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28、帕卡蓬·萨拉信 幸运还是不

　　辖区警察显然没听陆容谦的话，没有“立刻”把人带过来，还给他留了洗澡的时间。这个昨天还土得掉渣的男人，今天已经大变样——

　　半湿的头发有型地往两边分开，脸上那堆化妆品也被清洗干净，露出下面白净细腻的皮肤。陆容谦最早见到他时，下巴上那点隐约的胡渣也完全没有了踪影，一副奶油小生的样子。衣服还是昨天那套胸前有云驰标识的深蓝色冲锋衣，和同样有着云驰标识的深蓝色T恤，但明显被医院清洗烘干过。裤子倒是从蓝黑色的牛仔裤，换成了浅灰色的运动裤，显得和上半身的衣服有点不搭。

　　华斯年没有被“推”过来，连拐杖都没有用，只是冷着一张脸，在辖区警察的搀扶下一拐一瘸地走进审讯室。

　　“感谢。”陆容谦送走辖区警察，拿着笔记本电脑走进审讯室，在华斯年对面坐下。

　　好几分钟的时间里，陆容谦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在静音模式下播放那段他已看过无数遍的监控视频，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华斯年坐在他对面，看不见电脑的屏幕，只能看着陆容谦。

　　陆容谦感受到华斯年直勾勾的目光，越来越觉得华斯年就是个不知悔改的罪犯，自己当初被他喂了多少迷魂汤，才觉得他的人生经历值得同情，相信他确实是被冤枉了。

　　被他这副模样欺骗的不仅是他陆容谦，还有林文静，还有那两个留给他时间洗澡的辖区警察，还有那些替他洗干净衣服的医院护工。他像一个黑洞一样吸引着周围人的信任和善意，把人像街头卖艺的猴子一样戏弄，最后给人当头一棒。

　　“……你一定又得到了一些线索……不出意外的话，这些线索指向……我？”华斯年打破沉默，小心翼翼地开口。

　　“三天前，1月7日下午5点54分，你在哪里？”陆容谦将笔记本挪开一点，看着华斯年的眼睛道。

　　华斯年想了想道：“我在昨天出事的测试场。我在测试场逛了一圈后，先回了一趟家，接着去了听澜阁，到听澜阁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你几点离开的测试场？”

　　“5点15分左右吧？我就逛了不到半个小时。”

　　“你这半个小时都逛了哪里？”

　　华斯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直直地看着陆容谦，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忽然间，他伸出手，按在自己左边的锁骨上。

　　“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身上带了点什么属性。”华斯年悠悠道，“这个属性要是放在警察身上，是祝福是幸运，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那就是倒霉得不得了，次次都出现在案发现场，次次都留了一点无法解释的痕迹，不是被拘就是在被拘的途中。

　　“所以，我很庆幸你们给我植入了那个芯片。这个芯片不是无时不刻都在记录我的地理位置吗？我现在把这些位置信息发送给了你们的接收端，我1月7日在哪里，在什么时候，逛了哪些地方，你一看就知道了。”

　　陆容谦站起身，一把推开审讯室的门，找到林文静：“你把FireFly那个系统打开，把他1月7日的定位信息调出来。”

　　林文静本来还沉浸在华斯年又成了嫌疑人的忧伤中，听到陆容谦这么一说，顿时活了过来：“对哦，我都把这个事忘了！要是监控拍下他的时间，他根本就没出现在充电桩旁，是不是就能洗清嫌疑了？”

　　“不一定，看了再说。”

　　华斯年的位置信息，和对应的时间线，出现在林文静的电脑屏幕上。陆容谦仔细核对FireFly系统上的时间线，发现华斯年说得不错，他1月7日5点30分左右出现在创新大厦，在创新大厦待了不到10分钟就前往附近的测试场，又在测试场待了20多分钟。

　　对比行动轨迹和时间线，他应该是开着车在测试场上面打转，中间有经过快充展示区，但没有停留。

　　陆容谦道：“这个定位信息可能被后台篡改过吗？”

　　林文静斩钉截铁道：“不可能。FireFly生产的是间谍设备，数据都是点对点的传输，也就是从他那儿直接传到我这儿，根本不经过FireFly的后台，要想修改只有我来修改。”

　　陆容谦寻思道：“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化了妆吗？改装充电桩的，会不会是他假扮的那个人？”

　　林文静：“有可能。不过我们系统还没识别出那个人。”

　　那阵没来由的怒火已经平息了大半，陆容谦回到审讯室，再一次与华斯年四目相对。忽然间，他伸手摸向华斯年的衣领。

　　华斯年没想到这出，猛地往后一退，陆容谦才发现自己唐突了，解释道：“我看看那个伤口。”

　　华斯年盯着陆容谦，面无表情地把衣领往下扯，露出左边的锁骨。锁骨内侧，植入芯片导致的伤口已经很淡很淡了，不仔细看压根就看不到，完全不像三天之前划开过的样子。

　　“我没把芯片拿出来过。”华斯年道，“你可以找医生鉴定。”

　　陆容谦不动声色地出了口气。

　　华斯年身上一直带着芯片。芯片无时不刻记录着他的定位信息。这些定位信息会直接传到林文静的电脑，无法被修改。这些定位信息，又证明了他只是路过充电桩，并没有假装成维修工人在那里长期停留。

　　华斯年说得不错，这个被他执意留下的芯片，在关键时候救了他一命，以最直接的方式证明了他的清白。

　　华斯年并不是那个改装充电桩的凶手，并不是那个亲手设计了这一切、只为让陆容谦亲眼目睹着被害人被烧死的变态……

　　陆容谦意识到这一点后，心中产生了少许愧疚，语气缓和下来：“你昨天化妆成了谁的样子？你在假扮谁？”

　　“我谁也没假扮。”华斯年道，“那个测试场平时就靠几个保安看着，因为这个峰会他们新招了很多兼职测试员，保安根本看不过来，弄套衣服随便就能进去，不需要假扮成谁——给你你也能进。”

　　陆容谦盯着华斯年的一举一动，在他看来，华斯年是真诚的，并没有故意隐瞒他什么。随即，陆容谦调转笔记本屏幕，坐在华斯年旁边的椅子上，调出离出事充电桩最近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监控录像。

　　他把时间轴拉到1月7日下午5点50分，调成2倍速度。空荡无人的充电演示区，很快走来一个戴着棒球帽的修理工，修理工熟练地打开充电桩盖板，开始改装里面的电路。

　　6点08分，修理工抬头，看向远处的摄像头。只看了一眼，又把注意放回到充电桩上，好像被摄像头拍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确，如果是普通的公共摄像头，这个距离根本拍不清楚人脸，可他并不知道，测试场里安装的是高清摄像头，五官轮廓当即就被拍了下来。

　　“这是修复后的截图。”陆容谦调出一张照片，偏头看向华斯年。

　　经过网络与数据组的修复，本来也不算模糊的截图顿时变成了高清，上面分明就是华斯年化妆后的那张脸，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华斯年嘴角一抽：“这就是我。”很快又转口，“不过也不是我。我没有拆过那个充电桩，但这个人……不仅五官与我相似，神情与我相似，骨相与我也是相似的，眼窝的深度，眼角与耳朵的距离……都很像。”

　　“你确定你没有假扮成哪个人？”

　　“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了。”陆容谦道，“云驰汽车给我们的监控视频是编辑过的。”

　　“你们网络与电子数据组没有核验过监控视频？”

　　“核验过，没有编辑痕迹。”陆容谦道。

　　“那就奇怪了，难道我无意中把自己画成了一个现实中存在的人？”华斯年闭上眼睛，苦苦寻思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人，对方又凭什么手段，在他潜意识里留下了这么深刻的印象，化妆都要朝着对方的样子化。

　　几秒种后，华斯年睁眼：“现在你怎么办？审过跑进隧道的那个人了吗？他有没有出现在监控视频中？”

　　陆容谦在心中叹了口气，“跑进隧道的那个人”又是一个麻烦问题。华斯年还在医院洗澡的时候，陆容谦已经快速看完了一整个星期的监控——挑着镜头中有人的时候看的，“跑进隧道的那个人”并没有拆过充电桩，甚至都没靠近过充电桩。

　　而且，那人可不是伪装成修理工的可疑人员——他叫帕卡蓬·萨拉信，来自泰国，2010年2月正式入职云驰汽车，有长期工作签证，2013年5月开始负责测试场部分设施的维护工作。

　　帕卡蓬·萨拉信远远比华斯年和陆容谦更有理由出现在测试场。现在，他们还能把这人拘在这里，纯属对方刺伤了华斯年。可对方要是找个律师过来，称他是无端被华斯年跟踪，华斯年又是一副置他于死地的样子，才趁机刺伤华斯年小腿，是正当防卫，他们还真找不到继续扣押他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