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卷》乱耳

2、第二章 沙漠

　　离开基地的一瞬间，俩人出现在沙漠腹地。
　　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一阵风沙迎面而来，带走了最后的清凉。

　　石林族的拉法尔很适应沙漠气候，他一身轻装，戴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压住他那乱蓬蓬的深蓝色头发，遮住那双冰冷的黑瞳。

　　大多时候拉法尔是精致的，但极少数时间有些不拘小节，比如现在。但不管怎样，拉法尔总是会把江火打扮得很精致。

　　“有不舒服吗？”已经走了快二十公里，他怕小家伙撑不住。

　　接过拉法尔递来的水，江火咕咕咕的喝了半瓶，丝毫没有在大漠中节约用水的观念。

　　“胳膊变红了。”江火伸出不再白皙的双臂，献宝似的，举到拉法尔面前，眨眼笑了出声，像是发现很好玩的事情，又踢了踢腿，“腿也是。”

　　拉法尔皱眉，拉森尼族人对火有着极强的控制能力，江火又是在测试中身体各项机能都很优秀，别说沙漠，就是把他扔到火堆里，他也能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应该是太阳直接照射造成的，拉法尔猜测，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件黑色长袍递给他，拉法尔撑起阳伞，遮住太阳和风沙，示意江火穿上。

　　阳伞是淡粉色带蕾丝花边，做工精良，是之前的研究室里拉法尔的一位女同事送给江火的十五岁生日礼，江火很是喜欢。

　　黑袍是拉法尔自己缝制的，某天夜里江火嫌冷，拉法尔点着灯，连夜给他缝了件大衣，既能遮风也能避雨，但是江火老是嫌弃这件衣服丑。

　　江火接过衣服没动，撇了撇嘴，“不想穿这件，这件要丑死啦！”

　　说话间语气上扬，像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不满大人的安排，用最直接的语言来表示拒绝。

　　拉法尔垂眸，挡住自己的情绪，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毕竟这孩子心理年龄只有九岁，九岁……

　　顶着一张十九岁的脸，说着像九岁小孩一样幼稚的话。

　　真是一个幼稚鬼。

　　拉法尔冷着一张脸，没搭理他，撑着和自身气质不搭的阳伞走了。

　　“喂！拉法尔！”江火披上黑袍，赶紧追上去，迈着腿就往拉法尔的方向跑。

　　追上来的时候，他大口喘着气：“拉法尔！不准你丢下我！”

　　拉法尔直接无视这个闹脾气的小孩子，江火却死命拽着他衣服的一角，拉着他不让他走。

　　“拉法尔，你别走！不要丢下我！”江火的力量太大了，拉法尔主动停了下来，低头看着江火。

　　小家伙憋红了脸，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一双海蓝色的大眼睛蒙上了一层雾气。

　　“拉法尔。”江火开口小声叫了他一句，对上拉法尔的眼睛，“我错了。”

　　那样子，委屈极了，好像谁欺负了他一样。

　　拉法尔觉得好笑，自己明明一句话也没说，甚至一个责备的眼神都没有，小魔头这是怎么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打击，突然那么乖。

　　拉法尔：“哪里错了？”

　　江火：“不该说你做的衣服丑。”

　　拉法尔：“……”

　　那件大衣是拉法尔第一次做的衣服。他还记得是又一次走在森林里，江火怕冷，自己便给他缝了这个袍子，当时江火可没抗拒，美滋滋的穿上自己的小袍子睡得可香了。
　　小孩子的心思，可真难猜。拉法尔已经忘记，江火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那件袍子的了。

　　看拉法尔又不说话了，江火怕他还想丢下自己，又重复一遍“拉法尔，别丢下我。”

　　拉法尔没好气：“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丢下你。”

　　江火：“可是你们总会丢下我的，不是吗？就像卓林一样，对不对？卓林就不要我了。”

　　拉法尔一愣，皱眉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可是卓林确实是不要我了，要不然为什么把我丢给你呢？你们这些大人，看上去对我好……可是都把我当成麻烦，都不想要我！我早就知道了。”江火扯着拉法尔衣服，生怕他自己跑路，丢自己在沙漠里。“我早就明白了，基地里的那些人，早就跟我说了。”

　　拉法尔知道江火口中的“那些人”大多是平时照看他的人。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哼，”江火没好气的答，“那些人把你夸成了花，还说我就是拖油瓶！我要是不听话，就把我调皮捣蛋的事告诉你，你就会不要我了。”

　　“你怎么可能是拖油瓶，别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拖油瓶？开玩笑，拉法尔可是把江火当祖宗一样伺候着。

　　拉法尔认真的对江火说，“不会丢下你的。”

　　江火听了这话，心情转阴为情，脸上顿时灿烂起来。他问，“是因为我是最宝贵的试验品吗？”

　　试验品？拉法尔额角一跳，这孩子怎么到现在还记得这个词？

　　八年前拉法尔参加一项研究，研究的对象就是江火这样被非自然疾病感染的变节者。这批变节者年龄都很小，大多是像江火一样的七八岁小孩，江火，是这批小孩中最特殊的一位。

　　因为江火是他捡来，然后塞进这批孩子里的。

　　那也是拉法尔第二次见江火，瘦弱的身体躺在在医疗舱里，在注射了清醒剂后，沉睡的男孩醒来，睁着海蓝色的大眼睛看着拉法尔。

　　那个时候，江火真的是拉法尔最宝贵的试验品。

　　江火实在是太特殊了。

　　特殊到一向对科学虔诚克制的拉法尔硬是打破自己制定的规则，动了亲自尝试人体实验的念头。

　　拉法尔作为实验的牵头者甚至亲力亲为的照顾这个孩子。

　　后来事出突然，项目停止，实验室被毁，拉法尔趁乱带走了江火。

　　两个人开始了类似现在流浪的生活。

　　江火的记忆是从实验室开始的，在实验室的五年时光，他当然记得。研究对象和试验品是他最长听到的词，他当然记得，除此之外，他也知道自己作为试验品的宝贵。

　　虽然后两年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看着他，冰冷看着自己胸前的编号报告着什么，但是江火还是记住了这个称号。

　　拉法尔在心里责怪自己，没有花大量的时间陪着江火，让这个小家伙脑袋瓜里装了那么多多余的东西。

　　他之前是把他当珍稀资源，也有像保护试验品一样把他保护起来，但那么多年过去了，拉法尔长大了，成熟了许多，后来就一直把江火当成自己仅留在身边的亲人对待。

　　他把江火当成亲人，自然也想让江火把他当成亲人。

　　拉法尔拉住江火的手，“我们是亲人，你应该知道的，那么多年，陪在我身边的人只有你。”

　　江火被拉着很开心，但嘴上还是嘟囔着故意卖可怜，“可是我只有你。”

　　走了一会，江火又闹，说走不动了，拉法尔只好背着他。江火搂着拉法尔的脖子，时不时的用袖子给拉法尔擦汗，还好奇的舔了口拉法尔脖子上滑下的汗珠。

　　咸的，他想，于是他又问拉法尔为什么汗是咸的，拉法尔红着脸忍住想把人翻下去的冲动，认认真真的为他解答，接着他又问为什么会有沙漠，为什么沙漠里那么热，为什么仙人掌不怕热，沙漠里的沙子都是哪里来的……

　　开始的时候拉法尔还会耐心为他科普，到后来，直接不再理会江火。江火只好百无聊赖地踢踏着自己两条腿，自说自话的给拉法尔讲卓林以前讲给他的故事。

　　突然，拉法尔停住了脚步，江火正讲到怎么辨别好孩子和坏孩子，看拉法尔停了，立刻闭嘴。

　　拉法尔紧绷的身体告诉他，敌人来了。

　　江火勒紧了拉法尔的脖子，把拉法尔抱的更紧了。

　　拉法尔看向远方，眼中晦涩不明。

　　阳光点缀在无边的沙海上，连绵起伏的沙丘如金黄大海中的波浪一般。滚烫的空气中，一波又一波的沙浪向前涌动。

　　目之所及，只有漫天黄沙。拉法尔站定，放下江火，不再动作。

　　不像猎人犬牙下的猎物，他像个熟练的猎人静静的潜伏着等待目标。

　　顿时间狂风袭来，沙粒飞扬。

　　“咻----”

　　两枚箭矢划破天际，带着致命的狠厉朝二人飞来。

　　江火安静的躲在拉法尔的身后，眼睛都没眨，丝毫不为所动。

　　箭矢眼看破空而来，拉法尔眯起双眼，透露出危险的意味。

　　瞬时间，散沙平地而起，以拉法尔为核心，围成一个半径为三米左右的圆。

　　千百万年来被岩石风化成颗粒状的流沙，瞬间固化成墙，挡住了飞来的箭。

　　“咻------咻-----”

　　漫天的激光刃划破骄阳和戾气直奔拉法尔。

　　拉法尔不动如山，闭着眼，似乎在听激光发射时的方向。

　　这堵临时组成的脆弱墙，撑得住吗？江火在心里嘀咕，祭出来自己的法杖。

　　瞬间冲破沙墙，转眼要穿过拉法尔。

　　他没有动，更没有躲开的表现。镇定的看着如雨的蓝色激光流星般的将要在自己眼前降落。

　　霎时间，一面橙色法盾挡在拉法尔面前，他双手抵盾，任由光束打在盾面上。

　　一波又一波的激光箭飞速而来，在打在盾面的一瞬间就想没了脾气的孩子，软了下去，消失在盾面上。拉法尔没理会。他抿着嘴一言不发，忽而抬头看着东南方。

　　找到了！拉阿尔长舒一口气，身体不由得放松下来。

　　东南方。

　　两个女孩趴伏在地上，不断的按着按钮发射手中的激光，丝毫不费力气。

　　其中一个比较啰嗦，在打出激光的同时还在絮叨，

　　“我们是森林的精灵，来这个鸟都没有的沙漠可全都是为了那个名为拉法尔的混蛋。”

　　“可是这次任务能捉到法拉尔吗？人一直这样挡着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说这次的雇主也太傻了吧，有没有查清楚那个叫拉法尔的混蛋是干什么的啊。好歹找个靠谱点的活捉方法吧。”

　　“这样的傻方法我自己都看不上。感觉哪位雇主小少爷是故意放水的吧？！”

　　“还有啊……”

　　她突然闭上了嘴，吃惊的看着漫天的黄沙朝她们飞来。

　　自言自语吐槽的吃瓜选手突然没了音，另一个射箭手猛地回头看她。

　　忽的，毫无预兆，她们脚下的土地下陷，激光灯和弓随着她们掉进下陷形成的洞中。

　　遮天的沙石从天而降，埋住洞口。

　　尘归尘，土归土。战斗结束，万里沙漠中，只不过多一个新的沙丘。

　　激光雨停的时候，拉法尔意念一动，撤下了背后沙垣的残余。

　　握紧了法盾，拉法尔用余光看了眼江火，确定他没受伤。

　　不再朝东南方望去，紧盯正前方，他低声道：“是林钰。”

　　江火一怔，顺着拉法尔的视线看过去。

　　远方的黑影缓缓出现在二人视野中，越来越近。

　　来人是名女子，一袭深绿长裙是沙漠中唯一的生机。

　　她柔弱的背后，跟着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在距离拉法尔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她看到拉法尔那镇定的脸庞时，朝他温柔的笑了。
　　拉法尔危险的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