边的高台下等着我。”卓林高喊，在人群中，踮起脚，努力指着不远处的高台。“我去看望一下老朋友！一会儿就回来。”

　　卓林很快消散在人海中。

　　这回是江火拉着拉法尔，他凭借着自己个子比拉法尔小走在拉法尔前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好不容易才把拉法尔带到约定的地点。卓林确实会挑地方，这里偏离舞台，人确实很少。

　　在人群中拥挤时，有人给他们发了荧光棒和恶魔发光头箍。

　　江火好奇的看着两个物件。拿发光头箍在拉法尔头上比划好久，看着周围有人带在头上，才试探着给拉法尔带上。

　　红色的恶魔角照出拉法尔深蓝色的发，第一次有人给他戴这种东西。拉法尔觉得自己现在反倒被个小孩子照顾了，十分不好意思。他羞涩的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故意躲开江火那期待的眼神。

　　拉法尔刚刚是不好意思吗？这样的拉法尔好可爱啊，江火没错过拉法尔表情的一分变化，笑的更加贼兮兮，也不管自己满身汗，双手抱住了拉法尔的腰。

　　法尔看着低头的江火，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能闻到江火身上甜甜的柑橘味，能感受到他皮肤火热的温度。拉法尔以为江火是第一次见那么多人的大场面有些紧张，遂伸手一下一下抚摸他的脊骨。

　　江火像是触电般战栗了一下。

　　周围嘈嘈杂杂，江火嫌吵，拉着拉法尔的手捂住了自己耳朵。没等卓林回来，舞台两侧“咻”的一声，整齐的烟花飞上天空，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美丽的花火映在江火清澈的眸中。
　　江火激动地大叫，“拉法尔快看！好美！”

　　拉法尔很长时间没见过那么盛大的烟火秀了。

　　他记得上次看花火，是小时候母亲带他来看的，时光荏苒，恍如隔世。他也不再是小时候那个要拉着母亲裙角，怯生生的不敢张口赞叹花火的美丽。如今的他的身旁已经有个人抓着他的衣角，笑着对他说，拉法尔快看，烟火好美。

　　拉法尔看着静静看着江火，脸上流漏出真实的开心，他看着江火这么开心，自己的心被填的满满的。

　　拉法尔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很幸福了，比很多人幸运。他默默地问自己，你是在奢望什么呢？一瞬间，这两天那种萦绕他心头的层层云雾，仿佛拨开云雾见月明。拉法尔告诉自己，这样就已经够了，能看着他平安喜乐的长大，守着他一直那么天真的笑脸，就够了。

　　放任那种想法自生死灭，剩下的就顺其自然也不错。

　　拉法尔看着那些漂亮的烟火在盛放后湮灭在漆黑的夜空中，如是想道。

　　突然会场音乐响起，激情四射的摇滚电子音随着舞美的绚丽响起，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个高台，身着前卫的弄潮音乐人出现在大众面前，高台中央抱着吉他的女主唱一出现，观众就沸腾了。

　　妖娆的身姿，明媚的脸庞，辨识度极高的清丽嗓音。那是个一个人在舞台上就能引起千万观众共情的歌手，她每一首歌富含的情绪感染在座的每一个人。

　　“艾西！艾西！艾西！”粉丝们整齐的大喊爱豆的名字。

　　江火觉得好玩，也跟着大喊，只不过他喊的是拉法尔的名字。

　　“拉法尔——”

　　尽管声调拖得很长，江火的声音陷入艾西粉丝应援浪潮中，如同石头落进了大海，还未看清激起的那片涟漪，就已消失不见。

　　江火并不在意别人是否听得到，他拼命高喊着，挥舞着手中的蓝色是荧光棒，只是因为自己欢喜。

　　拉法尔也被现场高涨的热情感染，他看着江火幼稚的样子，黑眸中笑意更浓。

　　吵闹中，有人拽住了拉法尔和江火，“傻子——跟我走啦！”

　　卓林拉着正在兴头的俩人，嘴里喊着什么，人太多了，加上舞台上被放大不知多少倍的音乐，就算是面对面，也听不清卓林在说些什么。

　　卓林拉着两只，闯过人群，来到的会场的更里面，一直到舞台下。

　　“我说——我有VIP票——”卓林用尽气力努力让他们听清。

　　江火：“什么——”

　　卓林：“……”

　　累死了，不喊了，就这样吧。

　　虽然听不清卓林在说什么，但是离舞台那么近，江火十分开心，甚至还跟着台上的歌星一起唱了起来。

　　这场大型的演唱会在粉丝的依依不舍中结束。一波又一波的精彩表演，把粉丝们的情绪带到高潮。其中还有很多互动环节，那些被选上台的幸运观众在一片羡慕的眼光中得到与女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现场也因有趣的活动……

　　远处的高楼上，在这里俯身就能看见演唱会全景。看着脚下芸芸众生，男人优雅地晃动着高脚杯，一下一下的看着猩红的液体洒在灰色的地毯上。

　　“弄脏了你的地毯，”他笑着回头，眼中带着眷恋，对身后人说，“我们三个多久没一起去过现场了？”

　　“不会再一起了。”身后人扯了个淡淡的笑，“别再天真了。”

　　不像那些孩子，我们之间是没有救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