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寄尔归GL》及浪

37、分开两边的梦境

　　那人走的那天我理所当然没有去送，可是，也并没有在外婆身边敬守孝道。而是一个人在行另一间病房里发呆、抽烟，这里现在，算是医院暂时分配给家属的住处了。
　　而我，果然是个天生薄情的人呢，竟然一点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走吧走吧都走吧，现在这个是是非非的地方，留下来的人越少越好。行涉水回你他妈的巴黎去吧，没养好伤就不要让我看见你。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指尖的烟就突然被夺了去，我转过头，瞟了一眼，然后继续摸我口袋里的烟。而那个吻是措手不及的，安和的膝盖半跪在医院冰凉的地板上，双手按住了我的肩，吻就这样毫无顾忌的落了来。凶狠并且带有强势，一点不像我记忆里那样的温存。倒是有些像涉水那家伙的作风了。
　　可毕竟不是，我愣了一愣，费了好些力气才推开她。“你……”我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感觉到安和的手缓缓的松开了。我觉得有些陌生，我也从未想过有一点我们之间会使用蛮力。无论何时，我们之间总是那样淡淡的，温和的；即便是做爱，也总尽是温柔。永远不可能像和涉水那样，那只狡猾的狮子，总恨不得将人连着骨血吞进去。
　　呵，怎么又想起她了呢？
　　“锦年……”我呆了呆，回过神看着安和，只是不知道那心思又飘到了哪里？“Shy就那么厉害吗？可以把你迷得那样魂不守舍，她一走，你整个人就像空了一样？”
　　“怎，怎么会？”我辩驳，我会被她迷得‘魂不守舍’？简直是笑话！
　　安和看着我，我也盯着她看。就这样许久，最终还是她先移开了目光，安和笑得世故，“都说普通人不能跟君锦年对视，果然是这样啊……”我有些不明所以，也不喜欢她此时说话的腔调，“你的眼睛太明亮、干净了，反倒是能将别人看得心虚起来。”
　　是这样吗？我下意识的想了那双蓝黑色的眼睛……
　　“锦年，锦年？”我发现我今天一直在出神，这可真是件糟糕的事。“嗯？”我应答，安和的眼神有些无力，可我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会令她这样看着我。是因为我的走神吗？

　　“……锦年，我们谈谈吧。”安和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可是那手还是那样的从容不迫，吸了一口我之前被夺走的烟，再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
　　“要谈什么？”我下意识的知道安和接下来要说的东西，可是我越是知道，就越是不愿意去面对。安和对我，足以说是仁至义尽；而我，却又不能不负她。“先说说外婆吧，你知道她怎么样了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错开了话题。
　　“……你可以自己去看看她。”
　　去看看她？不，恐怕不必了吧？她不想见我是一方面，而我，也不愿意见到她躺在病床上那副枯槁的样子。太远了，和我记忆里那个法西斯相差太远了，远得让我害怕。
　　“你不要摇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所有人……都不想你将来后悔……”安和的声音平平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扩散开来，却仿佛是在我的耳边轰鸣。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抬起头看她，却觉得我自己看不透。我尚在局中，又如何能看透呢？
　　安和的手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怜爱的眼神有些像是对待宠物，然后莫名的叹了口气，“你又是何必的？在你心里，不是都清楚不过了吗？”
　　“我-不-清-楚。”我看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是那样一字一顿的说道。仿佛那样说了、做了，我就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了。
　　“……那我来告诉你好了！”安和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激动了一些，“你和你外婆一样，还都是那个犟脾气，就认死理不认错。明明这么在乎，却还是能搞成现在这副局面，想想也真是神奇了。锦年你有没有想过，毕竟是血浓于水，你认个错怎么了，给她个台阶下不行吗？她这样的身体情况，也活不了几年的了，难道你真的想你带着遗憾送她上路吗？”
　　“我……我没有……”
　　“你没有？你是不是还指望着让她来给你认错道歉？你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嘛！什么犯冲、八字不合，统统都只是你给自己的借口而已，对不对？你还小几年的时候，做这些事我都能理解，可是你现在明明都明白了，却还是只在乎你自己的感受吗？！”
　　“我……”
　　“你看，锦年，我都说对了，对不对？你要知道，所有事，你逃避的，不仅仅是别人，更有你自己！”安和的话虽然犀利，却是全中，我张口莫辩。
　　“……你说的对……我他妈的就是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家伙！安和你也不要管我，我有什么好的，让你们一个个为我担心？”该死的，为什么会觉得眼眶里热热的呢？吸了吸鼻子，我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无论是对外婆、对无伤、对安和、对涉水、甚至对所有人，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只会选择逃避而已。安和，你说的，还真是一点没错呢。

　　安和的手指身在我脸上凉凉的，“唉……你这小孩……我为什么会这么爱你呢？我明明不是来跟你讲这些的啊。乖，你不要这样子……”
　　也许真的不能再贪恋这些温柔了，安和，对不起。是你教给我怎么不去逃避……
　　我胡乱的在脸上一抹，推开了安和的手，立刻站了起来，“你能不能不要再对我好了！我不爱你，不爱你！你听到没有？！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些什么，现在我就跟你彻底说清楚！”我从来没有这样子对安和说过话，决绝而坚定，狠心到我自己都有些不忍。可是，也只有彻底的断开，我们彼此才会有出路，不是吗？
　　安和明显的愣了一楞，错愕的看着我，继而笑了，竟然笑到流泪了，“君锦年……你这回好样的！够坦白！还真是活学活用！你知不知道：我爱你，就像你曾经对夏无伤那样深。我欣赏你，你对她的感情，宁愿跟你只是上 床的关系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选择放手呢？Shy，真的那么好？不过是花心大萝卜一个！你和她在一起，永远也不可能有什么安全感！”
　　我笑了：“也许吧，安和，可是这已经是我的选择了。就像我对无伤一样，那是我始终都得不到的贪恋。可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我们都会有一个行涉水在一旁的。只有放开我，你才有可能找得到……”
　　“你胡扯！”安和的表情明显是压抑的，“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锦年，你并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我，不-会-放-手-的。”
　　我看到她眼里的泪，也看到她眼里的坚定。我知道此时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我经历过，所以我知道。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安和对我的感情，竟会到了这种地步。我一直以为，我们在一起只是相互温暖彼此而已，无关爱情，只有温暖，各取所需。
　　可是我错了，错的离谱，错的我没有反驳的余地，错的只能目送她离开病房。

　　只是我并没有深想过，那‘我-不-会-放-手-的’这几个字，究竟代表了些什么。可是，如果我知道了，我大概，会动摇吧？

　　##############################################################################

　　我恨这个疗养院！
　　蓝天，白云，绿树，清泉，阿尔卑斯山麓下的空气清新宜人。如果我是一个老家伙，也许我会愿意选择在这儿终老。可是，我是一个年轻人，而且无可非议的是，我是一个正处于热恋期的年轻人，现在却要把我一个人安置在这种鸟无人烟的清修，这简直不亚于任何一种酷刑！
　　也不知道君锦年那家伙现在过得怎么样了呢？
　　“咦，Shy，怎么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是我照顾你照顾的不好吗？”Valeska护士面带笑意的推进我的房间，一头金发落在肩头，笑眯眯的眼神里泛着邪恶的光彩，那轻快的声音无疑是我的幻觉。要知道，这位美丽的护理小姐可十足是个恐怖分子，第一次换药的时候差点就没把我全身的骨头再重新拆装一次，还美其名曰：骨科矫正。亏得老哥一副惟命是，这是对你好的样子，我看八成就是被她的美貌给迷惑了。
　　我懒得去多看她一眼，只是兴致阑珊的答道，“怎么会呢？我在这儿好得不能再好了。”真是的，君锦年那家伙不在，就连挑衅都提不起什么兴趣。
　　“哦？那我可就放心了。来吧，你今天的午饭时间到了，我来扶你起身。”要说这位同学没有去当大不列颠的女王，而是屈尊来给我当护士还真是太浪费了。这还未开化的动作简直就是想把我的颈椎也弄折一次。妈的，我一定是作孽太深，才能享受到这样一个护士。
　　今天的午餐还是一如既往的时蔬沙拉、西班牙番茄冷汤和煎火腿起司三明治。晚饭不用想也知道，就是凯萨沙拉、奶油玉米汤和法式凤梨火腿三明治这些东西。要说我以前也可以这样有一顿没一顿的过了下来，可是现在，天天不变的让我吃这些西餐，还真是要命。
　　厌恶皱了皱眉头，张嘴、闭嘴，味同嚼蜡的往下吞。
　　“你不要这么着急，按理说这些东西也不是这么好吃啊……”情不自禁的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是谁这么拼命地往我嘴巴里送啊？调戏一个手无数鸡之力的病人很好玩吗？
　　Valeska那变态的笑容还在眼前晃悠，想起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起码还要过上一个月有余，那心情真是……

　　吃晚午饭过了一会儿，Sea就像是例行公事一样的来看望我了。不过，谁知道他是来看我，还是另外有什么奸情呢？
　　“嗨，Shy！今天过得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好些？今天下午的天气还不错，要不要哥哥推你出去晒晒太阳？”Sea的兴致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可惜，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别，反正窗帘都拉着，阳光晒得进来。”我摇摇头，懒懒的拒绝了。
　　“怎么，不开心？”Sea走过来坐到我的床头，笑容可掬的看着我。
　　我有些烦躁的看了他一眼，“……欲求不满，要不你去给我试试？”
　　“Shy你……”笑吧笑吧笑死你，憋着多难受啊。“Shy你再忍忍，你现在这身体……而且你现在也知道了，那个Valeska很难搞定的，就当是老哥欠你一份人情，好吧？”哼哼，这份人情可真是欠大了！
　　“你到手了还准备结婚不成？”我蔑笑。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谈什么结婚？”老哥似乎犹豫了一下，但不出意外的、还是那副死样子，“还是以前好啊，我们多玩得开，你找你的，我玩我玩的。现在倒好，Shy有了心上人，就要来管我了……”
　　切。我才懒得管，我妈我都没管呢，哪里轮得到你？
　　“得了得了，我才没那心思跟你胡扯。”我打断了Sea的话，“说说正题吧，关于这次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Sea似乎有些无奈，双眉一皱，道，“Sorry……暗处的家伙藏得很好，几乎就没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我们明明知道肯定跟Arlo那女人有关系，却没有任何的证据和线索……”
　　“Arlo，我反倒没有这么大顾虑，如果我是饵的话，她就一定会自己上钩的。恰恰是那家伙，我……不安心……”最应该二十四小时都在她身边的时刻，我反而一个人回来了。其实，要说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就快要后悔了，我着实，不该那么冲动决定的……
　　“你也知道，Arlo的目标是你，现在你一个人在巴黎，她肯定会跟着回来的。苏锦年反而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我们可以乘这个阶段处理好这件事；而且，也许你回去的时候她也可以解决我她外婆之间的矛盾，不是更好吗？”
　　哥哥的话不无道理，事实上当初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为什么我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安呢？也许，只是因为此时此刻，我不能在她身边吧？

　　“但愿，是如此吧……”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动，有些手生。先这样吧，还是两三天一章的样子，不想把自己逼太紧了，反而会写不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