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华斯年[刑侦]》司祁

22、追踪 他追他，他

　　接着，他双手穿过裴启安的腋下，膝盖顶住车门，整个人往后仰，使尽全身的力量，拼命把裴启安往车窗外面拽。裴启安的头出来了，肚子却卡在了车窗下缘，陆容谦只好松开一只手，按压裴启安肚子上的脂肪……

　　肚子终于出来了，裴启安像座山似的往他身上倒去。陆容谦本来重心就不稳，和裴启安一起倒在地上，好在倒地的那一瞬间他小幅度地侧了身，没磕到后脑勺，也没给裴启安压得死死的。

　　他推开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的裴启安，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打120……快打120！还有119……”

　　陆容谦指着江上集团几个吓懵的高管：“你、你，还有你，把他拖远一点，至少拖到50米外。”又指向云驰汽车的高管：“你、你，还有你，让你们的人把周围的车都开走，也开到50米外。”接着开始疏散围观的人群。

　　葛振宇抱着裴启安的头，方思远和沈立群一人抱着裴启安的一只脚，总算把裴启安从黑烟直冒的车辆附近拖了出来，跟着人群一起往50米外的地方撤。停靠在附近的车辆也在缓缓驶离事故现场。

　　几秒钟后，火焰包裹住车身的下半部分，接着“砰！”地一声巨响，火焰将整个车身吞没，黑烟柱升到十余米的高空。

　　围观的人群有人惊叫，有人哭喊，有人靠近，有人逃离，还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拍照……

　　陆容谦的余光落在裴启安身上——裴启安脸上全是黑灰，看起来不省人事，呼吸都已然停止。

　　“心肺复苏……有没有人会做心肺复苏？”陆容谦看向围观人群。

　　放在平时，他当然可以自己去给裴启安做心肺复苏，但现在，他自己眼前的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似乎随时都要和裴启安一样昏迷过去。

　　“我来，我之前培训过……”一个年轻女孩穿过人群，跪坐到裴启安身前。

　　“陆队，我和小吴正在往你那边赶，我也已经通知老赵他们，让他们快点过来。”林文静冷静的声音出现在耳机中。

　　那阵强烈的晕眩感终于过去，陆容谦一边跟着人群往外围撤退，一边安排后续：“我们人不够，得请求东城区警局甚至市局的帮助。警戒线要扩大到50米，只有消防车能进来，任何人不得靠近。告诉举办方，让观众先不要离场，让我们先把手机拍到的视频都固定下来，尤其是事发前后5分钟的。测试场的监控视频也需要，有多少要多少。秦锐，你还是看着监控，看有没有人试图离开，然后跟云驰汽车的人说一下，绝不能对电车任何数据作出改动，把后台账号也都封存起来，我们后面会调取日志……”

　　秦锐：“收到！我来联系市局还有辖区警局。”

　　林文静：“我来联系举办方。”

　　吴涛：“……我来联系云驰汽车？”

　　晕眩感再次袭来，陆容谦来到一个既能看清事故现场，又能呼吸新鲜空气的地方，脱力地靠向背后的树干。

　　距离车辆起火，或许还不到两分钟。这两分钟，他又是砸窗，又是拖人，又是疏散，身体和精神都高度紧绷，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吸入了什么。

　　现在，新鲜空气吸进肺里，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每吸一口气都又干又疼，吞咽也很困难，嗓子里像粘了一块东西，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就在那里卡着，胸口正中间还有一种烧灼的感觉。

　　他想做一次深呼吸，吸到一半就憋不住了，咳了起来。咳嗽又干又剧烈，停不下来，眼泪都给逼了出来。吐出来的唾沫则是灰白色的，里面夹着细小的黑点，是刚才吸进去的烟尘。

　　陆容谦靠着车门休息了一会儿，咳嗽终于停止，眼前的世界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天旋地转，也不再被热浪扭曲，脑袋也终于恢复了思考。

　　毫无疑问，这才是杀手的手笔！他竟没看到这巨大的安全隐患，还在想智驾失控的事情……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他得想想……他得想想……

　　电车充电的时候起火了……可为什么唯独是在裴启安在车内的时候起火？为什么不是在车内无人的时候起火？

　　有一种可能——凶手就在附近，他亲眼看见裴启安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关好车门，这才发出信号，让这辆车起火！

　　起火的时候，凶手就在附近！

　　陆容谦将视线转移到其他方向的围观人群身上。往右边看去，离他50多米远的展示区，一个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视野当中——那个急刹横停在高速路上，逼停“失控”的云驰车，穿着一身蓝色冲锋衣的“测试员”。

　　虽然脸型、肤色都不对，陆容谦仍然很确定那就是华斯年！

　　华斯年四处张望着，目光落到陆容谦身上。半个小时内，两人的目光第二次，隔着惊恐的路人和失控的车辆，碰撞到一起。

　　华斯年眯起眼睛，转身看向身后更远处，忽然拔腿就跑。

　　TMD……陆容谦在心中臭骂一句，开始追前面的华斯年。

　　“给我看住那个蓝色冲锋衣的‘测试员’！”陆容谦通过耳机吩咐正盯着监控的秦锐。

　　“好！”秦锐果断道，“要不要我过去支援？”

　　“不用，继续盯监控！有异常情况随时汇报！”陆容谦几乎气喘吁吁地道。

　　.

　　华斯年在人群、汽车、桌椅和展牌之间快速穿行。

　　他确定他看到了那个人。

　　他看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离他至少有50米，已经在整个展区的边缘，穿着一身修理工的衣服，逆着人流，气定神闲地往展区外面走。

　　只要走到没人的地方、走到监控的盲区，那人就会脱下身上这套衣服，摇身一变成为一个截然不同的人，坐上一辆普普通通的车，永远地离开这个会场，甚至永远地离开这座城市，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这是最后的、抓住对方的机会。

　　而他唯一的优势只在于对方还没有发现他，他只要足够快，一定能在对方改头换面之前拖住对方。

　　看到那个人的前一秒，他还在相反的方向看到了陆容谦，还跟陆容谦产生了对视。显然，“高速路上急刹横停”、“事故现场徘徊不去”、“被发现后夺路而逃”这三件事，足以让陆容谦对他产生疑心，从而追随在他身后。

　　陆容谦是个麻烦——他不能停下来解释，更不能被陆容谦抓到，任何一点意外，都会让他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如果在陆容谦追上他之前追上凶手，陆容谦反而能够成为他的助力——毕竟凭他一个人，很难真正制服住凶手。

　　很快，他和那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20米，那人侧身翻过展区边缘的围栏，踩在散落的宣传册上，接着来到展区外围的树林。

　　树林前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坪，草坪上只有寥寥几个参会者，那人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也更加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那个人。他单手撑住围栏，用和那人一样的姿势翻了过去，终于，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10米，他一定要赶在对方把自己藏进树林之前，将对方扑倒在地。

　　“啊！”前面的女生忽然发出一声惊叫，猛地往后一退，整个人不偏不倚地撞进他怀里，也挡住了他的视线。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那个女生转身道歉，她的身上全被淋湿了，淋湿她的是一个之前并不存在的“小型喷泉”。

　　该死！那个人竟然“无意间”踢到了草坪洒水器，本来对着草坪洒水的喷头翘了起来，将水喷向恰好出现在他们之间的路人！

　　“没事。”他小声地说着，绕过面前的“小型喷泉”。

　　那个人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疑心，这个疑心在女生撞在他身上的时候进一步加重，导致那人不再像之前那样若无其事，而是加快步伐消失在树林之中。

　　他追进树林。

　　冬天的树木，大部分叶子都在地上，落叶的碎裂声，枯枝的刮擦声，无不说明刚才有人快速穿过这片树林。他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没有被落叶覆盖的泥泞区域，也没有留下新鲜的脚印。

　　他失去了那个人的踪迹。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他低头观察地上的落叶，和落叶下面的腐植土，找到了一串不算明显的碎叶，碎叶下面的腐植土上还有一些擦痕。显然，那个人专门选择了不太会留下脚印的地方行走，可还是难免留下痕迹。

　　短暂的驻足缩短了他和陆容谦之间的距离。

　　陆容谦出现在树林边缘。他对陆容谦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加快速度向那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没跑多远，一个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出现在他面前，铁丝网对面仍然是树林，对面的土地上，有两个明显的脚印。他毫不犹豫地踩在铁丝网上翻了过去，重重落在地上，在原来的脚印旁边留下一对新的脚印。