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3、林文静 李明轩被宣

　　在场大部分人，都以为这是一次简单的自|杀或意外，只有陆容谦知道这不是，李明轩落水的十几分钟前，还在和他通话，还在冲着陆容谦喊“我要是死了，那可都怪你！”

　　李明轩大概是救不活了，这儿很快就会变成案发现场——死者是江上地产集团的总经理；死者是三年前就被陆容谦盯上的对象；死者落水前还在与陆容谦通话说自己正在遭受威胁。这三点任意一点拎出来，都足以让SCIB介入。可要是新区警察想按自|杀简单处理，等家属来认尸再说，那可什么都晚了——后面案件即便移交给SCIB，现场也被破坏得差不多了，他好不容易抓到的嫌疑人，大概已经逃到爪哇国去了。

　　他必须让行动队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接管此案、接管现场。

　　“有烟吗？”陆容谦看向秦锐。

　　“你竟然要抽烟？”秦锐挑起眉毛，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礼尚往来而已。”

　　秦锐打开副驾驶座前面的储物箱：“烟都在里面，你自己挑。”

　　小小一个储物箱，里面竟然有三盒烟，还都是不同牌子的。陆容谦随手拿出一盒，披上秦锐借给他的皮夹克，向警车的方向走去。

　　老马他们之前的烟早就抽完了，陆容谦给他们一人又递了一根，还相当客气地点了火。除了看上去很像实习警的小李不抽，几个老烟枪们又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陆容谦勉为其难地、跟着老马他们一起吞云吐雾，闲聊式地道：“落水者是江上集团的总经理李明轩，我三年前找李明轩问过一次话，算是有了点私交。李明轩在落水前大概十分钟，还与我通了一次话，说他遭受了生命威胁，情况非常紧急，所以我才能这么快赶过来。无论抢救的结果怎么样吧，这绝不是一次简单的自|杀或意外。”

　　特别犯罪调查局SCIB，作为应对跨区域复杂犯罪、高科技新型犯罪成立的全国性机构，权限高是高，却是只成立了三年的“新”机构，地方巡警别说有为SCIB让路的自觉，没听说过SCIB的人都有不少。陆容谦要想行动队在第一时间接管现场，而不是等待层层审批，再去拿二手三手的资料，免不了说服对方的环节。

　　现在，说服对方把案子交给他们，最大的底牌也就是落水者江上集团总经理的身份，以及落水前打给陆容谦的那通电话。

　　果然，几名警察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小李更是嘴快：“江上集团？我看这片好几个工地上面都写着江上集团，难怪这人会深更半夜到这个地方来。”

　　“听陆警官说，别插嘴。”老马低沉训斥。

　　“那我就说了？”陆容谦抽着烟，声音听上去漫不经心，“依我看，这里就是一个谋杀现场。虽然咱们抓了一名嫌疑人，但嫌疑人和此案的关系尚不明了，而且要想定罪，需要更扎实的证据。每过一秒，风的吹动、水的流动、人的走动，都在抹掉凶手留下的证据。我不希望因为我们现在的迟疑，导致关键证据丢失，案子破不了。”

　　老马：“那你说怎么办？”

　　陆容谦：“在医生宣布之前，我希望能做一个‘预案’。第一，以救护车为中心，划出保护区，请兄弟们帮忙拉起警戒带，只许急救人员进出。第二，我们组正好有法医和痕检专家在附近，他们到了之后，在保护区外准备，一旦医疗程序结束，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进入现场，做该做的工作，最大限度减少空窗期。第三……”

　　陆容谦环顾下四周：“除了刚才抓的那个人，估计也没什么目击者了。但外面大街上有监控能拍到进入江滩的行人和车辆吧？”

　　陆容谦忽然有点感谢香烟的存在，如果他们没有在一起抽烟，这些话听上去一定比现在还要生硬得多。

　　老马半眯着眼睛，深深抽了口烟：“监控有，两公里外的入口，人行横道前面有个摄像头，录像找交警支队调就行了。”

　　“就这一个？”

　　“这是片工地，外面街道车流量人流量都不多，交通监控就那一个离这里最近。要说私人监控，可能就得找江上集团去要了。”

　　两公里外入口处的监控，除了能拍到从那个入口驶入江滩的车辆，很难再拍到什么。如果凶手像陆容谦这样翻墙进来，完全可以藏身于监控之外。所以，监控录像还是得调，但暂时还没有其他事情那么重要。

　　张姓中年警察忽然开口：“陆警官，你的人要接管这个现场，我还是得跟我们局长汇报一下。”说着便掏出了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不到一会儿，新区警务分局局长的声音出现在听筒中，陆容谦把刚才的话再说了一遍。又不到一会儿，北江市警察局局长的电话打来了，陆容谦第三次讲述他的“预案”。

　　北江市警察局的周局长，是个快退休的大爷，办公室就在陆容谦他们办公室楼上，平时和陆容谦很熟，很好奇特别犯罪调查局的“精英们”都是怎么查案、查的都是什么案。陆容谦从不防备市局，破获了什么奇案呀，了解了什么新科技呀，参与了哪些跨省乃至跨国的重案呀，只要不违反规定，总是第一时间分享给市局。因为陆容谦的慷慨，市局也很乐意把侦查权分享给SCIB，美其名曰请求专家支援，其实为SCIB提供了线索。

　　当然，除了与SCIB的合作，周局长和陆容谦也算有点私交。毕竟陆容谦去SCIB之前，就在市局的重案调查队任职。陆容谦去了SCIB，也算是给市局长脸，和周局长的关系就更加“亲密无间”了。

　　周局长把陆容谦当成了自家的小辈，罗里吧嗦说起话来没完没了，听到落水者还在抢救，陆容谦就要全组出动接管现场，嘱咐他“切不可急躁”嘱咐了至少五遍，好像人还没死、法医就要给他剖了似的。

　　两人通话的过程中，法医陈国栋、痕检专家赵大磊、网络犯罪调查员林文静三人开着各自的车，先后出现在江滩上，医生也宣布了李明轩抢救无效死亡。

　　“宣布了……”陆容谦落下最后三个字，也不管老局长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果断挂断了电话。

　　“陆公子，局长他老人家又跟你煲电话粥呢？”林文静“啪”地一声关上车门。

　　“可不是？也许怕我搞砸了，被SCIB退货给市局吧？”陆容谦一边说着，一边和老马他们一起拉警戒线。

　　“退货给市局？那他做梦都要笑醒了。他当年可是拿你当亲儿子培养的，哪里舍得放你去SCIB？对哦，你会不会就是周局长的亲儿子？”

　　“别瞎说。什么‘亲儿子’‘干儿子’，说得我跟关系户似的。”陆容谦训斥道，“坏我的名声就算了，还坏局长的名声，不想活了？”

　　林文静做出一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风风火火地向救援队跑去。

　　陆容谦以前的确是市局的人，可要说周局长拿他“当亲儿子培养”，也是夸张成分居多。陆容谦明白林文静为什么要这么说，果然，那个跟分局局长打电话的张警官，还有和张警官一起坐办公室的刘警官，眼里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倒是一老一少的两名巡警神色平常，专心拉警戒带，头都不抬一下。

　　救援队正将落水车辆缓慢吊起。赵大磊正拿着相机四处拍照。陈国栋上了救护车，正在进行尸表检验。林文静看了眼救援队的工作进度，又回到陆容谦这边。

　　“等下车捞了上来，得扣押车内所有可能存储数据的设备，这些设备里的信息对案件的定性至关重要。你能做吗？”陆容谦问林文静。

　　林文静“哼”了一声：“陆公子，太小瞧人了吧？我可有一个计算机科学的博士学位，你说我知不知道哪些设备有储存数据的能力？”

　　陆容谦没看出太大的相关性，耸肩道：“那好，那物证扣押就交给你了。吴涛没必要来了，天寒地冻的，又没一辆自己的车，还得打车过来，让他明天按时到岗就好。”

　　陆容谦说着，已经一个电话给吴涛打了过去。吴涛先推辞、再道歉、最后一通感谢，取消了刚刚打到的网约车。

　　现在，就剩秦锐，和陆容谦自己，没有什么具体的事。

　　闪烁的红蓝灯光下，秦锐慵懒地靠着车门，两手插在口袋里，嘴里叼着烟，眼神扫过忙忙碌碌的同事们，最后落在嫌疑人身上：“什么时候带回去审？这天寒地冻的，要只是个路人甲，也太遭罪了吧？”

　　陆容谦道：“等初步鉴定结果出了再说。这人身手还行，完全不要命，关键时刻出现在现场，不可能是路人甲。”

　　十几分钟后，陈国栋过来说：“死者呼吸道内有泡沫，证明他活着的时候呛了水，符合溺水死亡特征。一个人在清醒状态下淹死，通常会出于本能剧烈挣扎，但他的指甲很完整，方向盘和门板上也没有抓挠的痕迹。”

　　“你是说他溺水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意识？”陆容谦点出陈国栋的言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