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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只是被藏起来了 ...

  •   君锦年还坐在地上,季安和已经走了多时,天色暗了下来,使得这原本就不亮的房间显得更加的阴暗起来。寒气透过地板一点一滴的冒上来,侵入脆弱的皮肤。君锦年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终于慢吞吞的站了起来,往肺里深深吸了这浑浊的空气,径直往屋外走去。

      医院的走廊上空空无人,昏昏沉沉的白炽灯似乎也已老化了,显得不那么明亮。腐朽的气味飘散过来,这就是医院啊,到处都有那么一股死亡的味道。真像,是在……梦中呢。君锦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按住自己的眼睛直到所有的幻象消失,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外婆的病房就在隔壁不远,君锦年不用几步就已经到了。腿有些僵呢,怎么要敲门的手就停在半空中了呢?呵……自己这是怎么了?君锦年停在病房门口,一丝迟疑的神色滑过她原本就僵硬的面容,没有惊起一点涟漪,只是那心头的微漾,却是越扩越大:她不是已经打定主意了吗?为什么还会退缩呢?
      滴答、滴答、滴答……
      门还是被锦年推开了。夏无伤转过身来,却没想到见到的会是君锦年。会心一笑,将手指比到唇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整间房都很安静,老人也还在睡着。
      点点头,移步过去。“你去睡会儿吧,这里让我来。”君锦年将手搭在无伤的肩上,眼睛却一直盯着躺在床上的老人,声音不响,却着实坚定。
      “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无伤还有些不放心,这一老一小一对活宝,碰在一起产生能的化学反应,那可是不能小觑的!就之前,还心有余悸呢……
      “无伤,我……你就让我一个人守夜吧……”君锦年坚持,却也说不出‘不会有事的’这样的话来,因为就连她心里,也没有底。
      君锦年皱着八字眉,深深黑眼圈似乎快要成青色,整个人说不上之前的冷清,看上去却更显颓废,甚至还有些邋遢。这样的形象让夏无伤有些心疼,好端端的一个孩子,为什么要被逼成这样呢?
      “无伤……?”夏无伤竟然对着自己的失神,锦年有些错愕,但还是轻轻的推了推她。“你……”那样温柔的目光,曾是君锦年贪恋了多久却不得的。
      “嗯?哦!”夏无伤一下子回过神来,还是无所谓的笑了,“看看你,都一副什么样子了?还守夜,回去回去,睡一觉再说。”摆出大人的姿态,要推搡着锦年回去。
      “……不要!”皱眉,君锦年低着头,仿佛是那个犯了错、却又不肯认错的学生,倔强的赌气。她不想去看夏无伤,她怕她此刻若有若无的温情还是会令自己的心悸动,这么多年的暗恋,即便是早已决定放手,即便现在身边有了涉水,也不是可以就这样不在乎的。
      可看到锦年的这副样子,夏无伤就以为她那倔脾气又上来了。有些无奈的看着君锦年的脑袋,那碎碎的短发盖住了双眸,整个脸的轮廓在暗处都有些模糊,却是消瘦。“怎么还像个学生似的,我早就不是你老师了,何况你也没犯什么错。这夜……你要守便守吧,可不要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这副样子了,可别让你们家Shy回来都认不出你。”
      “……”夏无伤觉得锦年似乎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只是在暗处却看不清楚。可是最终,也没等到君锦年开口的声音。
      “那你坐这吧,我去隔壁睡会儿。”将君锦年强行按在椅子上,不听话的小孩没有反抗,这才缓缓地走了出去。“有事的话那儿有应急铃,别忘了叫医生。”又不安心的嘱咐了一句,才施施然的合上了门。

      在门合上的某那一个瞬间,君锦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突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可是在下一秒,她又莫名的紧张起来,这个病房里……已经只剩下了她和她的外婆了。
      老人的眼闭着,而脸是苍老的。那短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打着君锦年的耳膜,而周围是死静的。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抖,一直都无法抑制。这画面都像极了那一年父亲的病房,寒冷和死亡,深入骨髓。
      她想她也许需要一个怀抱,可是该死的,为什么你不在我身边?
      君锦年的双手死死地抓在自己的大腿上,单裤皱作一团,狠狠地抠进肉里。疼痛,大概也只有疼痛,才能勉强拉回她颤抖的意识了吧。
      直到裤腿上见了血痕,这动作才稍稍停滞下来。可是她还是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僵硬的坐在那里,想要盖盖好被子,快触到的手又退缩了好几回。
      真他妈的没用!君锦年的嘴唇都快要咬破了,就恨不得有人可以好好揍自己一顿。
      其实说起来,君锦年真的不是这么一个怯弱的人,她的怯弱和退缩,只是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或事上:在她的后天价值观里,如果有什么是生怕得不到,得到了又生怕会失去的,那她就宁可一点点都不要!对夏无伤是这样,对自己外婆,也是同样。
      而她的勇敢,也就来源于彻底的不在乎和漠视。不在乎,所以就无关紧要,无论生老病死,都不能上心。年幼时那段黑色的记忆,使得君锦年的世界里便只剩下了两种感情,在乎与不在乎。一种,是用来折磨她自己的;另一种,而是用来折磨别人的。
      以至于在行涉水出现以前,君锦年都觉得自己是不配拥有感情的。那些陌生的情愫和眷恋到了她身上,就到了似乎只会被糟蹋的地步。即便是季安和这样亲近的女人,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就是一个床伴而已。所以在这点上,她远比行涉水的滥情更恶劣。

      “阿囡,阿囡……”
      君锦年猛的抬起头来,对上了那双正看向自己眼睛,浑浊的染尽了这尘世中的的拂尘,在此刻反到变得清亮起来。只是那目光穿透过了她,似乎打在更远的地儿。
      “阿囡,阿囡……”重复着,外婆的声音是平实的,却带着些温情,不似平时那么的强势,以至于整个人都变得孱弱了。君锦年愣在那里,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老人,阿囡……是谁?她从来没有这么叫过自己啊……
      “阿囡,是你吗?是你来看我了吗?”外婆的声音有些着急,似乎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只是那还挂着吊瓶的身体不见力气,怎么也撑不起来。见到这情景,君锦年连忙就要去扶。
      “别,阿囡……别动,阿囡。让妈妈好好看看你……你都走了这么久了,都不知道来梦里看看妈妈吗?是不是还在怪我当初……当初没有成全你们……这回好了,我就快要到上面来看你了,阿囡,你是来接妈妈的吗?你早已经不怪妈妈了是不是……”这苍老的声音不是悲苦的,反而是另一种解脱。
      君锦年呆呆的,伸出的手指就僵在了那里。她重不曾想象过,她的外婆对妈妈会有这样深厚的感情。她心里一直觉得,自己才是那场车祸最大的受害者!她的外婆,永远也只能排在第二位而已。可是今天……在严厉、凶悍、暴躁之下的内心,竟也会埋藏着这样压抑的情感。如果不是这一场‘幻觉’,她可能永远都不明白!
      “阿囡……年年的性子可真像你哟,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她一个人跑出去也不知道回家,可是玩音乐还是上了新闻,我知道你们都厉害,能干……可是啊,一个女孩子家我怎么可能放心,看电视上那些人乱说话我就生气啊……阿囡,你说,我能怎么办……你的女儿你总比我多了解一点吧?”
      泪水一点一点的往下掉,君锦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混蛋做尽了坏事突然醒悟却发现再也弥补不了一样。季安和说的一点没,她们的脾气就是一样的倔,把什么都埋在了心里却什么都不肯说。
      啪嗒。
      啪嗒。
      啪嗒……
      一滴泪落在那苍老的手背上。灼热的、滚烫的。
      “阿囡……”这声音有一瞬间的失神。
      锦年低着头,一下子奋不顾身的抱住了那个精瘦的老人。那身体比想象中还要的瘦弱,不堪一击。“嘎嘎,是我……我不是妈妈,我是年年!都是,是我——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的……你没有了妈妈——还有我啊,我也、也只有一个你亲人了……”君锦年的声音断断续续,原本说不出口的话,此刻却是情之所至,话之所及。嘎嘎是她家乡外婆的方言,以前她从未这么当面当面喊出口过,此时,却似乎是再自然不过了。
      “……年年……”外婆的声音有些抽离,对同样一个羞于表达感情的老人来说,似乎仍处于震惊之中。要说刚才的那翻话,以她的性格,是决计不会当面对着君锦年讲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到死都和君锦年僵着也不愿意退让一步。这才是她的本性。可正因为她想不到君锦年出现在自己的病房,才会以为出现的幻觉,是自己的逝世多年的女儿托梦给自己。对于死者,她反倒是可以吐露心声。是不是只有到失去了,才可以释怀呢?
      这是君锦年10岁之后第一次主动抱住一个人,也许那些基因是会隐性的,之前都被刻意的藏了起来,藏得连自己也找不到了,可一旦再次出现,你就会发觉,其实它们根本就从来没有消失过!

      “嘎嘎,我们不要再敌对下去了好不好?我的心快要乱了,也累了。我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却再也回不了家,那种辛酸感觉你能知道吗?我知道那时候你逼我弹琴是为了我好,可是,我那时候真的、真的不想再碰了啊!爸爸妈妈一下子都走了,我害怕,我很害怕!我一碰到钢琴,就会想起那些事我就……不,可是现在我不害怕了——嘎嘎,你知道吗,涉水,行涉水,就是你上次见到的那个女人,她虽然有些霸道,有些邋遢,还有这样那样的坏毛病,可是,是她帮着我走出了这个围城,我想我喜欢上她了,你不要阻止好不好?我想我和她在一起的会很好,嘎嘎你不要听那些流言蜚语的,那些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在乎我在乎的人的看法。你答应我们在一起好不好?我们一样会孝顺你的,把妈妈爸爸的那份一起都补上,你说好不好?………”

      那些话源源不断从君锦年的嘴里说出来,她不能,不能停下来,她怕她一停下来,外婆便会推开她,推开那些她还仅剩下的勇敢。她害怕花了所有的力气去争取,到最后却得到更大的失落。
      所以直到一口气,将所有要说的都说完。直到最后,只剩下了“好不好?好不好……”一遍又一遍。
      “年年……”这声音就在耳边,不是那么的遥远,也不是那么的抽离,反而真切了。“年年……不要再这样抽抽嗒嗒的了,就不像我的孙女了……”
      “!!”君锦年的手一惊,松开了一些,直直的看着外婆,那眼里,竟然也含着泪水。不是老泪纵横,君锦年长这么大,却也从未见过外婆流泪。
      “年年啊……你都已经这么大了,怎么还哭呢?嘎嘎……老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有你的选择,嘎嘎也知道,管不了啦……”
      “不,不是的……”君锦年连忙摇头。
      “呵呵。”伸手擦去锦年脸上的泪水,那干涩的手触碰到新生的肌肤,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生命的变迁就是这样的,新生,老去。然后轮回。“你看看你,还多年轻——以后的路,你要自己选,无论是对了、错了,都要对得起自己。那个孩子,叫行涉水是不是?不是嘎嘎要反对你喜欢谁,只是……别人要胡说八道的……”
      摇摇头,“不会的。”君锦年的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这声音虽有些哑,却不似之前那样激烈了,又变得似乎稳重起来。
      “……你这孩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只是被藏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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