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29、请假 华斯年向会

　　“没有。”陆容谦道，“而且他本来就是测试场的修理工。你为什么要追着他不放？”

　　“因为他可疑。”华斯年道，“1月7日我不是开车绕着测试场转了几圈吗？我当时就看见这人出现在充电桩附近。那些是快充演示用的充电桩，平时很少有人使用，应该不需要经常维修，就留意了一下。

　　“昨天电车在裴启安正好坐在里面的时候起火，我怀疑凶手就在围观人群中，否则时间不会卡得这么准。我四处看了一遍，正好看到他朝着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就想跟过去看看。没想到他很敏锐，一下就发现了我在跟踪他。后来……你都知道了。”

　　审讯室安静下来。

　　这次，陆容谦和华斯年终于不再隔着偌大的审讯桌对峙，而是坐在审讯桌的同一侧，对着电脑上的监控视频陷入思索。

　　一分钟后，华斯年打破沉默：“不管那人是不是云驰汽车的正式员工，都要彻底审查他的身份。普通修理工没这么狠，就算被人跟踪也不至于把对方弄死。”

　　你那是普通的跟踪吗？你那是在“捕猎”！陆容谦在心中道。

　　不过，他是认同华斯年的，普通修理工被跟踪了，不会把跟踪者往隧道里面带，还设置各种“机关”要把对方放倒。所以，他已经让云驰汽车把帕卡蓬·萨拉信的人事档案发送过来，还联系了泰国地区的联络人，让他们调查帕卡蓬·萨拉信之前的人生。

　　“看那人的长相，是东南亚人吧？”华斯年试探着问。

　　陆容谦没有回答，华斯年也不等着陆容谦回答，自顾自道：“……云驰汽车放着本地人不雇，去雇个东南亚人，一定有问题。”

　　陆容谦道：“很多发展中地区的人，拥有相当高的学历，却因为当地就业环境的原因找不到工作，只好背井离乡前往其他国家打工。这几年这种情况越来越常见，已经不算稀奇——别说云驰汽车，就算那些刚成立的科技公司，都能看到几张外国脸。”

　　陆容谦没有直接回答华斯年的问题，但间接地肯定了他的推测。

　　华斯年又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和那个东南亚人，到底谁是本案的嫌疑人？”

　　与半个月前的那次会面相比，华斯年变了很多，他不再害怕与陆容谦对视，甚至还挺喜欢与他对视。就像现在，华斯年看着他，眼眸沉静如同潭水，潭水深处涌动着温暖的光，让陆容谦不由正视自己的残忍。

　　陆容谦避开华斯年的目光，看向他受伤的那条腿：“我想先看看那个人的人事档案，如果没有问题就把他放了。”

　　陆容谦很多话都没有说，那些话他不该对华斯年说，也没必要对华斯年说。华斯年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即可，很多东西不需要说那么明白。

　　果然，华斯年眼中的火光黯淡下去，变成流于嘴角的嘲讽一笑：“幸亏我刚在医院洗了个澡，要不然……”

　　华斯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敏锐地捕捉到陆容谦的情绪，停止了一切的讽刺。

　　陆容谦没有把华斯年送到看守所，而是以需要进行高强度审讯的由头，让他住进了SCIB的临时羁押区。

　　不到两小时，帕卡蓬·萨拉信入职云驰汽车的人事档案、泰国政|府对他进行的背景调查，纷纷进入了陆容谦的邮箱。

　　就像陆容谦想的那样，帕卡蓬·萨拉信虽然只是个维修工人，却有不亚于云驰汽车工程师的学历——这个年近五十的男人，二十多年前便拿到了电气工程专业的硕士学位。二十多年间，他游历于各个国家，就职于各大公司，岗位听上去不怎么高大上，工资却相当拿得出手，足够他在当地过得有滋有味。

　　帕卡蓬·萨拉信的学历背景和人生经历，虽然并没有打消陆容谦的怀疑，但佐证了他本人的说法。陆容谦找不到更多证据说明他动了充电桩，只好放他走。

　　嫌疑人，只剩下伪装成修理工改装充电桩电路、又伪装成测试员出现在案发现场的华斯年。但SCIB北江市办事处第一行动队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并不可能是改装充电桩的那个人，他只是驾驶着汽车经过充电展示区，看到了鬼祟的帕卡蓬·萨拉信。

　　放走帕卡蓬·萨拉信，第一行动队的成员们一度陷入到消极的情绪中。外卖员送来热腾腾的小炒菜、减脂餐、麻辣烫和奶茶，将弥漫在办公区上空的黑云驱散。

　　“来来来，都别干活了，一起吃个饭。”秦锐把外卖一股脑拎到茶水间。

　　陆容谦发出最后一封邮件，跟在林文静和吴涛身后走进茶水间。

　　“哇，秦队你真是个暖男！”林文静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大冬天里给我们送温暖、送甜蜜！”

　　陆容谦沉浸在云驰汽车案中，根本没发现已经快到下午一点，看着桌上品种丰富的菜肴和直往上冒的热气，陷入到低血糖带来的恍惚之中。

　　他想起那份被他买回来就晾在一边的豆浆和煎饼，想起关在临时羁押室里、和他一样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东西的华斯年，嘴里的菜肴开始失去滋味。

　　“这是国内第一起发生在新车和新充电桩上的‘充电自燃事件’，但不见得是全世界的第一起。”陆容谦在夹菜的工夫道，“我刚给局长发了邮件，希望获得世界各国类似案件的档案。”

　　林文静喝着奶茶道：“我刚在研究电车和充电桩的运行日志。我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电车还有充电桩的数据是要上传到云端的，接着会进行一轮‘本地AI模型自我优化’，最后这个AI模型会返回来更新电车系统。”

　　秦锐：“说人话。”

　　林文静：“就是云驰电车和充电桩的系统都会定期从云端下载更新——AI优化后的更新。不过这也正常，哪个智能设备不这样？是我孤陋寡闻了。”

　　吴涛忽然想起了什么，嘴里还塞着一大口菜，腮帮子鼓着包，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他们的监控视频好像也是从云端下载下来的！下载了好一段时间呢！”

　　秦锐：“不是已经排除了视频被编辑的可能？”

　　陆容谦若有所思地摇摇头：“不是所有的剪辑都会留下痕迹。”

　　吴涛的话给了他很大的启发，从云端下载系统更新也就罢了，连监控视频也要从云端下载？

　　一般情况下，监控视频不都储存在本地硬盘上面吗？

　　吃完午饭，陆容谦给三人布置下任务——

　　“文静，你下午去一趟云驰汽车，学习学习他们先进的AI模型。”

　　“秦锐，你去监视帕卡蓬·萨拉信，他在我这里仍然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小吴，你去一趟测试场，看看他们又是用的什么AI模型，还有监视器是什么品牌的、从哪个云端下载的监控视频。”

　　接着，他把十分钟之前就送到他桌上的外卖，拿到华斯年所在的羁押室。

　　华斯年果然又在睡觉，蜷缩在毯子下显得脆弱而无助。陆容谦开门，他被开门的声音惊醒，披着毯子坐了起来。

　　陆容谦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便把外卖放在床板上，当着他的面打开。

　　外卖是一份熬得很烂的青菜瘦肉粥和一份肉末蒸蛋，华斯年盘起双腿，和陆容谦一起拆着保鲜膜，惨淡一笑：“你还真把我当成了病号。”

　　“你本来就不应该出院。”陆容谦坐在床沿上，看着华斯年吃饭，“把那个人放走，在暗中监视他，看他去什么地方、与什么人碰头，比把人关起来死磕更有效率……”

　　“是啊，你不就是这样抓到了我的‘把柄’。”华斯年正好咽下去一口粥，毫不犹豫地打断陆容谦。

　　陆容谦就当没听出华斯年言语中的嘲讽，把该讲的话讲完：“……但要让他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我们必须得有另外的嫌疑人，所以只有委屈你一下了。”

　　“等下把手机给我，我给听澜阁请个假。”华斯年道，“就为了接近庄明华，我都快成了听澜阁的全职员工。”

　　“你以什么理由请假？腿受伤了？”陆容谦用眼神指向华斯年被刺伤的小腿。

　　华斯年摇头：“我不能让会所里的人怀疑我在调查他们，否则所有的门都会向我关上。要请假只能有一个理由，就是被人包了，还不能直说，得说得隐晦一点。好在我半个月前就埋了伏笔，只需要暗示一下，他们自觉地就会往那个方向想。”

　　陆容谦没在扫黄支队干过，还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当着他的面说“被人包了”，脸上竟然有点发热，目光也下意识从华斯年脸上移开。

　　“那你怎么解释这半个月‘快成了全职员工’？”陆容谦问。

　　“欲擒故纵呗。”华斯年边喝粥边道，“很多人勾引大老板的时候，不都是比以前更认真地工作？”

　　短短两次见面，陆容谦已经见识到华斯年的很多面——畏畏缩缩的嫌疑人、冷酷无情的反社会、积极向上的好青年、过目不忘的超忆者、手艺精湛的伪装者……现在的他，则是带着市井气的流氓、地痞，毫无廉耻地向陆容谦述说着一个浮华而晦暗的交易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